水鳴沈默了很久。

他苦笑道：“看來你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沈東旭沒作聲，他靜靜的看著水鳴。

水鳴嘆了口氣，仰躺在地，火堆就在他身旁，倒也感覺不到冷清。

他幽幽道：“小師弟，你還記得你身上的刺青吧？”

沈酩點了點頭，大概也能夠猜到沈酩要說什麽了。

果不其然，水鳴緊接著道：“你應該也知道那刺青是什麽來頭，不過你卻是不曉得那張圖是禁區的圖，也是主圖，要是沒有那張圖如果不是聞人一族的人，基本上是連聞人一族的居住點都進不去的。”

“我爹，就是文長老，他本名是叫聞人榮，是聞人一族的失敗者。”水鳴慢吞吞的說了起來，雙手疊在腦後枕著，臉依舊是慘白著的，不過精氣神看起來有些愜意，“聞人一族一直都只有族長一支中最厲害的人才能出山，我爹那輩，最厲害的就是他和另外一個人，嗯，就是創建鳳棲門的人，他叫聞人鈞。”

“可我爹和聞人鈞都不是族長嫡子一脈，我爹和聞人鈞飽受嫡子一脈打壓，母親更是菟絲花一般只會將苦難怪罪在我爹他們身上。”

“所以我爹反了，將出去的機會當作逃離苦難的機會，他們很清楚聞人一族若是未經允許出山就是叛徒，叛徒其罪當誅，如果不解決主支一脈，他們肯定就會現如無止盡的追殺，於是就有了聞人一族族長一脈，全數被關進了禁區，也將聞人一族引以為傲的‘長生’鎖進了禁區。”

水鳴輕笑了一聲，又繼續說道：“其實聞人一族所謂的長生，只有族長一人......現在聞人一族出山，鳳棲門千方百計的要進去，都是為了禁區裏面的長生不老，可我爹一丁點也不想將長生的秘密挖出來，因為這不是一個值得人向往的秘密。”

“我爹讓我殺了你，也就是想要長生這個秘密再也不要出現......可惜，我爹失敗了，他被鳳棲門門主殺了，我們誰也沒想到，鳳棲門門主竟然強悍到那般地步。”

沈東旭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他追問道：“長生，究竟是什麽？你爹不就活了兩百多年嗎？”

水鳴歪頭看了沈東旭一眼，笑了起來道：“你不知道嗎？”

沈東旭一楞，有點兒莫名。

水鳴幽幽道：“蠱王，契蟲，在某種意義上，難道就不是長生嗎？”

沈東旭一驚，他想起了陸不歸。

他聽陸承元說過，陸不歸身體極差，借用契蟲同生共死的特性活了下來，雖說身體一如既往的差，但是命卻是保住了。

只要燕舞不死，陸不歸也就不會死。

水鳴看沈東旭那樣子，就猜到沈東旭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他冷呵一聲道：“和契蟲不同的是，聞人一族的長生，是用別人的性命堆起來的。”

“我爹研究長生之法上百年，最後得到的結局不過是我母親成了活死人，我爹死不了還得日日飲活人鮮血，想盡一切辦法解開這種令人惡心的長生，讓我母親安安穩穩的死去或者活著。”

“禁區裏長生的秘密，令人作嘔，卻無數人想要，即便會造成無數人身死。”

沈東旭皺了皺眉頭道：“如此便是決然不能讓他們進去了......”

誰都能夠想到，一旦有人找到了長生的秘密，那麽天下萬民就會迎來血雨腥風。

“小師弟，為什麽不呢？”水鳴幽幽道。

沈東旭一楞。

水鳴又道：“你以為鬼招，你的嫡親師兄想做什麽呢？”

“我爹被他利用鳳棲門門主殺了，凰儀谷各門長老想來在外頭應該也活不長了，現在只有鳳棲門了，他打不過鳳棲門，也鬥不過聞人一族，可是禁區可以，禁區機關重重，沒有地圖，沒有人能夠出來。”

