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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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展銘一行四人照例沒做課間操,躲到了角落的芒果樹下打游戲。這次,顧奇南竟然也拿出了手機要一起玩。

林小斌震驚了:“你墮落得太快了吧!”

顧奇南按著手機,很不熟練的樣子,說:“太難了,我昨天練了一個小時,還是不會。”

林小斌指導他:“服務器要跟我們選一樣的,來,哥哥帶你飛。”

顧奇南跟他們打了一局,在三人的掩護下,總算沒有落地立即成盒,而是茍到最後。第一次感受到游戲的樂趣,興奮得兩眼發亮。

上課的時候林小斌感嘆:“為什麽我們三個人要掩護顧奇南啊?累死我了,還沒吃到雞。”

這節課是化學。

展銘新找了一份打工,在奶茶店搖奶茶,下午六點到晚上十點。收工回去,十二點前就能休息。這幾天精神飽滿,上課也不睡覺了,想著月考要來了,拿出了差點消失的筆記本。聽得懂聽不懂的,反正先記上再說。

雖然大部分聽不懂。

聽不懂,展銘就有些走神了,餘光留意到他同桌刷刷刷寫得飛快,便湊近了看。

顧奇南竟然不是在做筆記,而是在做一本習題冊。

展銘這就不懂了,課不好好聽,光做題有用嗎?他想提醒一下顧奇南,又覺得以自己的分數好像沒什麽立場提醒別人。

算了,大家都是難兄難弟,像他一樣聽課又有什麽用,反正聽不懂。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學,小弟們跟展銘說了拜拜,都回家了。展銘打工六點才開始,現在過去太早了,一個人晃悠到常去的芒果樹下,準備打半個小時游戲再走。

展銘打了十來分鐘,就聽見墻外有人在說話。

墻外是條小巷子,路過的人很少。此時放學了,這個角落沒人,格外安靜,將墻外充滿惡意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餵,你怎麽回事?轉學了也不告訴老同學一聲?”

轉學?展銘皺眉。

整個七中還有人轉學嗎?

展銘從草地上坐起。

“不是說你在家治療抑郁癥嗎?怎麽轉學了?你的抑郁癥好了?”

抑郁癥?那肯定不是小同桌。

小同桌雖然剛來第一天臉色很差,行為舉止還有點怪怪的,但大概是不熟悉環境緊張導致的。

這段時間,他感覺小同桌甚至有點話多。

展銘又躺回草地,繼續他的游戲。

“幹嗎拉黑老同學的微信啊?你很奇怪,班上每個人你都拉黑,你太不合群了吧?”

“你也真能,轉到七中?你知道七中的重本率是多少嗎?我看你明年連211都考不上。”

展銘:“……”

身為七中的學渣,展銘感到智商受到歧視。

“今天一中藝術節,下午提前放學。我們就想來看看你在七中過得怎麽樣,是不是如魚得水啊?”

“這裏沒人知道你的事,是不是特別開心?”

“怎麽可能啊?我小學同學就有在七中的,只要我跟他說,整個七中都知道你的事了。”

“哪裏需要那麽麻煩,去七中貼吧發個帖就行了。”

“你真的好搞笑,整個南州市,你轉去哪所學校都沒用啊。你的惡心事跡,絕對不會被人忘記的。”

聽聲音,好像有四五個人,都是男生。

被欺負的那個始終一聲不吭。

大概對方也覺得沒意思,於是說:“你怎麽不說話?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們問了你這麽多問題,你不回答?”

“你抱著書包幹嗎啊?還蹲在地上,嘔,你是不是男的,能不能說句話,不要一直抖?”

“七中上課也要帶這麽多書?需要嗎?給我看看嘛,七中都用什麽學習資料,我參考參考。”

接著就是撕扯的動靜,書包大概很快就被搶走了,被欺負的那個人還被用力推到墻上,發出“碰”地一聲。

“我操,你還在做奧數?你還想參加啊?你也不照照鏡子,你能考幾分啊?”

接著展銘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冷靜地說:“不知道能考幾分,但肯定比你們高,畢竟你們連參加都參加不了。”

展銘楞住。

對方被激怒,動手了,有拳腳踢在身上的悶響。

展銘迅速站起來,一個助跑,兩手一伸,抓住墻沿,跳上墻壁,翻了過去。

他落地的時候,對面的人明顯楞住了,都收了手看他。

展銘長得就不是好脾氣的人,對方一看一個穿著七中校服的大個子突然翻墻過來,又滿臉戾色,有些忐忑。

展銘先是看見散落一地的書本,一個拉開拉鏈的書包,還有一個蜷縮著身體倒在墻根下的顧奇南。

他從沒見過那樣的顧奇南。

臉色青白,躺在那邊,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咬著下嘴唇。

帶雙眼皮的漂亮眼睛,此時裏面不是展銘見慣的討好、溫和,而是戾氣、憤怒、暴躁。

展銘撿起書包,慢慢地、一本一本地把書放回書包裏,一邊問:“站得起來嗎?”

顧奇南仿佛石像被魔法棒點了一下,註入了生命,猛地回過神,扶著墻壁站了起來,一臉錯愕。

“同學,不關你的事。”有個戴眼鏡的站出來說。

展銘擡眼,見對方有五個人,一米八的,一米七幾的,人多勢眾,不怕展銘人高馬大的。

“五對一,真行。”展銘說。

“關你屁事!”有個人罵道。

“怎麽不穿一中校服?”展銘問。

來外校欺負人,當然不敢穿本校校服。這五個人被戳中了痛處,有些惱羞成怒。

“我們來找老同學,關你什麽事?”

