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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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出來的病歷單,指尖微微發白,“知道了,謝謝醫生”。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她像一個早就做好了行軍打仗的人,對這一天的到來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還是覺得有些心累,突如其來的倦怠。

她站在蘇寧音病房的門口,透過木質門上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看著躺在床上睡得安穩的蘇寧音,眼睛緊閉,還會突然的像小孩子一樣咋著嘴巴,抿著嘴巴淺笑。蘇寧音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她終究是忘記了全部,自己所熱愛的數學,所珍惜的青春容顏,所堅持的那些偏執,還有自己這麽個不被認同的女兒和不被原諒的老公,忘了也挺好的。

她疲憊的靠在墻壁上,一角上蹭到了門邊被撞壞的墻沾上了白面,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虛無。

廖九生姍姍來遲,他抓著默栩的肩膀,力道十足的質問,“你要出國了?”

他急於得到默栩的解釋,連慰問一下蘇寧音的冷靜都做不到,

“是”

“你……”

然後又是匆忙的被電話叫走,“晚上回去說”。

呵!這個混亂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伴隨著蘇寧音的忘卻歸了零,正如他們當初以零的身份來到零市一樣。

默栩的航班從零市機場起飛之前,給廖九生發了信息:

“重新找一個女朋友吧,真正的溫順可愛,要比我漂亮,笨一點的好”。

(番外)游夏

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默栩的,他自己都快忘記了。

四年前,游夏剛剛來到東大擔任歷史學系的助教,他年輕有才華,前程似錦所有人都對這個外表英俊,性格和善的男人非常的喜歡,學生也不列外,但是他都無動於衷。

那天,他像往常拿著厚厚的公文包去專二教室上課,路過二樓報告廳的時候被裏面傳來的稚嫩而又自信的聲音吸引,他不由自主的進去,站在報告廳的最拐角聽完了整場關於化學研究的講座。

那是默栩的大學生涯中第一次發表論文講座,她只有16歲。

因為那次的事情,游夏還因為遲到了當天歷史學院的通識課被領導罵了個狗血領頭,他沒有提到聽講座的事情,否則他一個堂堂歷史學系未來的教育主幹竟然去聽了化學系學生對的講座,恐怕會被教訓的更慘。

16歲發表了化學研究的論文,折讓游夏強大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和很多人的心裏一樣,一直站在食物鏈頂端的自己突然發現自己不過是在鳳凰的尾巴上這樣巨大的落差,讓他覺得自己這麽多年努力學習仿佛就是個笑話。

他不服輸的暗自跟默栩較量上了,他開始默默的關註默栩的一切,他本科畢業的典禮,研究生的入學儀式,畢業典禮,博士生的入學儀式以及默栩開的每一場講座他全都沒有缺席過,他一直以為只有了解對手才能戰勝對手。

只是等到他慢慢的清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行為多麽可笑,一個學歷史的和學化學的較上了勁。

也是慢慢的,他發現自己的目光離不開她了,變成了一種長達四年暗戀的不堪。

“游夏,你年紀也不小了,考不考慮找個女朋友,不著急結婚,談戀愛也行”說話的人是游夏的母親,頭發花白了些許,眼睛腿上掛著纖細的金屬鏈條,看報紙的時候將報紙拿的老遠,眼珠微微向下俯視。

正值周末,游夏估摸著許久沒見老人家了,於是簡單打包了行李回了江市的老家,簡單的覆式住宅,裝修古樸卻不失韻味,尤其是游夏左手邊沙發臺桌上雕刻者古代裝飾花紋的燈具。

“媽,我們之前可是說好的,等我評上教授職稱再考慮結婚的事情,您忘啦”

“不說這件事我”游媽媽氣呼呼的將報紙放下,微微發福的臉將這份生氣拉扯出了可愛感,“我跟你們李教授通過電話了,你明明上次教授職稱穩了,人家說是你自己拒絕的,說,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游夏心想壞了,自己心裏這點小伎倆都被看出來了,忙瞇著眼睛滿嘴跑火車的安慰道,“媽,您看看,生氣就不好看了”。

“那你倒是給我談戀愛去,不是結婚,交個女朋友怎麽了?”