“所有人都是他的仇人，聞人一族想要重振他們的輝煌，為了得到長生，派出了一個又一個小孩兒，尋找禁區的地圖；他們引起了鳳棲門和凰儀谷的註意，鳳棲門窺視到了長生的曙光，他們的貪婪讓雪蓮山出來的孩子受到了追捕，而為了抹殺聞人一族存在的凰儀谷，殺了一個又一個來自雪蓮山的人。”

“一切來自於聞人一族的禁區，那麽也要在禁區結束。”

“你真的認為鬼招是想要知道前往聞人一族的地圖嗎？”

水鳴問完這句話便是看向了沈東旭，黑黝黝的眼睛裏帶著詭異的光彩，那是興奮。

沈東旭抱著元宵猛地站起來，看也不看水鳴就往外走。

可惜，他遲了。

洞口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沈東旭帶著元宵回到他前不久還待過的地方。

沒有人還在，他們進了陣。

沈東旭根本就不敢輕易進去的陣，繞是他武功非凡，也拼不過聞人一族的殺陣。

被調虎離山了的沈東旭氣的一腳踹在了旁邊的樹幹上。

他頓了一會兒，匆匆回到了剛才的洞穴，他俯視躺在地上的水鳴，一字一頓的問：“怎麽進去？”

水鳴沒說話，他躺在那兒，悶聲笑了起來。

沈東旭咬牙道：“怎麽進去！”

水鳴仰視著沈東旭，歪頭笑道：“你不是有地圖嗎？”

“那是禁區的地圖！”沈東旭要氣死了，他只記過禁區的地圖，其他的倒是看都沒看過。

水鳴呵了一聲道：“小師弟，你非要進去做什麽？反正不管是鳳棲門還是聞人一族都會死在禁區裏，天下要太平了。”

沈東旭單手抓著水鳴的衣領，將水鳴提了起來，他咬牙切齒道：“我女兒還在裏面！在聞人一族手上！”

水鳴楞了楞，倒是沒想到這點。

他有點兒奇怪的看著沈東旭，問：“不可能，你是他弟弟，他不可能把你女兒帶到裏面去......既然都決定和聞人一族還有鳳棲門同歸於盡了，不可能將你女兒帶到裏面去......”

沈東旭皺著眉頭道：“你什麽意思？”

親弟弟？

他和鬼招並不是很熟悉，以前雖然同屬凰儀谷，但在鬼招叛走以前，沈東旭根本就不是齊玉太後的弟子。

水鳴嗤笑道：“什麽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剛來凰儀谷的時候，一直都是鬼招在幫你，你認錯人了。”

“你覺得，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凰儀谷弟子，我憑什麽處處幫你，救你？”

沈東旭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回事兒。

水鳴又道：“你知道他為什麽幫你嗎？因為他是你夭折了的親哥哥。”

燕京有個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兒，崇陽侯正妻曾孕有一子，一歲能識字，三歲能成詩，五歲熟讀文史，天才之名頗受眾人讚賞，可惜七歲那年燕京別苑一場大火將此子燒死。

眾人曾言，天妒英才。

沈東旭後退了兩步，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水鳴理了理衣領，譏諷道：“你可記得，你母親沈楊氏真名？”

沈東旭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楊雨樓。”水鳴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替他說了出來。

元宵擔憂的看著自個爹難看的表情，他摸了摸沈東旭的耳朵，小聲道：“爹......”

水鳴哈哈大笑：“小師弟，你一直在和你親哥哥作對呢！”

沈東旭勃然大怒：“閉嘴！”

“你給我閉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水鳴高興的不得了，尤其是看到了沈東旭眼裏閃過的痛苦。

他慢吞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笑得喘不過氣。

水鳴剛準備再刺激一下沈東旭的時候，洞外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她說：“沈東旭。”

沈東旭一怔，水鳴的笑聲也是戛然而止。

元宵眼睛一瞬間晾了起來，喊道：“娘親！”

陸承元走了過來，身披雪白的狐裘，斜了瘋子一樣的水鳴一眼，而後看向沈東旭，慢條斯理道：“沈東旭，走了，和瘋子呆久了，不怕自個成了瘋子嗎？”

“陸承元——”水鳴咬牙切齒的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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