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鳴雖然並不知道出門左拐是什麽地方，但是看沈東旭那不歡迎的樣子，肯定不是個什麽好地方。

他撇了撇嘴，坐在凳子上十分穩當，並且理直氣壯道：“我不走，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

陸承元好心道：“這位俠客，我想有些毒誓還是不能亂發的......”

她話還沒說完，沈東旭就是扭著手腕站了起來。

水鳴臉色一僵，幹笑道：“不是、小師弟啊，我真不是來幫三師兄呸！我真不是來幫黃天佑說話的，我、我是來看你的！真的，你不曉得我接到大師兄的信，說你和凰儀谷恩斷義絕以後，我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的，真的，我就是為了來給你表忠心的，黃天佑他們是我半路遇上的。”

這話，傻子都不信。

但本就沒打算真發脾氣的沈東旭哼了一聲，見好就收了。

當然，其中的原因也是因為七名師兄弟裏，水鳴是待他最好的。

曾經他還只是個爹不疼娘已死的小破孩時，是水鳴將他撿到凰儀谷去，是水鳴教他練武教他識字，給他一口飯吃的。

水鳴常年不在凰儀谷，在沈東旭心裏他亦父亦兄，真的算是親人了。

可真是因為是親人，沈東旭才有些記恨自個真正需要他幫助的時候，他沒有蹤跡。

這種記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東旭斂去了神情的不好看，開門見山的問：“不用說這些有的沒有的了，凰儀谷陡然出山，是為了什麽？”

水鳴有點兒哭笑不得道：“我真是過來看看你的。”

沈東旭沒說話，甚至避開了水鳴有點兒無奈的視線。

作為枕邊人，陸承元一眼就看出來了沈東旭的不自在，和暗地裏賭氣的小行為。

她大概也看出來了，這個水鳴對於沈東旭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

陸承元見兩人僵持著，便是插了句嘴道：“這位俠客，不若說一說黃天佑等人為何前來臨州，甚至參與了武林大會？”

水鳴眸色微閃，而後笑道：“你是？”

陸承元頓了頓，睜著眼睛說瞎話道：“江如是。”

沈東旭立馬接口道：“這是我夫人。”

“夫人？你不是嫁給了東黎以前的元王嗎？”水鳴雖說是在同沈東旭說話，可眼睛卻是一直盯著陸承元。

陸承元沒有半點兒心虛，非常坦然道：“男人嘛！總不能一顆心都在一個人身上，總是得續弦的。”

水鳴哦了一聲道：“這麽說來，元王殿下已經死了？我聽人說旭兒當初很喜歡她，旭兒又是個深情之人，這麽快就續弦了？不太符合......”

這種明顯的試探讓沈東旭有點兒不高興了。

他是曉得陸承元掩人耳目的想法，但是水鳴不信就罷了，何必非要試探來試探去，逼著人承認呢？

沈東旭剛準備開口懟回去，卻是被陸承元攔了下來。

陸承元勾起唇角，笑得既不失禮也不親近。

她道：“這位俠客，你不知道有一種人叫做替身嗎？向來你也應當曉得元王長什麽樣，瞧著我如此模樣，還不明白為什麽續弦嗎？”

水鳴：“......”

自貶替身，水鳴還真不知道怎麽反駁了。

水鳴撇了撇嘴道：“好吧好吧，說正事兒，二師兄、三師兄過來時因為文長老有令，不惜一切代價將所有有鳳來儀圖回收。”

文？！

又是個文姓？

陸承元眉頭微蹙，本能得想到了文折、聞人一族，還有雪蓮山。

難道說凰儀谷知道聞人一族？知道雪蓮山裏的情況？所以回收有鳳來儀圖，不讓人進去冒險？

沈東旭皺著眉頭問：“文長老？什麽時候有這麽一個長老了？”

水鳴聳了聳肩膀道：“聽說是雲游歸來的長老，有絕對說話權，反正接手凰儀谷的大師兄也反駁不得，就讓二師兄三師兄他們都出來了。”

也就是說，這個長老是憑空出現的，還有讓如今接手凰儀谷的現任谷主雁平不得不順從。

陸承元有點兒懷疑對方究竟想幹什麽了。

她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問了一句：“所以你們也是來搶有鳳來儀圖的？”

水鳴立馬擺手道：“哎哎哎，這和跟我沒關系，我真只是來看看旭兒的。”

陸承元沒理他的解釋，而是轉過身看向沈東旭，問道：“我們的對手不止鳳棲門了。”

“什麽？！”沒等沈東旭回答，水鳴就率先嚷嚷了起來。

他一刻不停的嘟囔道：“不是啊，我們不應該是一夥兒的嗎？就算旭兒你離開了凰儀谷，咱們也是一夥兒的啊！我們怎麽可以做對手呢？醒醒啊旭兒，你不能夠因為一個替身就眾叛親離啊！”

