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渡口接人
關燈
小
中
大
1930年的深秋，瓜州古渡，江風呼呼地刮著。隔著老遠就看到了渡口涼亭裏站著三個女人在等待著。
其中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綠色的短襖，瘦小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身旁的兩個女子倒是很年輕約莫二十不到的光景，而她們各自穿著一身緋色跟鵝黃的喬琪紗旗袍。
她們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英國汽車，車旁還站著幾個夥計，從她們的著裝也能看得出是富家女眷。
渡頭的風很大，刮來時生生的讓人覺著臉頰上的肉也要被剜去了。沈慕瑾揉了揉含著淚花的雙眼下意識的將雙手又搓了搓。
今兒是何家的兩位少爺從日本留學歸來，所以這一大早的何家的三姨太太就帶著女兒來渡口接人了。
三個身若蒲柳的女人在寒風中等了半天也不見船靠岸，看著何念熙與三舅母的鼻子都被風吹紅了，慕瑾不禁心疼起來，“念熙，你同三舅母還是回車上等吧，我替你們看著便是。”
“沒事，咱還是一起等。”念熙笑了笑，又將視線落回了那渡口。
慕瑾不回話，頷首看著脖頸上的玉木槿。
狂風肆虐，久久不停。
也不知隔了多久那岸邊就是不見有什麽船只過來，也許不是今天吧……慕瑾暗自想著，可一擡頭卻正好瞥見了泛著水花的江面上出現了一點深色。
“回來了！一定是他們回來了！”那船離岸邊還有好些距離呢，慕瑾與念熙都還未反應過來就見三舅母松開了念熙的手往渡口趕去。
念熙緊隨在後一面喊著，“媽，看著路！”一面又加快的腳步子，瞧這對母女還真就是盼的急切呢。
不過是一出久別重逢的戲碼而已，曾有人說歷經數年得以相見的重逢為的是將來的分離。
不知為何，看著這樣叫人暖心的場面時慕瑾竟然覺得有些嫉妒。母子相逢的場面令人落淚，可是一想自己呢？早就無家可歸了……
待船靠了岸，就見著兩個手拎駝色皮箱的青年下了船。
淩冽寒風，蕭瑟秋景，還有那兩個穿著淺灰西裝的青年，異樣的和諧，異樣的叫人覺得怎麽看怎麽舒服。
“念灃啊，來來來讓為娘看看你瘦了沒。”關切的話立馬呼出嘴邊，一雙手沒由得就撫上了那張俊逸的臉龐，輕撫幾次，滿意的笑了笑，“沒瘦，沒瘦就好！媽生怕你在外吃苦受罪，都怪你爸要把你送出國去可是心疼死我了！”眉頭微微一皺，可是瞧見的卻是滿心的歡喜。
歡喜，怎麽能不歡喜呢！兒子學成歸來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欣慰。
“我好得很呢，真不知道您擔心什麽呢。您呀，一個月就來一封信倒是叫我那些同學羨慕的緊呢。嗯哼，他們總是調侃我說‘何桑，你媽媽桑又催你回家啦！’您看看呀，我都成什麽了！”念灃學著那幫日本同學的語氣一開口就是將他們逗的哈哈大笑。
“哪的呀，我看他們這是嫉妒你。”三舅母刮了刮兒子的鼻子，“你可是我全部的希望，將來何家你更得多出一份力才好。”
“嘿嘿，是是是，媽說的對！”何念灃連連點頭不過心裏頭才不將這些話記著呢。
兒子歸來做娘的自然是心花怒放，只是不經意的一瞥，入眼的是與念灃一樣的打扮，一樣的器宇軒昂。然，多瞧一眼卻只能徒增心裏的不服而已。
只見這三舅母咬了咬唇，原本舒展開的眉頭又蹙了蹙，才道，“未泠啊，一路上辛苦你了。”
“沒什麽……”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伴著何未泠獨有的微笑，一笑泯是非。
聽何未泠這麽一說三舅母也不知說什麽好，只管拉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往汽車那邊走去。
念熙倒是心急一看見何未泠便撲個滿懷的，直叫何未泠不知如何招架。
等他將念熙從懷裏松開時才發現幾年不見這丫頭越發標致了。
“未泠哥，你想我了沒？”念熙撒嬌，一手挽上了何未泠的胳膊，須臾間卻聽不到何未泠的任何回答，登時一張笑臉便蔫了。