“不是我不想談戀愛,只是周圍沒什麽合適的人,總不能耽誤人家學生吧”!

“學生怎麽了,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不允許師生戀了?本科生不行,這不是還有研究生,博士生嗎,你就知道給我找理由”。

他拉著母親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好像這樣就會轉移母親的註意力一樣。母親的話讓他一下子想到了孔默栩,算一算默栩已經20歲了。

“今天無論如何也得給我相親去”!

“相親?媽,你不開玩笑嘛,我這長年累月的在零市工作,江市這麽遠,我這不耽誤人家姑娘嘛”

“這你放心,這姑娘就是零市本地人,我估摸著你以後會在那邊安家,所以特地找的”。

……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游夏一路上控制住自己的嘴角抽搐,一邊悔恨自己為什麽放著好好的假日不過回家頂這份壓力,唉,自作孽,不可活。

遵照母親大人的意思,他沒有打扮的奇形怪狀,但是也暗自決定把話和人家說清楚,好聚好散。

等見到思思的時候,游夏才覺得母親的眼光確是很好的,顏值、學歷、家世樣樣都拿得出手,只是……

“你就是游夏,還挺好看的?零市大學副教授?”

“嗯”只是這性格頗為辣了點,他更喜歡哪種安靜的小小的女孩,就像孔默栩那樣。

他本打算就這麽和對方說明了結果卻碰見了思思的弟弟廖九生還有他身旁對的孔默栩。

還是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她穿著深藍色的棒球服外套,內搭白色的印花字母T恤,下身世寬松的工裝褲和匡威的黑白條紋的鞋子,頭發溫順的束在腦後,讓她平貼了幾分酷酷的感覺。

思思介紹道,“這是同我相親的,叫……”她轉頭問道,“叫什麽來著?”

他心情很好,表情相較於剛剛柔和許多,微笑著說:“我叫游夏,你好”。他下意識的打量站在她身旁耳朵男生,個子很高,一直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男的看了都覺得很帥氣。

“小默栩,你不認識游夏?”思思往嘴裏塞了一片酸菜魚,辣的直吸氣。

默栩一直兢兢業業的剝著小龍蝦,聽到思思的話,擡頭仔細認真打量游夏,篤定的說:“不認識”。

思思不相信,將魚片咽了下去,“不是吧,我媽還和我說他是東大最年輕、最有前途的副教授,真不認識?”

游夏沒能夠這才意識到自己沒能夠讓默栩認識自己的原因是什麽,後悔自己在學校裏過分的低調,卻也能給默栩找到這麽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阿姨是誇張了些,沒想到你這麽在意這些噱頭”。

思思嫌棄的看著他,“是的,我很看重。”

“孔同學是化學院的,東大那麽大,就連我現在連我們歷史學院的老師都沒認全,沒見過也很正常”。游夏伸手將默栩面前的銀耳湯端過來,順勢將面前的龍蝦移了過去,“像我雖說之前聽過孔同學的名諱,但是少有機會,只是遠遠見過幾次罷了”。

他看見默栩歉意的對自己笑了笑,然後接著吃碗裏剝好的小龍蝦。

廖九生和默栩之間暧昧不明的關系多多少少刺痛了游夏的眼睛,他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將那盤被推開的小龍蝦重新放在了默栩的面前,卻被廖九生惡狠狠的推開了,他本以為是對方吃醋,以至於手指緊握。

後來思思告訴他,默栩之前被燙傷了,傷口還沒恢覆。再者他也知道了,默栩和廖九生不是男女朋友,他們沒有在一起。

他開心極了。

同院系的沈教授受了游夏媽媽的囑托準備將剛剛從名校畢業的外甥女介紹給游夏,說外甥女是那種賢良淑德的美人,容貌是很好的,給方面也能滿足游夏母親的要求。

被游夏委婉的拒絕了。

“唉,你說說你都快30歲的人了還能這麽淡定,我聽說化學院的那個小天才,叫什麽……對,孔默栩的,天天被她母親逼著相親,人家才20歲,人小姑娘可聽話了,你看看你”

“化學系的孔默栩?”

“對啊,怎麽?你不認識?”

