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蘊帶著顧愷知到一家他經常光臨的粥鋪。

這個時間段已經過了飯點了，店裏不怎麽熱鬧，只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客人。

兩人挑了一張幹凈的桌子坐下，季蘊將菜單遞給顧愷知，詢問道：“你看看菜單要吃什麽，我推薦排骨粥，你可以試試。”

顧愷知伸手接過菜單，隨便掃了一眼就說：“嗯，就點排骨粥吧。”

“周阿姨，還有排骨粥麽？來兩份。“季蘊擡手招呼道。

“有的有的。今天怎麽這麽晚來吃飯，你們這些小孩子也真是的，不把身體當回事。“後廚傳來一道爽朗女聲。

季蘊笑了笑沒說話。

自從他爸媽離婚後，家裏沒人煮飯，他就成了周圍餐飲店的常客。這家店的老板娘和他家有點親戚關系，知道他家裏的情況，心疼他一個小孩子，平時對他多有照顧。

季蘊轉眼就見顧愷知盯著他的臉出神，問道：“你怎麽老盯著我看？我臉上有東西？”

“你好看。”顧愷知楞楞地說，隨後又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連忙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蘊挑眉：“謝謝誇獎，我知道我很好看。”

他精致的眉眼在暖黃的燈光下熠熠發光。

季蘊頓了頓，指著顧愷知臉上的傷口問：“你現在身上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麽？”

顧愷知抿抿嘴，說：“沒事，我習慣了。”

“習慣？”季蘊疑惑。

顧愷知微微低下頭，輕聲道：“你知道的，大家都不喜歡我這樣的alpha，所以有的人就......”

季蘊聽懂了他的話語中的未盡之意。

Alpha在智商和體力方面的綜合實力遠超過其他性別，且沒有發情期的困擾，因此在社會的各個行業中的領頭人物大都是alpha。也不是沒有優秀得足以和alpha比肩的beta和omega，但那也只是極少數。

在這種社會環境下人們對alpha的推崇顯而易見，某些心胸狹隘的人就如那三個beta少年一樣，對alpha懷有怨氣，而顧愷知作為一個弱雞alpha就成了他們發洩的窗口。

季蘊同情地拍了拍顧愷知的肩膀，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又咽下了。

雖然季於康致力於將他培養成一個和alpha優秀的beta，但他本身對alpha這個群體沒什麽意見，性別是天生的，怨恨又改變不了什麽，做自己就好了。

“你剛才怎麽都不還手？打回去不會麽？“季蘊又問。

“我打不過他們，而且還手的話會受傷更重。而且媽媽說過叫我不要惹事的。”顧愷知語氣落寞。

“惹事？又不是你惹的事？“季蘊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奇怪的言論。

什麽叫惹事？被人打不還手也叫惹事？

顧愷知被季蘊突然拔高的聲音下了一跳，吶吶地說：“可是要聽媽媽的話啊。”

季蘊頗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顧愷知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小狗一樣，委屈巴巴的，他想多說兩句，又怕交淺言深。

“哎，粥來咯，小心燙到啊。”

老板娘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她熱情地把排骨粥端到他們面前，邊笑邊招呼道。

“吃飯吧，你多吃點清淡的好好養養。”季蘊說道。

他用勺子攪拌了兩下粥，熱氣騰騰的白霧夾雜著粥的香氣撲鼻而來，漂亮的臉龐掩在中白霧美得不真實。

對面的顧愷知看著這一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掩飾般地舀了一勺粥塞進嘴裏。

“燙，好燙！“顧愷知飛快地在桌面上抽了一張紙巾，將口中的粥吐到紙巾上，面容扭曲，齜牙咧嘴地吸氣，誇張的表情帶動了臉上的傷口，看起來慘極了。

季蘊無語地看著吃個粥都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人，無奈地搖搖頭。

晚飯後，兩人站在店門口準備分道揚鑣。

季蘊看著顧愷知鼻青臉腫的樣子，想想回去後還要面對季於康臭臉，不如在外面多待一會兒，便對顧愷知說：“你不去買點藥膏塗一塗？”

“啊？哦，要去買的。”顧愷知下意識回答道。

“那走啊。”季蘊率先邁開步伐走在前面。

顧愷知沒想到季蘊會願意陪他一起去買藥，受寵若驚地跟上了。

從藥店買完藥離開，時間已經不知不覺走向了九點，街上行人也寥寥無幾。

兩人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氣氛有些沈悶。

顧愷知突然停下來，他拽住季蘊的手臂，語氣難掩緊張地問：“季蘊，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嗎？”

季蘊順著他的力道停下腳步，他比顧愷知高了將近五厘米，看他的時候視線微微朝下直視他的眼睛。

他之前就註意到顧愷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一路上沒說話也是在等他開口。

他故作審視地上下打量了顧愷知一番，看得顧愷知臉都漲紅了，才輕輕吐出一句：“不行。”

顧愷知垂下的手指在身側捏的發白，臉上卻故作平靜地說：“嗯，是我太差勁了，你不和我做朋友也正常，我理解的。”

他以為自己掩飾好了心裏的失落，但是其實他什麽都掩飾不了，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袒露在季蘊的面前。

季蘊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不住曲起手指在顧愷知頭頂彈了一下，看著他條件反射捂頭住頭可憐巴巴的樣子，笑道：“逗你的啦，我們是朋友了。”

顧愷知擡頭楞楞地看著他。

季蘊不知道是，在他說出我們是朋友這句話時，顧愷知像是看到了光。

-------

“醒醒，要到了。”

季蘊難受地偏過頭躲避噪音的騷擾。

那聲音還在不依不饒：“快醒醒........”

