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傾推開門就看見躺在草床上的季麒玄，面色發青。她握住他的手，冰冷駭人。伏在季麒玄的胸口，墨發傾瀉而下，遮住她的容顏。良久，慕容傾才開口，道：“你們先出去，我想和公子單獨呆一會兒。”

雲路大抵是不放心，方想開口就被葉青掐了一把。他疑惑地看著葉青。

葉青神色無常，微微欠身，道：“夫人，半個時辰後我會和雲路過來給公子送藥。”

“好。”聲音喑啞，悲戚濃濃。

片刻之後，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二人。

慕容傾探了探季麒玄的脈息。脈息微弱，從腕上的鐲子的暗扣中取出一粒黑色藥丸，就著床邊溫水給季麒玄服下。仔仔細細地瞧著季麒玄臉色的變化，過了小半個時辰，這提著的心才算是放下。又估摸著一盞茶的功夫，季麒玄的眼睛張開，混沌逐漸散去，清明覆來。

瞧見床邊的慕容傾，季麒玄甚是驚訝。

慕容傾兩指按在季麒玄的唇上，輕輕搖頭。

季麒玄握住慕容傾的手，低聲問道：“怎麽了？”

慕容傾思考許久，壓低了聲音，道：“這幾日，在這農舍可是見過什麽人？”

季麒玄搖頭，沈吟半晌，道：“傾兒，怎麽了？莫不是你？”

慕容傾叫季麒玄那焦急的模樣給逗笑。許久，笑意褪去，她才道：“倒是你，這些時日中毒都不曉得。若是我再不出雪谷，珣靳，你當真是性命難保。”

季麒玄低笑，表情溫柔。

慕容傾繼續道：“我甫一出谷，李太後的人便帶兵趕到。昨個兒若非我用笛聲將其糊弄，只怕今日，你我難以相見。”

季麒玄想要起身，怎奈手臂軟弱無力又重重地跌回床榻上。

慕容傾蹙眉，眸中略帶責備之意。

會心一笑，季麒玄道：“傾兒，那一日在谷中你為何不肯見我？若是怕母後的人曉得我還活著，你大可不必擔心。我自是能護得自己周全。若是叫你為我受苦，我怎舍得？”

沒好氣地瞪一眼季麒玄，慕容傾道：“珣靳，雪谷之事並非是你想的那般簡單。五年前，外祖母過世的時候雪姬就想過將雪谷占為己有。只可惜，雪公子向來是只認信物不認人。可若是認定了這殘雪玉的主人是誰則是一輩子都不會變。那個時候，我誤打誤撞將殘雪玉帶走，雪姬便尋了旁的法子來逼我交出殘雪玉。”

伏在季麒玄的胸膛，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

慕容傾眸子微閉，瞧那模樣定是享受極了。

季麒玄寵溺一笑，稍稍有一點擡手的力氣，撫上慕容傾的秀發，嘆息，道：“當年是我無能。傾兒，不論如何我都會護得你周全。那些事情，你莫要再做了。”

慕容傾擡頭，與季麒玄對視。笑著環住他的脖子，道：“你拿什麽來護得我周全？連我自己都不曉得能走到幾時。珣靳，既然走上這一條路，我就不曾想過回頭。四年前，孩子沒了的時候，我就想著，你是真的待我好，只要你此生安好，我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這一次，季麒玄再是說不出什麽話來，任由慕容傾抱著他。

有一搭沒一搭，慕容傾說起往事。

蒼鵲城的百姓都知道，蘭相蘭呈膝下兩女一子，兩個女兒皆是貌美，幺女先入宮為後，長女再入宮為妃，獨子在沙場上立下戰功無數，可謂是光耀門楣。有誰知其中痛苦。慕容傾為嫡女可從不曾入過蘭呈的眼。蘭呈唯一一次和顏悅色的同慕容傾講話，還是她大婚前夕。入宮之後，她不肯再幫蘭呈的忙，蘭呈便又將蘭錦送入宮中。直到慕容傾飲毒那一日都沒有得到父親一個笑臉。

仿佛又是那一場夢，血染紅了冰冷的地磚。

在季麒玄的懷裏，慕容傾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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