他開車去了郊區的養老院拜訪了曾經的數學家蘇寧音,他自稱是默栩的朋友,從那裏獲得的了蘇寧音的認可,獲得了和默栩相親的機會,自以為是的認為這是能夠更加靠近默栩的機會。

後來他才知道,那兩人同居了。

直到被思思發現,他都一直以為自己喜歡默栩的事情默栩將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所以你什麽意思?你不喜歡我是因為那個丫頭?”

“你別誤會,這和她沒有關系”

“沒關系,呵!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她了,多久了?”思思眼睛發紅,她一時間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在她的認知力,游夏和默栩無非只是單純的師生關系,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游夏揉揉發皺的眉心,“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啊哈哈!暗戀?游夏,這個名詞竟然會和你有關系”,思思有些癲狂。“她喜歡的是我弟弟,廖九生,不是你”。

“我會等”

“好一句你會等,哼,你一開始就不喜歡我和我在一起是因為什麽?”她突然就明白了,“孔默栩對不對,因為我讓你認識了孔默栩?”

“是”

“真是天大的笑話”。

游夏再次去了養老院,在那裏,用最為平淡的語氣說了默栩和廖九生的事情,說了自己對他們心裏的祝福,說了廖九生是個高智商的天才,甚至是廖九生的過往歷史。

他知道自己多事了。

但是他不甘心。

他自然知道蘇寧音最最不想讓默栩交往的人是誰,蘇寧音便是他心裏最後的救命稻草。

有些人一開始就沒有被考慮過,還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能夠被承認,無非就是後人的笑柄罷了,他不知道思思做了什麽,也沒去過問蘇寧音做了什麽。默栩徹底離開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東大,他和廖九生都不是贏家。

至少他不像自己,輸的一無是處,輸的卑劣。

三年後

秣周飯店獨有的大禮堂內,參加婚禮的來賓們交頭接耳的說著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放在新娘方親友坐席上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剪裁得體的禮服,頭發精心打理過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深邃依舊的眼睛,右手握著通透的高腳杯,手指修長,宛如精雕細琢般。

禮堂大屏幕上放著新婚夫婦的照片,下方三分之一處,赫然寫著:新郎孫乞,新娘葉子菲。

作為導師的廖九生不得不上臺講上兩句,他熟背了葉子菲先時給的臺本,語速適中,偶爾加些適當的停頓,倒是多少像是自己說出來的話,卻還是讓葉子菲這個小妮子感動的痛哭流涕,心裏不停的感謝上蒼說是給家族的顏值長臉了。

本就惹人註目的廖九生因為葉子菲哭的那副慘樣,便是久久被女方親友註視著,少半是好奇,多半也是好奇,只不過好奇的點不太相同罷了。

他覺得悶,便趁著夫婦敬酒的空檔從禮堂溜了出來透會兒氣。

“毛球,你怎麽現在才來?鏡頭呢?”

一個清麗的女生響起,廖九生握著煙蒂的手一頓,緩緩的看向聲音的方向。

“什麽鏡頭?”

“你!”女生舉起手佯裝要動手的模樣,“那個老板珍惜的大價錢對的 鏡 頭”

“帶了帶了”!男生往後躲了躲,“你看看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溫柔點”!

“呵呵,溫柔,你過來,我讓你知道我有多麽溫柔”。

男生立刻下意識的躲得遠遠的。

“你”女生還要說什麽,卻瞥見了毛球身後的男人,“你先上去”。

“怎麽了?”

“我有點事,抓緊上去,攝影師等著要呢”。

她屁顛屁顛的跑到男人的面前,笑臉盈盈的說:“廖九生,好巧”。

男人臉上一閃而過的憤怒,然後是長久的波瀾不驚,“沒想到在這也能見到孔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拔腿離去。

默栩一直站在身後看著他進了身後不遠的禮堂。

回去後的廖九生還是不能控制的喝了杯紅酒,面上依舊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樣子,旁人自是看不出來的。

葉子菲一副老來得子的模樣從容的游蕩在諸位賓客之間,大半的席位過去了,楞是臉不紅氣不喘,聞不見酒味卻也還沒得罪誰。

可到了廖九生這兒,是實實在在的喝了大杯的白酒,鄭重其事的說:“教授,你看上誰了,別害羞,盡管開口,就是不要這臉了我也給你定了”然後悄悄的附在耳邊說道,“已婚的……還是挑看上去夫婦關系快走到盡頭的那種,您剛剛看的那對人家關系好著呢,換個方向可好?”

