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二岷！”少年一聲呼喊，理科一班卻毫無波動，習以為常地繼續刷題。許岷微微擡眸，朝夏然勾唇一笑，溜了出去。

“你怎麽又偷跑出來了？”許岷苦惱地打量著夏然，“要高考了，你得有點緊迫感。”

“噢。”夏然順從地答應道，溫潤的黑眸裏神色不明，“那我明天不過來了。”

許岷點點頭，忽然叫他：“學神大人。”

夏然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這個稱呼了，聞言啞然失笑。這當然是要他對得起“學神大人”這個稱呼了。

他承認自己對高考有些恐慌失措，偶爾也會消極地想自暴自棄。

他問過夏萳當年高考是什麽感覺，夏萳沈吟片刻，說：“感覺整個人都麻麻的，有點醉生夢死，記不清了。”

夏然不吭聲地走了，許岷目送著他離開，發現今天晚上風很大。

隨著考試的逼近，兩個人之間的交流頻率穩步下降。文理科目不同，除了偶爾的主課，旁的也沒辦法討論。更常見的是兩人背對背，一個默背政治歷史、語文英語，另一個琢磨小球動點、元素周期表之類的。有的時候會擡起頭來對視一眼，再蓄力繼續覆習。

夏然趨於迷茫的狀態許岷縱然沒有刻意關註，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

他隱晦地暗示他放松點，希望他以更好的狀態面對考試。

但是日覆一日的模擬考著實讓人崩潰，尤其對於第一位的人。

他們是人，不是神，有的時候特別害怕被人從神話中摘出來，即使明白他們原本就不應該是“神”。

所以拼命去念，想和第二名再拉開一點，有一個自以為安全的距離。第二名的人變幻莫測，考的分數時高時低，一次次刺激著少年人跌宕起伏的心。

他們在外面雲淡風輕，對成績不屑一顧，卻會在黑暗中相擁，如同負傷的野獸互舔傷口——其實真的很在意。

有時夜半驚醒，會擔憂別人是不是在用功讀書。

有時挑燈夜讀，會一不小心睡著，然後被另一個人抱到床上。

許岷的心理素質更好，他周身就一個活潑過頭的娘，管他是A大還是B大，都養的活，混一輩子不成問題。但他擔心夏然。夏然一家子學霸，上頭那個哥哥剛考上最好的大學沒幾年，連酆凜都高考發揮超常，剛好到了A大法學院的入取分數線，沒留一點遺憾。他長這麽大，說實話確實是幹不過他哥，所以上A大著實有點風險。他家裏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連夏萳都不提A大倆字了。可是直挺挺對著兩個A大教授加一個A大學霸，簡直是活生生的兩個字——“A大”。

許岷苦惱地坐在座位上，毫無意識地敲擊著桌子。敲擊聲帶著鮮明的節奏感，在安靜的教室裏回蕩。

緊繃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點，有人停筆看著許岷，卻似乎在發呆。沒人出聲叫住許岷，但是發呆的人好像越來越多。敲擊聲空靈詭異，敲擊在少年們的心尖上。

有人沒來由地鼻頭一酸，眼角泛紅，有的人已經撲在桌上無聲地落淚。

全班都在這敲擊聲中表演默劇，直到第一個人繃不住哭嚎出來。

壓抑了大半個學期的情緒頓時爆發出來。沒人知道觸發的到底是那個點，但是沒有一個人不是失魂落魄的。

敲擊聲戛然而止，許岷的眼眸茫然地恢覆了聚焦。

這一滿班的少男少女都是理科排名特別靠前的，在整個一中來看，他們是“學霸”，是“天賦異稟”，是“天之驕子”，但是此刻，他們一同放聲痛哭。

辦公室的老師聞聲而來，班長紅著眼睛斷斷續續地說著“沒事”。

確實沒事，只是太累了，哭一頓就好了。

理科一班的狀態漸漸調整過來，重新歸於平靜。

教室裏又一次響起沙沙的寫字聲，筆尖劃過考卷，留下墨跡，畫下橫豎撇捺，畫下阿拉伯數字和希臘字母，畫下各種扭曲但不怪誕的符號。

許岷開始了不知道第幾次分類討論，長得微長卻來不及剪的頭發在晚風中拂動。

新一輪戰爭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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