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動畢業典禮那天，老黃居然穿了一身正裝，他微笑著站在桌邊，遇見學生就點頭，也不管認不認識。

許岷班的班主任站在他旁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悶熱的夏天裏活潑的少男少女，或笑或鬧。學校報告廳裏只開著幾盞舞臺燈，泛著柔和的白光。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就坐，喧嘩的報告廳在兩班班長的吼叫聲中安靜下來。

理科一班的班主任上臺說：“我是一名物理老師，不怎麽會說話，什麽大道理呢，給你們黃老師講。”老黃在臺下適宜地笑出聲來。

“你們今天就要畢業啦，以後指不定就不回來了。世界很大，學校很小，你們在這裏看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但是。。。。。。”那名自稱不會說話的物理老師突然噎住，他良久才緩緩說，“但是，母校永遠是你們的家，我們這些老家夥，永遠是你們的老師。”他閉了閉眼，露出一個微笑，走下臺。

老黃接下去說：“我其實沒什麽大道理說，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總是語無倫次。我本來特地準備了稿子，現在一個標點符號都記不清了。我很高興我有你們這樣的學生。日後各奔東西，也要記得少年時的人和事，畢竟啊，或許這輩子都遇不到現在這樣純真的感情了。”老黃張張嘴，嘆了口氣，走下臺，和同事擁抱了一下，相視一笑。

準備好節目的同學一個個上場，或是激情澎湃，或是懷舊傷情，主持人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在燦爛的燈光下揚著嘴角淚流滿面。

場面越來越high，直到小姑娘對著話筒吼叫：“下面有請，文科一班，夏然同學為我們帶來鋼琴表演！”她歇斯底裏地叫著，在滿場的淩亂中意外的和諧。

夏然笑笑，登上舞臺，角落裏的鋼琴霎時間被燈光特效照亮。

臺下是女孩兒們的尖叫，夏然轉過頭來微笑，和許岷悄然對視，然後低頭彈琴。

少年的手指修長，在黑白琴鍵上跳躍。他低垂眼簾，似乎還在呢喃著什麽午夜夢回，什麽南柯一夢。他睜開眼，他的眼裏有星光璀璨，有繽紛的人生四季，有他的少年時代。

一曲終了，此情未了。

臺下靜悄悄的，慢慢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黑暗中說著只有自己聽得懂的話。主持人想要上臺，卻被夏然的舉動生生止住。

他拿起了鋼琴前的話筒。

他說：“要畢業了，我怕以後沒機會了。”少年的嗓音幹凈而溫柔，像是初夏蔥蔥郁郁的森林，像是山間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溪河。

“高三，理科一班，許岷！”夏然喊道，“我，文科一班，夏然，喜歡你！”許岷看著夏然的眼眸，耳邊是一波波尖叫聲，還有人在叫著“然岷”。他看見老黃驚訝的目光裏夾雜著無奈與覆雜，有人低聲地說著“同性戀”，他卻忽然發現自己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少年面前。

“阿岷，你喜歡我嗎？”夏然帶笑的眼眸近在眼前，許岷看著他勾起的唇角，恍然道：“我想親你，夏然。”等他反應過來想推開話筒的時候，他聽見夏然低聲在笑：“沒想到我家許岷哥哥比我還大膽哪。”

他分不清東南西北，最後的印象是夏然輕輕湊上來，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的一吻。

場面好像失控了，許岷想，但是他看著夏然，居然沒法移開目光。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耳邊交雜。有人喊著“好甜”，就有人說他們“變態”，“惡心”。

他什麽也不想，他只知道他喜歡一個人，叫夏然。

一直到夏然牽著他的手下臺，他依然沒有反應過來。

就這麽行屍走肉地坐車，一直到了d區，他站在車站口，猛地拿起手機撥號。

“夏然，你今天是不是當眾跟我告白了？”他顫聲問道。

“是啊。”夏然慵懶的聲音滿是笑意，“我的許岷哥哥怎麽這麽遲鈍哪，現在才知道嗎？”

許岷沒有說話，回以夏然一聲輕笑。

“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啊，然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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