……

“新婚快樂”懶得理葉子菲,楞是將話題不偏不倚的拉了回來,灌下了半杯白酒。

席間自然不乏單身的妹子,接著酒勁想要勇敢搭訕一回的,卻還是被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給嚇退了半步,楞是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徘徊,半紅著臉小聲的嘀咕著,看的人那叫一個心急。

廖九生呆坐在席位上許久,賓客大都散盡了,飯店服務生出聲提醒他可以離開了,他這才動了動麻木的身子。

默栩站在飯店大堂內,左肩上掛著黑色方形的相機包,右手拿著黑白拼接的帆布包,許是冷了些,頗為費力的出手緊了緊身上墨綠色的羽絨棉衣。

看見男人出來,立刻笑臉迎上去,“幸好你還在這兒,嘻嘻”。

她變了些,以前黑長直的頭發依舊及腰,只是在靠近發尾的地方燙了卷,頭發也染了類似於巧克力的顏色,臉上精致的妝容還是沒能掩蓋住眼底的黑眼圈。

“我剛剛看到有新娘子從裏面出來,是誰的婚禮嗎?”

“葉子菲的”

“啊!”她一副恍然大悟額的模樣,“我說看著眼熟,早知道剛剛去打聲招呼了”。

“孔小姐多年不見,忘了也理所當然”

默栩強撐著嘴角笑嘻嘻的說,“也是巧,今天客戶恰好在這座飯店的頂樓拍照,要求高的很,忙的我都累死了”。

“孔小姐沒其他事的話,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他開著車從飯店出來,正好看見在路邊慢慢走著的默栩單肩背的相機包此時斜跨在肩上,邊走邊在帆布包裏翻著什麽,半張臉都埋了進去,然後無奈的嘀咕著什麽。

他忽然有些煩躁,開著車快速的從她身邊經過,車速帶起一陣冷風,他從後視鏡裏看見再次緊了緊衣服的默栩,嘴唇凍得發白。

葉子菲在博士成功畢業之後作死的留在僚機蘇恒的身邊當了助手,弄的其他的畢業生如果不抽空定時安慰她總覺的特別對不起這位挑大梁的葉子菲壯士。

因為葉子菲請了婚假的原因,暫代助理的應屆博士生相比淒慘了許多,不僅要被自己的老板惡魔式鎮壓還要被身旁的兄弟姐妹們以嫉妒的眼光羨慕,氣的他恨不得頂著自己的光頭說這不是剃的發型,這是掉的、掉的。

洛明靜剛剛開完會,特地來了實驗室找廖九生共進晚餐,廖九生以自己要去見住院的父親為理由拒絕了,洛明靜是個識大體的人,自然是沒有做過多的糾纏。頗為惋惜的問候了左父的身體情況後自行離去了。

他回了那棟許久沒來的公寓,有條有理的徹頭徹尾的打掃了一遍,一切還是三年前的模樣,不論是那間裝潢格格不入的小屋子還是從前裝滿了小龍蝦的冰箱,一直都在那裏。

他現在住在市中心的一座高檔公寓,環境和安保在零市都算的上頂尖的。

“你在這裏做什麽?”

“你回來啦”!默栩笑嘻嘻的說,“菲菲告訴我你的地址但是保安大叔不讓我進去,所以……”她委屈的低著頭,那頭柔順的巧克力色長發被束頸後,紮的不正,歪歪的偏向一邊,額前細碎的幾縷頭發墜在一側。

廖九生沒理她,徑直進了大廳,任憑身後的人跟著。保安大叔一臉嚴肅的盯著尾隨在後面的默栩,默栩下意識的抓緊了男人的毛呢外套,這才安全的上了電梯。

“本來還想說在你家隔壁租個房子,可是”她略微尷尬對的說,“我現在的薪水大概付不起這裏的房租,哈”。

“你什麽時候搬過來的?聽菲菲說你已經是教授了,還有了自己的助手”。

“菲菲結婚了呢,本來想當面祝她新婚快樂,可是她現在在韓國度蜜月,只能在電話裏說了,不過禮物還是要送的,就是不知道她現在喜歡什麽……”