沈東旭聽他叨叨完了以後，臉已經沈了下來。

平日裏帶著笑意的眼，染上了幾分冰冷。

他道：“我以為鳴哥早就曉得了我如今是個什麽情況了，眾叛親離？這位公子怕是在說笑了，還請離開吧！道不同不相為謀。”

水鳴臉色變了變。

沈東旭是真的生氣了。

不然也不會在開頭喊著鳴哥後面便是生疏得叫公子了。

水鳴立馬是想補救，可這回兒原本隱晦幫著他說話的陸承元也冷了臉色。

陸承元打算了水鳴欲要解釋的行為，帶著幾分桀驁和冷漠問：“這位俠客，還請離開，你有你的陽光道和舍不開的牽掛，我們有我們的獨木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水鳴不太喜歡陸承元，這個人太強勢了，說一不二的性子容易讓沈東旭毫不猶豫的堅定自己繼續走完走錯的路。

陸承元冷笑：“是要人親自請出去嗎？”

水鳴也不是個蠢人，沒敢在這個關頭動起手來，而是憤懣不平的瞪著陸承元，他咬牙切齒道：“你憑什麽替旭兒作主！”

“就憑我不論他做的是對還是錯，我都站在他這邊；就憑我只有他。”

陸承元說的斬釘截鐵，眉眼間又帶著幾分對水鳴的失望。

水鳴一怔，沒有反應過來，他問：“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陸承元問：“我難道說錯了嗎？原以為你不論如何都是站在沈東旭身邊的，只是因為你在凰儀谷有很多牽掛，有很多制衡，所以只能暗地裏表達對沈東旭的關心，不過我錯了，你從一開始就認為沈東旭不該和凰儀谷一刀兩斷吧？即便他被迫背負著凰儀谷重則，甚至因為某些人的野心被算計。”

“怎麽？你覺得凰儀谷塑造了沈東旭如今的成就，就合該為凰儀谷賣命？”

“你當沈東旭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沒想錯的話，因為蠱王你們想要沈東旭回去為你們賣命吧？”

一連串的質問砸下來，砸的水鳴暈頭轉向，但每一句話他都無從反駁。

陸承元並沒有就此作罷，她冷笑道：“我在這兒清清楚楚的告訴你，我們沒有一個人再需要你們凰儀谷，包括東黎陸氏一族，不需要你們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施舍，凰儀谷撿些小孩兒回去，不就是為了訓練死士嗎？若是沈東旭沒有天賦，沒有陰差陽錯的擁有蠱王，他現在該是一捧黃土了吧？”

凰儀谷，從來就不是站在正義的那一方他們挑選出適合的孩子，撿回來，而那些不適合的即便再路上凍死餓死，他們也不會看一眼。

人性本自私，所謂好人便是理性能夠戰勝惡念和私欲。

陸承元問：“凰儀谷不想讓鳳棲門找齊有鳳來儀圖，怕不是不想讓他們進雪蓮山吧？你們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兒嗎？害怕鳳棲門進了雪蓮山後，聞人一族會回來報仇？”

水鳴打了個寒戰他驚問：“你、你怎麽知道的？你是元王？你是元王！”

陸承元暫且忽略了水鳴突然認準她是元王的說法。

只不過小小試探一番，這水鳴就將有些陸承元不確定的事兒按下了準確的印章。

陸承元裝腔作勢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水鳴整個人的神情有些慌張，他抿了抿幹枯的嘴唇，看向沈東旭道：“旭兒！你鐵了心要和我們站在對立面，你也要搶有鳳來儀圖？你是想進雪蓮山嗎？！你知不知道那樣我們都得死！都得死！”

沈東旭半瞇著眼睛看著水鳴，他看得出來水鳴的害怕是真的。

雪蓮山裏的聞人一族就這麽可怕嗎？凰儀谷和鳳棲門究竟做過什麽？

陸承元也有些不理解，她所知道的凰儀谷，是陸氏祖先制造出來的暗門，為了給陸氏皇帝輸送銀皇鐵衛的暗門。

而鳳棲門和凰儀谷是仇敵，世世代代的仇敵。

陸承元有了一種不太妙的猜想，該不是陸氏一族能夠建立王朝，那是因為有凰儀谷的支持吧？

現有凰儀谷，後有東黎皇朝？

歷史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陸承元同沈東旭對視了一眼，而後沈東旭看向了水鳴，他以格外緩慢的速度問：“鳴哥，鳴哥，你先別激動，我們慢慢談。”

“慢慢談？”水鳴楞了一下。

沈東旭點了點頭道：“是的，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你坐下來，我們慢慢說，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兒.......”

憤怒中的水鳴沒有任何防備心，他被攝魂了，他的瞳孔慢慢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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