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元沒有揭下面具，明顯的就是拒絕回答付驚人這個問題。

她的眼沒有溫度，瞧過去讓人不寒而栗。

付驚人咽了咽口水道：“你們近日找上我，自然就是有求於我，用我的親人威脅我，就不怕適得其反嗎？”

威脅的話一套一套來，付驚人沒了之前那弱不禁風又慫又怕的樣子。

沈東旭聽此輕笑一聲道：“你被陸慶麟威脅了整整六年沒瞧見他適得其反？”

被拆穿的付驚人老臉一紅，他磨了磨牙道：“既然你曉得是這樣，拿我爺爺威脅有用嗎？為了讓我給他賣命，那狗皇帝把我爺爺供著呢！”

陸承元只問了一句：“是嗎？”

付驚人瞬間閉了嘴。

別說旁人了，就算他自己都清楚，作為要挾他的棋子，能有什麽好日子過？陸慶麟那王八蛋最多就保證他爺爺活著。

他垂下頭，有些無力的扯出一抹苦笑，自欺欺人道：“......當然是。”

沈東旭有些憐憫的看著這無法保護自己親人的年輕太守，他道：“付一鳴在三年前就死了。”

付驚人猛地擡頭，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東旭又道：“外放官員三年回燕都述職一次，從你離開燕都的那天，你爺爺就自縊了。”

“其實你很清楚不是嗎？寄過來的信，即便再像也不是你爺爺寫的，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付驚人沈默不語，眼神裏的抗拒非常明顯。

他藏在涼水底的手緊握成拳。

陸承元甚至沒留給他自怨自艾的時間，直接表明自己的來意：“我想你做內應。”

付驚人嗤笑一聲道：“你們該不是鳳棲門的人吧？”

陸承元微微蹙眉，沒太明白付驚人是什麽意思。

這時付驚人擡手指向陸承元身上的銀飾，眼裏染上了幾分憎恨，他咬牙切齒道：“鳳棲門人，屬南蠻，我付驚人即便與當朝皇帝有多大的深仇大恨，也不會叛國，更何況若不是鳳棲門從中作梗，今日帝王將會是仁德之君元王即位！”

的確，陸慶麟是劊子手，可後面攪動風雲的鳳棲門又哪裏無辜了？

陸慶麟是仇人，但鳳棲門也不是什麽好人！

“嗯......”沈東旭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有點兒尷尬道：“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什麽了。”

付驚人防備的看向沈東旭，默不作聲。

沈東旭給了陸承元一個安撫的眼神，而後揭下了自己的面具，沖付驚人一笑道：“許久不見，付小書生。”

付驚人瞳孔一瞬間放大。

他從未忘記過他曾在趕考路上碰上的兩名男子。

先不說受恩於他們，後頭陸慶麟奪權坐上皇帝後就在全國張貼了告示，通緝元王以及元王男妻博陽侯嫡子沈澤。

後來付驚人更是懷疑同沈澤一起的男子也許就是元王，雖說那張臉不相同，但這世上不是有易容的存在嗎？

付驚人楞了楞，驚道：“王、王妃？！”

陸承元勾起了唇角，眉眼見染上了幾分笑意。

時刻關註著陸承元的沈東旭自然是發現了這點，他也是勾起了唇角，並不覺得王妃這個詞對男人有什麽侮辱。

他甚至有點竊喜，要曉得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元王名正言順的正室。

就在付驚人有些尷尬，後悔脫口而出的稱呼時，沈東旭煞有其是的點了點頭道：“對，我就是，現在你知道我們不是鳳棲門的人了，打算與我們合作嗎？”

付驚人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有些猶豫。

沈東旭笑道：“怎麽？知道我是元王正式了，是你認定的仁德之君的男妻了，還是懷疑我們的來歷？”

付驚人特別正直的看著沈東旭，他雖是表達歉意但是不為所動道：“聽聞元王殿下入永明關得到楊氏一族庇佑，雖然以永明關為界限讓北方不為陸慶麟所用，但一直沒有回來奪權的動靜，就連當初六皇子陸不歸以隆江為界占據隆江以南，稱過大元也沒有出兵反駁，傳聞元王已死。”

這話沈東旭聽的就不太高興了。

他沒好氣道：“你怎麽說話的？誰跟你說元王死了？她活著，活的好好的，健健康康無病無憂，可以長命百歲！”

陸承元聽著沈東旭吹捧有點無語。

付驚人現在曉得這是沈東旭了以後，倒是沒有前頭那麽緊張了，他就事論事道：“但六年的時間，元王毫無音訊，我又如何得知，王妃如今就是是哪一方人馬呢？如今我在燕都的牽掛已了，但也不想幫助些來路不明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南蠻鳳棲門的人，若是害得我東黎子民，我臨州百姓受戰火波及，我付驚人便是死一萬次也承擔不起這等後果，若是下了地獄也是要被我爺爺，被我付家列祖列宗辱罵。”