電梯‘叮’的提示音,“你住在頂樓?風景應該很好吧”。

出了電梯,男人終於開口了,“如果孔小姐只是要說這些無聊的廢話,還是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我家比較小,就不請孔小姐進去坐坐了,您走好”。

關門……

“啊!果然是不容易啊”默栩蹲在門口,賤兮兮蜷縮著身子窩在墻腳,“這棟樓的房子是真的貴,唉,我這點工資,是不是應該換個工資高點的呢”?說著就打開了找工作的APP,一個一個的翻著。

一會後,門被突然的打開,把窩在墻腳的默栩嚇了一跳,刷的一下站起身,又不可控制的癱倒了下去。

‘這該死的低血糖’!

“你去哪?”剛剛站穩腳跟,默栩迫不及待的問,“這個時候還要加班嗎?”

“孔小姐是不是太多管閑事了?”

“……”

廖九生走後,她在原地占了一會兒,然後輕車熟路的按著密碼進了房間。

說好的高質量安保呢!

估計廖九生也忘記了,剛剛自己當著誰的面按了密碼。

市第一人民醫院,廖九生提著剛剛買來的宵夜進了其中一間病房,左母在隔壁的病床睡得酣熟,左父倒是還醒著,對著進來的廖九生示意熟睡的左母。

“這麽晚怎麽還過來?”

“睡不著,過來看看您”他將買來的粥放在桌子上,輕手輕腳的擡高了左父的床位,“您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胃抽疼,正好你來了,給我拿點止痛藥?”

“媽媽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照顧我一整天,有點累了”,左父接過藥片吃了下去。

“倒是你,失眠的話看看醫生,不要拖著,也適當的請假休息一下”。

“我知道”

“唉,你也不小了,你看看你媽媽,一邊擔心我這個老頭子還要一邊擔心你這個大學教授,可真是夠累的,你也抓緊找個人成家,也能讓她寬寬心,讓我們寬寬心”。

“實在不行,你就去把人家姑娘找回來,省得整天一副死樣子,看得人難受,把我床搖下來,我要睡了,看著你這樣子,我煩”。

許是止痛藥起了作用,左父躺下後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微微的打著鼾。他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呆坐了許久,知道月落即升才悠悠的起身離開了病房。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他下意識的看向那個墻腳,早已空蕩蕩一片,他不可抑制的在心底嘲笑自己,癡心妄想。

開門進去,卻被熱的過了頭的暖氣驚到,連忙打開了燈確認安全,卻聽到了一聲不滿的呢喃。

寬敞的布藝沙發上,一個穿著寶藍色線衣蜷縮的身影,還有被踢到一旁灰色地毯上的墨綠色羽絨衣,頭發散亂的從沙發上垂下,眉頭緊皺,雙手牢牢的裹緊身體。

忽然間的氣不打一處來“孔默栩,你……”

我不走!

默栩被驚到了,微微睜開眼睛看到廖九生這才安心的呢喃,“你回來啦”聲音很小,帶著還沒睡醒的囁嚅,奶聲奶氣的。然後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趕忙從沙發上坐起來,害怕似得低著頭,小聲清晰的說:“你回來啦”。

“你怎麽進來的?”

“你開門的時候我看見了,就……”

她的嘴唇有些發白,暖氣的溫度已經很高了,不知是生氣還真就是暖氣溫度過高的原因,廖九生的額頭出了薄薄的汗珠。

“不知道孔小姐這樣私闖民宅算不算犯了法”。

“廖九生……”

“夠了,看在以前的面子上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煩請孔小姐離開,我要休息了”。

男人站起身要走,卻聽見身後沙發上人堅定的拒絕,“我不走”。

“哼”

廖九生進了裏面的臥室就再也沒出來,默栩在沙發上呆坐了會兒,但凡臥室傳來一點動靜,她便僵直了身子,等到重又安靜下來的時候才敢偷偷的瞄向臥室的方向,如此來回了數十次知道臥室燈息了,她才如釋負重。

好歹算是進來了,然後呢……然後,她沒想清楚,過著自己的羽絨衣又睡著了。

黑暗中,暖氣的溫度再次被調高,默栩緊縮的身子終究是舒展開了些,只是還是覺得冷。

第二天一早,默栩被關門聲驚醒,覺得冷的時候才發現暖氣被關了,‘唉,怎麽辦呀?這人啊,怎麽這麽冷血哦’。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阻擋的公寓裏將自己的行李簡單的打包收拾,房子還沒來得及推掉就回到了廖九生的家。

“默栩姐,你到底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毛球在電話的一端無語的說道,“你也不能這樣啊,為了追個男人你至於嗎?”