他恍惚回神，把手覆在眼睛遮住光線上，聲音沙啞地問：“還有多久到？”

“十分鐘。“季非答。

季蘊好多年沒有想起高中時候的事情了，可能是因為今天遇到了顧愷知，竟然夢到了他們初次相遇的場景。

顧愷知這幾年的變化真的很大，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小可憐完全不一樣了。

時間啊，他內心默默感嘆道。

“等一下我還有點事情要辦，你一個人可以嗎？“季非猶豫地問。

“怎麽不行，我又不是回去幹架的，別擔心，吃個飯而已。“季蘊無奈，但為了讓季非安心，他補充道：”我和我爸這麽多年沒見了，總不至於一見面就吵架吧，你怎麽都不盼著我和我爸好點。”

季非聞言還是不放心，但也只能交待道：“行，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季於康的房子早就不是當年那一棟了，在他出國的第二年就和新的妻子結婚一起搬了新家。現在的這個小區看起來環境不錯，一棟棟白色的獨立小別墅整齊排列，綠化搭配適宜，整體的氛圍閑適宜人。

季非把車停到一棟白色的獨棟別墅前面，幫季蘊把行李拿下車就揮手道別了。

這棟別墅是歐式風格，有著白色的外墻、木質的窗戶和寬闊的陽臺，前面的花園還有個小巧的圓形噴水池。

季蘊推開柵欄，拖著行李走到別墅的入戶處，按響門鈴。

是一個陌生的女性beta開的門，女人看到他後有些驚訝，而後反應過來，立馬轉頭對客廳裏坐著看電視的中年男人喊道：“老季，你快來，小蘊回來了。”

女人溫柔對他笑了笑，帶動眼角的細紋，眉眼淡淡，她外貌並不出眾，但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婉的味道，讓人格外舒服。

她熱情地拉住季蘊的手將他帶入室內，利落地把行李箱拉過來靠在一邊的墻上，說：“小蘊你好，第一次見面，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王舒蕊，你喊我王姨就好了。”

季蘊對她身份心知肚明，女人也默契地不提，

他不適地動了動被握住的手腕，女人察覺他的意圖，順勢放開手，拉開鞋櫃給他拿了一雙拖鞋。

季蘊沒有註意到腳底下踩著的那雙明顯不是用來待客的兔子拖鞋，他的眼神全被客廳沙發上坐著的那個中年男人吸引住。

季於康老了，盡管他保養得很好，季蘊還是感受到了歲月流逝的味道。

季蘊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心裏有些酸澀，還有有些傷感。

他輕聲喊道：“爸，我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這都多少年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爸？“季於康把手裏的遙控一摔，站起來吼道。

“老季！“王舒蕊扭頭對客廳喊了一句，雙手推著季蘊往裏走了幾步，解釋道：”你爸這人就是這樣，你不在家的時候一直念著你呢。”

季蘊對這話不可置否。

王舒蕊將人安置到客廳右側的單人沙發上，說：“你們父子兩好好說說話，我去廚房看看湯熬得怎麽樣了。”

客廳裏，季蘊和季於康相顧無言，只有電視的背景音響著。

“這幾年過得怎麽樣？“季於康率先挑起話題。

季蘊驚訝季於康會出口關心他在國外的生活，但還是簡短答道：“還可以。”

“我是問你具體怎麽樣？”

“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季蘊答。

季於康氣悶，過了一會兒又說：“你的房間在二樓，等一下把行李放上去。”

“不用了，我在外面找好房子了。“季蘊拒絕的很幹脆。

果不其然，季於康怒了：“你不住自己家還要住哪裏？讓別人知道我季於康的兒子在外面租房子你讓我把面子往哪裏放？”

季蘊一對上季於康就脾氣暴躁，他反駁道：“這是你家，不是我家。還有，你不說，又有誰知道我在外面住？”

季於康喘著粗氣，手指著季蘊，氣得不住說：“你，你，你這個不孝子........”

季蘊站起來就要離開，被左側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道推的踉蹌了一步。

一道清脆的童音帶著憤怒：“不準欺負我爸爸。”

他愕然地看著眼前出現的五六歲的小胖子怒氣騰騰地奔向季於康。

“給哥哥道歉！怎麽可以推哥哥，這麽沒禮貌。“季於康訓道。

“我不，他欺負爸爸。“小胖子抱著季於康的腿，說著說著竟然傷心地哭了起來。

“這是怎麽了？“王舒蕊聞聲從廚房走了出來。

季蘊看了一眼正輕聲安撫窩懷裏傷心小胖子的季於康，語氣漠然：“我有點事，先走了。”

說罷，他動作迅速地拉著行李箱離開了這棟房子，將這一家人拋在了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