這話倒是讓陸承元對付驚人另眼相看。

當初隆江之上，陸承元只覺這是一個孝順得書生，年紀輕輕便是舉人功名，算得上不錯得人才，就算在得沈東旭講解後也認為策反此人只需扯出他得仇恨即可。

畢竟孝順如他，付一鳴的死足夠讓他不擇手段的讓陸慶麟下臺。

卻沒想到他無所作為下，竟也心系萬民，倒算得個好官。

陸承元微勾唇角，她手指撫上了面具。

沈東旭直覺不對，立馬喊道：“夫人！你做什麽？”

陸承元沒有回答他，她很清楚沈東旭千方百計帶她到處玩耍，最後找來一張面具遮面，無非就是為了不讓付驚人曉得元王乃一名女子。

沈東旭是在為塵埃落定後，她登基為皇毫無阻礙。

可陸承元並不在意這些，她要坐上那個位置，就一定會坐上，不論她是男還是女，只要有能力，就一定可以！

陸承元揭開了面具，慢條斯理道：“付大人赤誠之心，讓本王頗為感動，也為臨州百姓多謝付大人大義。”

這張臉，和陸慶麟六年前全國通緝的臉一模一樣。

元王陸承元，她回來了。

付驚人整個人都給頓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元王！

想那元王，可以說是東黎百姓人人稱讚的仁德皇子，尤其是在陸慶麟登基後的暴政對比下，元王已經被飽受磨難的東黎人完美化了。

他們一直等著元王回來，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付驚人立馬從水桶裏跳了出來，行跪拜大禮，他眼角微紅，高喊：“臣臨州太守付驚人參見元王殿下！”

沈東旭：“.......”

他還以為付驚人第一反應是元王怎麽可能是女的，這是假的！

沒想到這廝竟然直接跪了下來，認定這是元王了。

陸承元道：“付大人請起。”

付驚人抹了抹眼睛，像是在哭一樣。

他站了起來，很是激動的看著陸承元道：“臣有錯，未能識得殿下偽裝，還請殿下治罪。”

偽裝？

沈東旭心中暗道：莫不是這廝認為他家夫人女裝只不過是掩人耳目得偽裝吧？！

陸承元倒是沒在乎這些，從她揭開面具的時候就做好性別被揭穿的準備了的。

她擺了擺手道：“無礙，不知者無罪。”

付驚人咧嘴一笑，立馬做出請的動作道：“殿下，此處狼藉，還請移駕，等下官換身衣物了詳談殿下要下官做的事。”

陸承元給沈東旭使了個眼色，而後自己從耳房出去了。

沈東旭招來玲央道：“去給付大人找一身男裝。”

付驚人立馬擺了擺手道：“無礙，女裝也行，殿下為了掩人耳目尚且能隨意，下官自然不會講究這些。”

沈東旭嘴角抽了抽：果然如此！

玲央在屋裏翻找了一會兒，捧來一身男裝，沈東旭拿著就往付驚人身上一扔，呵呵道：“你也不瞧瞧你肥頭大耳的身板，女裝？你未免也太高看了你自個兒了吧？”

六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名少年長成青年，讓青年發福。

付驚人有點無辜，他一遍在木桶後換衣衫，一遍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肉，心想：還好吧！也就圓潤了一點點，他以前那是因為吃不好太瘦了，如今這樣剛剛好！

......

沈東旭盯著他換了衣服後就直接帶到了外面的房間。

這兒之前付驚人的嘔吐物已經被處理幹凈了，屋內也通了風，什麽香薰味臭味都沒了。

陸承元正坐在圓桌旁喝著剛上來的熱茶，那白牡丹面具也重新帶上了。

付驚人見了連忙狗腿的沖過去，正兒八經的又給陸承元行了個禮，誇獎的話一套一套的出，什麽殿下能屈能伸，什麽殿下聰明絕頂，知道陸慶麟那個暴君在通緝他都還能名正言順的混進來......

陸承元奇怪的看了付驚人一眼道：“本王本就是女子。”

付驚人嘴邊誇讚的話停了下來，僵硬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陸承元，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秘密。

陸承元三言兩語把自個女扮男裝的理由，以及老皇帝臨死前傳位於她的事兒美化了一下說給了付驚人聽。

大抵就是告訴付驚人，就算他是女子也不影響她懲治陸慶麟，重坐王位。

其次又說了一下，她如今用著其他身份，讓付驚人別漏了嘴。

許是付驚人對陸承元有一種莫名的崇拜，陸承元說什麽他全信了。

甚至還非常忠心的問道：“殿下找到下官，到底是想要下官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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