“……誰 說我是為了追男人的?我是生病了,不信你聽,咳咳 咳咳還發燒了呢,39度”

……

手機那端詭異的安靜,然後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孔默栩!”

“是”她刷的站直了身體,仿佛說話的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所謂的聲色嚴厲也不過如此。

“限你在30分鐘內到公司報道,就算是追男人,也要把這單給我做完”。

“是,我馬上到”,唉,真是要了老命了。

默栩還沒進門就聽見公司裏嘈雜的討論著自己這個當事人要追的男人,眾人一見她進來,立刻禁了聲,“誰……說的”。

眾人不約而同的指向毛球的方向,毛球一臉的灰色,咬牙切齒的說,“你們這群剛剛還發過誓的人,遲早被雷劈”

眾人一聽被這麽詛咒便紛紛開始把毛球的家底往外搬,一點沒帶克扣的

“毛球說他天在飯店看見的”

“對,他說那人很好,很帥”

“還猜測說很有錢”

“還說默栩姐你一見到人家就笑嘻嘻的餓,一副……那啥樣”

……

完了,毛球保護性的摸著自己的小心肝,“我是誰,我在那,我在幹什麽?”

默栩威脅性的一步步靠近,“我什麽樣子了?”

“默栩姐姐,你別聽這幫二傻子門胡說,我哪有說什麽,你在我心總一直都是這麽美麗大方、聰慧善良的美人”

默栩雙手摸上他脖子的時候他還在不要命的說,最後救命似的喊了一句,“我還拍了照片”

“什麽?”

“那個男人的,嘻嘻”

然後他就被眾人圍攻了。

默栩今天面臨了兩撥拷問,第一撥,來自策劃公司的同時:

第一個問題:什麽時候認識的?你才回來一個月!

答:留學之前認識的,一個地方的同事。

第二個問題:那個男的是做什麽的?

答:研究所教授,

眾人:哇!

繼續答:搞物理的!

眾人:哇!大發!

第三個問題:進展到哪一步了?

答:沒呢,生氣呢,哄不好,唉。

唉呀媽呀,刺激了一群單身狗的心臟,要死了。

第二撥,來自廖九生。

下班已經很晚了,這次對的客戶比之前的都要難對付,要求著實的高,是要讓她去哪裏拿個天堂給她,有錢人啊,有錢人,真可怕。這麽想完,忽然想起來自己就在有錢人的公寓裏,她無奈的看著廚房裏那個冷漠的背影,“有錢人啊,真難哄”。

廖九生的拷問是無聲的。

他一個人在廚房做好了吃的,一個人在餐廳吃完然後清洗了餐盤,回到了臥室,仿佛這個空間裏並沒有默栩這個人。

默栩餓的不行,輕手輕腳的摸去廚房,準備煮點東西吃,卻不小心打翻了煮的滾燙的開水,驚嚇到出了聲。

完了,她心裏想。

廖九生從房間裏沖出來直接進了廚房,拉過她護著的右手腕,“誰讓你動的”!

“對不起,我有點餓”手腕並沒有燙傷,只是發紅了一片,不至於要去醫院什麽的。

“你出去,醫藥箱在沙發桌的第三層抽屜”

“嗯”

毛球發來信息,‘沒有什麽是kiss一下解決不了的,你懂的’後面跟著一個小人猥瑣的表情,默栩嘴角抽搐了一下,扔垃圾似得將手機推得老遠。

面前的桌子上,廖九生將煮好的面條放在大理石茶幾上,就又回了房間。

清湯寡水的面條,偏愛重口味的默栩一向是不愛吃的,但一方面餓的很,一方面又怕放著惹大佬生氣,只能不情願的大口塞下去,中間還不忘記分神仔細分析毛球的建議。

默栩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但是這人總是要給人道歉解釋的機會啊!

