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媽媽把兩個人一掃，笑道：“吶，我都看出來啦，你們兩個到底什麽關系？”許岷尚未張口，夏然便急忙回道：“見家長的關系！”許媽媽一笑，眼角顯出幾道皺紋，隱約有些傷感：“一定要怎麽驚世駭俗嗎？”許岷垂眸：“媽。”

一切盡在其中。

許媽媽懂了，斂去了笑容，那雙和許岷一模一樣的深瞳緩緩看向夏然，叫許岷出去。

“許岷他一直都很瘋，從小學時的性格疏離陰沈，中學更是帶刀上課，況且······”許媽媽斟酌片刻，“你也知道吧，他們的那個是遺傳病。”她指了指腦袋，夏然低著頭默不作聲。

“你現在樂意陪著他瘋，年輕人情深義重不畏世俗的目光，這我知道。但你想陪他瘋幾年？兩三年？十年？一輩子？即使現在你想長相廝守到白頭，但要是他發病了呢？”許媽媽沈沈道，“你們兩個都很好，但是你不明白，疾病會帶走一切，你會感覺他不再是他自己，你或許喜歡他，可那時候他已經不再是你喜歡的樣子了。有時候暴躁易怒，有時候神志不清，有時候沈默寡言仿佛和你不在這個世界。你會很痛的，你會一步步看著他陷在深淵裏。”許媽媽望著夏然：“治療或許會成功，但我兒子和他父親一個樣子，你知道我丈夫怎麽死的麽？”

她靠近夏然：“他怕連累我，自殺的。”

“我對於你們的性取向沒意見，但是同性關系確實比異性關系少卻了法律和子女的限制，更何況你無法確定你們這一生都無憂無慮。”

“我不希望在我死後，我的兒子獨自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

“夏然，我是一位有私心的母親。”許媽媽坐直了，目光犀利，“相關的檢查我也做過，許岷的患病率很高。他們說男性發病大多是十六到三十歲左右，所以我一直擔驚受怕，直到現在。我很害怕，夏然，如果他真的出事了，你會陪著他嗎？你會甘願拋卻一切拽著他嗎？就像我和他父親那樣？你能拽住嗎？”

“可怕的不是疾病本身，是人心莫測。你或許以為我會因為兒子的性取向而憤怒，但我沒有。”

“夏然，無論你是男是女，我希望你知道。”

許岷百無聊賴地蹲在門口。他看著逐漸黑下來的天，和遠處的月亮。月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掩去了周遭星辰的顏色。許岷楞了神。

夏然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叫他：“阿岷。”

許岷歪了歪頭，良久才“嗯”了一聲。他沒問夏然怎麽樣，只是仰頭看著天空。

天黑盡了。

“阿岷，阿姨同意了，你什麽時候去見我爸媽？”夏然的眼眸亮晶晶的，盈滿了愛不釋手的珍惜，他仿佛要把許岷一眼看進心裏。

許岷轉過頭，看見夏然的眼睛，很久都沒說話。他擡手點了點夏然的眼角，很輕很輕，如同觸碰一個易碎的瓷器，或是夢裏的泡沫，他笑著說了兩個字：“輝月。”

你幹幹凈凈，是夜空中光芒萬丈的輝月。

夏然不解，電光火石間順口答道：“那你一定是烈日朝陽。”“我不要。”許岷的眼神清明起來，“烈日會把月亮的光芒盡數遮斂，而等到夜晚，他已經悄然離去。我要做星辰，那樣我們會永遠呆在一塊兒。時而是漫天星辰燦爛，時而是明月皎潔如玉，豈不美哉？”

夏然大笑，他摟著許岷，壓抑著說：“許岷哪，我愛你。”許岷恍惚著朝他笑：“我也愛你。”

他們在寂靜的夜裏擁吻，以星河明月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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