一行五人往回走，慕瑾緊緊的跟在他們的身後，一家人的寒暄與關切她無論如何也是插不上話的，直到走在前頭的未泠想起了什麽，猛地一回頭直接將她撞個滿懷。
“你是我幹爹的侄女？”
“嗯。”慕瑾一怔，而後點了點頭。
聽何未泠這麽一說何念灃也不禁好奇起來，“你是慕瑾姐姐？慕瑾姐姐對吧！嘿，我先前還以為是家裏的丫頭呢，現在這麽一看這通身的氣派哪裏是個丫頭啊。”本是有意誇讚，可是叫旁人一聽反倒是別的意思。
慕瑾又點點頭，只道一句，“念灃表弟記得我就好，給你們添麻煩了。”見外的沖著他們幾人委身一鞠，打心底的將自己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何念灃咯咯的笑著撓了撓發，大抵也覺得自己的話語有些失了分寸。前腳剛剛邁上了車，渡口那邊又傳來了一聲疾呼。
“何家少爺，箱子！你們的箱子！”一回頭，慕瑾只覺得那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看過的。
何念灃定眼一看，猛地拍了下腦門，“你們等等我，我居然忘了……”何念灃的話還沒說完就跑了過去。
這才知道原來何念灃他們為了趕上回家的船走的急切才會把箱子丟在了輪船上，而特地給他們送箱子的正是顧家少爺的仆人。
“顧家少爺？哪個顧家？”何念熙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禁好奇道。
“還有哪個顧家，就是……”何未泠解釋到一半但看到念熙了然的表情也就不往下說了。
原來是這個顧家少爺啊，念熙思忖著，轉而又多看了一眼渡口。此時那艘船頭上正站著一名身穿咖啡色尼龍大衣的男子看向他們這個方向，挺拔的身姿站在風中好不瀟灑的。可惜的是隔得太遠未能將他的容貌看清。
不多時就看見念灃拎著箱子往回走，而那個送箱子的仆人也折身上船。
“嘿，真別說這顧筠城還挺仗義的啊，本來都上了去上海的船，這不還特意給我送了回來。”念灃一上車就忙不疊的道，只把懷裏的箱子拍了拍。
顧筠城？
顧筠城！
陡然間，猶如一記熱辣的耳光打在了慕瑾的臉上一般。沒錯，她沒聽錯，是顧筠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其中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綠色的短襖，瘦小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身旁的兩個女子倒是很年輕約莫二十不到的光景，而她們各自穿著一身緋色跟鵝黃的喬琪紗旗袍。
她們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英國汽車，車旁還站著幾個夥計，從她們的著裝也能看得出是富家女眷。
渡頭的風很大，刮來時生生的讓人覺著臉頰上的肉也要被剜去了。沈慕瑾揉了揉含著淚花的雙眼下意識的將雙手又搓了搓。
今兒是何家的兩位少爺從日本留學歸來，所以這一大早的何家的三姨太太就帶著女兒來渡口接人了。
三個身若蒲柳的女人在寒風中等了半天也不見船靠岸，看著何念熙與三舅母的鼻子都被風吹紅了，慕瑾不禁心疼起來，“念熙，你同三舅母還是回車上等吧，我替你們看著便是。”
“沒事，咱還是一起等。”念熙笑了笑，又將視線落回了那渡口。
慕瑾不回話，頷首看著脖頸上的玉木槿。
狂風肆虐，久久不停。
也不知隔了多久那岸邊就是不見有什麽船只過來，也許不是今天吧……慕瑾暗自想著，可一擡頭卻正好瞥見了泛著水花的江面上出現了一點深色。
“回來了！一定是他們回來了！”那船離岸邊還有好些距離呢，慕瑾與念熙都還未反應過來就見三舅母松開了念熙的手往渡口趕去。
念熙緊隨在後一面喊著，“媽，看著路！”一面又加快的腳步子，瞧這對母女還真就是盼的急切呢。
不過是一出久別重逢的戲碼而已，曾有人說歷經數年得以相見的重逢為的是將來的分離。
不知為何，看著這樣叫人暖心的場面時慕瑾竟然覺得有些嫉妒。母子相逢的場面令人落淚，可是一想自己呢？早就無家可歸了……
待船靠了岸，就見著兩個手拎駝色皮箱的青年下了船。
淩冽寒風，蕭瑟秋景，還有那兩個穿著淺灰西裝的青年，異樣的和諧，異樣的叫人覺得怎麽看怎麽舒服。