要不要洗個澡?她拽著領口聞了聞,果然兩天沒洗澡還是有些味道的,衣服也是沒有香香的味道了,恩……臥室在……她看了看四周,在臥室,唉!

她默默地開門走進去,“我想洗個澡,你……不介意的話”。

“不行”!男人半躺在床上,發梢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手裏拿著本看不大清楚的外文書籍。

‘那就沒辦法了’她嘀咕著,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環繞上男人的脖頸,親了上去。

時間像是繃斷了某根聯動的弦,廖九生對的手擋在了兩人中間,她的吻準確無誤的落在了男人的手心上,伴隨著若有似無的呼吸,癢癢的。

“回去,坐好”!

“是”她半跪床沿的地毯上,頭低著緊,“我錯了”。

他揉著眉心,面對著她坐在床沿,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現在在做什麽工作?”

“婚禮策劃”她擡頭看著他,笑容燦爛乖巧,“就是幫人做婚禮布置的”。

“那那個男人是誰?飯店的那個”

默栩想了想,“毛球,不是,他叫毛榮榮,是公司做外勤的同事,大家都叫他毛球”。

“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個多月了,嘻嘻”她低下頭,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一直沒敢找你”。

他捂著眉眼,手肘撐在彎起的膝蓋上,“浴室,去洗澡吧”。

“好,嘻嘻”

“不許笑”!

“是”

洗澡的時候還不忘思考下人生,幸好今天廖九生忘記了換門密碼的事,看來得辭職才行啊。她把下頜埋在熱水裏,咕嚕咕嚕的吐著泡泡,找什麽工作呢?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還沒想到要找什麽工作,廖九生卻已經睡著了。臥室吊燈被關掉,只剩下靠近門口的壁燈微弱的光源。

默栩原地靜默了三秒鐘,鉆進了被子裏,果然暖和到爆啊。

某飯店包間內:

“什麽?我不信,她才24歲”

老板大人紳士的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了收藏了許久的簡歷遞給了眾人,優雅的拿出濕巾擦拭雙手和嘴角,滿臉大猩猩看著愚蠢的人類的模樣。

“藝術設計碩士,文學博士……東大化學系博士,獎項……”眾人驚呆了。他們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摸著肚皮,美滋滋中的默栩。“沒仿造?”

“在國外太無聊了,隨便學學”!

……

“我決定了”毛球大人合上該死的簡歷,一臉嚴肅正經的說道,“這個飯局的錢大家也別AA了,老板大人也別給了,這丫的……”他指著默栩,“包了”!

“什麽”!她委委屈屈的握緊自己的小錢包,“本來我就沒錢,你們還這麽對我,沒良心”。

“良心……”某總監說,“是什麽?好吃的嗎?”

“不不不”某副總說,“一定是好玩的,就跟美少女芭比一樣”。

“也說不定是用來堵下水道的”

“別說了”老板大人發話,“反正沒用,抓緊吃吧。難得機會,那啥,服務員,再來個海鮮套餐”。

窮……

廖九生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半死不活的躺在沙發上,出於別扭的好心,“怎麽了?”

她憋著嘴,一副眼淚汪汪的模樣,“今天辭職,公司那群沒良心的吃了我一個月的工資……”

“哦”他徑直去了廚房。

衣櫃裏被某人強制掛滿了自己五顏六色的衣服,鞋櫃裏還有一雙海綿寶寶的外出毛絨棉鞋,還有掛滿了浴室的亮色系的毛巾和浴巾,浴室的洗手臺上滿滿的瓶瓶罐罐和奇怪的香香的味道。

這三年裏,她的品味怎麽這樣了!

默栩正好進來浴室,看見廖九生對著自己那對將要丟掉的化妝品皺眉,連忙隨手推進了一旁的垃圾紙簍裏,“不好意思,現在用吧”。

“為什麽丟掉?”

“哈,化妝是公司要求的,我都辭職了也用不到了,不過我還留了些,你放心”。

“哦”

“今天……我可以睡床上嗎?”

“……可以”他看著浴室裏間的玻璃格門,看到了隱隱約約的自己的笑臉。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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