“念灃啊，來來來讓為娘看看你瘦了沒。”關切的話立馬呼出嘴邊，一雙手沒由得就撫上了那張俊逸的臉龐，輕撫幾次，滿意的笑了笑，“沒瘦，沒瘦就好！媽生怕你在外吃苦受罪，都怪你爸要把你送出國去可是心疼死我了！”眉頭微微一皺，可是瞧見的卻是滿心的歡喜。
歡喜，怎麽能不歡喜呢！兒子學成歸來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欣慰。
“我好得很呢，真不知道您擔心什麽呢。您呀，一個月就來一封信倒是叫我那些同學羨慕的緊呢。嗯哼，他們總是調侃我說‘何桑，你媽媽桑又催你回家啦！’您看看呀，我都成什麽了！”念灃學著那幫日本同學的語氣一開口就是將他們逗的哈哈大笑。
“哪的呀，我看他們這是嫉妒你。”三舅母刮了刮兒子的鼻子，“你可是我全部的希望，將來何家你更得多出一份力才好。”
“嘿嘿，是是是，媽說的對！”何念灃連連點頭不過心裏頭才不將這些話記著呢。
兒子歸來做娘的自然是心花怒放，只是不經意的一瞥，入眼的是與念灃一樣的打扮，一樣的器宇軒昂。然，多瞧一眼卻只能徒增心裏的不服而已。
只見這三舅母咬了咬唇，原本舒展開的眉頭又蹙了蹙，才道，“未泠啊，一路上辛苦你了。”
“沒什麽……”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伴著何未泠獨有的微笑，一笑泯是非。
聽何未泠這麽一說三舅母也不知說什麽好，只管拉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往汽車那邊走去。
念熙倒是心急一看見何未泠便撲個滿懷的，直叫何未泠不知如何招架。
等他將念熙從懷裏松開時才發現幾年不見這丫頭越發標致了。
“未泠哥，你想我了沒？”念熙撒嬌，一手挽上了何未泠的胳膊，須臾間卻聽不到何未泠的任何回答，登時一張笑臉便蔫了。
一行五人往回走，慕瑾緊緊的跟在他們的身後，一家人的寒暄與關切她無論如何也是插不上話的，直到走在前頭的未泠想起了什麽，猛地一回頭直接將她撞個滿懷。
“你是我幹爹的侄女？”
“嗯。”慕瑾一怔，而後點了點頭。
聽何未泠這麽一說何念灃也不禁好奇起來，“你是慕瑾姐姐？慕瑾姐姐對吧！嘿，我先前還以為是家裏的丫頭呢，現在這麽一看這通身的氣派哪裏是個丫頭啊。”本是有意誇讚，可是叫旁人一聽反倒是別的意思。
慕瑾又點點頭，只道一句，“念灃表弟記得我就好，給你們添麻煩了。”見外的沖著他們幾人委身一鞠，打心底的將自己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何念灃咯咯的笑著撓了撓發，大抵也覺得自己的話語有些失了分寸。前腳剛剛邁上了車，渡口那邊又傳來了一聲疾呼。
“何家少爺，箱子！你們的箱子！”一回頭，慕瑾只覺得那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看過的。
何念灃定眼一看，猛地拍了下腦門，“你們等等我，我居然忘了……”何念灃的話還沒說完就跑了過去。
這才知道原來何念灃他們為了趕上回家的船走的急切才會把箱子丟在了輪船上，而特地給他們送箱子的正是顧家少爺的仆人。
“顧家少爺？哪個顧家？”何念熙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禁好奇道。
“還有哪個顧家，就是……”何未泠解釋到一半但看到念熙了然的表情也就不往下說了。
原來是這個顧家少爺啊，念熙思忖著，轉而又多看了一眼渡口。此時那艘船頭上正站著一名身穿咖啡色尼龍大衣的男子看向他們這個方向，挺拔的身姿站在風中好不瀟灑的。可惜的是隔得太遠未能將他的容貌看清。
不多時就看見念灃拎著箱子往回走，而那個送箱子的仆人也折身上船。
“嘿，真別說這顧筠城還挺仗義的啊，本來都上了去上海的船，這不還特意給我送了回來。”念灃一上車就忙不疊的道，只把懷裏的箱子拍了拍。
顧筠城？
顧筠城！
陡然間，猶如一記熱辣的耳光打在了慕瑾的臉上一般。沒錯，她沒聽錯，是顧筠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