顧奇南拉拉展銘的袖子,小聲說:“別跟他們起沖突,我現在打電話給老師。”

小眼鏡耳朵尖,聽到了立即說:“打啊!不打是孫子!讓老師過來,大家都聽聽你的惡心事跡。”

顧奇南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展銘不知道顧奇南有什麽惡心事跡,他只知道這個小眼鏡的語氣跟表情真夠惡心人的。

顧奇南才十五歲,這些人大他兩歲,都比他壯,五對一來欺負他?

“怎麽不關我的事?”展銘捏了捏拳頭,“我同桌,歸我管。”

五個人,還不夠展銘熱身的。

展銘一拳打倒一個,一腳把小眼鏡飛踢倒地,半天起不來。

這些人,力氣不如展銘,速度也不如展銘,這輩子除了抱團在一起欺負一個十五歲的小孩,怕是都沒單獨打過架。

展銘慢悠悠上前,一人補一拳,打得小眼鏡鼻血直流,叫得殺豬一般。

顧奇南看得目瞪口呆。

看這些欺負了他半年多的人,被展銘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小眼鏡還在叫囂,要給顧奇南好看,要給顧奇南的同桌好看。

展銘上前,一腳碾碎了小眼鏡跌落在地的眼鏡,鏡片就在小眼鏡的臉頰旁邊爆裂,那一瞬間的戾氣跟暴力,嚇得小眼鏡不敢再說話。

展銘看著躺地上鼻青臉腫的五個人,說:“歡迎隨時來七中,找我,展銘,別找錯。來一次,我打一次,下次就沒這麽客氣了。”

展銘又拿出手機,給五個人拍了照,問顧奇南:“這五個,都認識?”

顧奇南傻得都忘了點頭。

展銘自顧自說:“行,如果七中貼吧出現什麽亂七八糟的帖子,不管誰發的——”

展銘蹲下來,面無表情盯著小眼鏡看了二十秒,看得小眼鏡差點尿褲子。然後展銘扯著嘴角,擠出一個笑表示禮貌:“我就去一中,打斷你們的手。”

威脅完這五個不堪一擊的小嘍啰,展銘拎著顧奇南的書包,轉頭說:“走。”

顧奇南傻傻的,呆呆的,跟在展銘身後走了,都忘了好好看看五個人的狼狽樣。

展銘走到停車的地方,牽了自己的小電摩,將顧奇南的書包放在前面的腳踏,坐上去後扭頭對呆站著的顧奇南說:“上來。”

“去哪裏?”顧奇南問。

展銘納悶,被打傻了嗎?

“去地鐵站,你回家。”

顧奇南聞言停下了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校服因為跌倒在地,已經變得臟兮兮都是灰塵了,褲子上甚至還沾了臟水汙漬,擦也擦不掉。

“我不回去。”顧奇南說。

展銘:“什麽?”

顧奇南想去拿自己的書包:“展哥,書包。”

這還是顧奇南第一次叫他展哥。

展銘提起書包遞給他,顧奇南的書包很重,除了上課的課本外,還裝了一堆習題書。一米七的小身板,瘦得風吹就能倒,背這麽重的書包,還每天不忘裝一盒牛奶給他喝。

不喝還不行,一直給你推過來,討好地看著你。

想到每天的牛奶,展銘問:“不回家,你去哪?”

顧奇南抱著書包,茫然地看著展銘,明顯也不知道該去哪。

展銘問:“怕家裏知道?”

顧奇南一直在看自己臟兮兮的校服,顯然很在意。

顧奇南不知道展銘怎麽知道的,點了點頭,傻傻地問:“展哥,你怎麽那麽厲害?”

街上人來人往的,誰都能聽到他們的對話。雖然展銘是七中校霸,但被小弟這麽直白地吹捧,臉皮還是有點燒。

他打過幾次架,別人說他兇、脾氣壞、暴力,但還沒人這麽直白地誇他厲害。

一個學生,會打架算什麽厲害啊。

展銘說:“為什麽怕家裏知道?有人欺負你,要跟你爸媽說。”

之前半個多月,顧奇南爸媽天天接送他上下學,顯然很關心自己兒子。現在遇到事了,怎麽能不告訴家長?

顧奇南很苦悶的樣子:“怕他們擔心、難受。反正都被你打跑了,他們應該不敢再來了。天天提前下班大老遠來接我,很麻煩。”

展銘一聽就知道,大概顧奇南在一中並不是因為學習壓力大心理狀態不正常了,而是因為被人欺淩,待不下去了。

而且這種事肯定不止一次兩次,才會不得不轉學,才會讓他爸媽緊張得天天接送。

展銘沒多問,直接說:“上來,跟展哥走。”

跟展哥走。

聽起來就很可靠。

顧奇南上了展銘的小電摩。

展銘打了個電話,單手騎著電摩,在小巷裏拐來拐去。

“有沒有在你家店裏?行,我現在過去。”

小電摩開了幾分鐘,轉進了一條街道,臨街兩邊都是店面,附近還有小區。

展銘在一家洗衣店前停下,示意顧奇南下車。

林小斌從店裏跑出來,看到顧奇南一身的臟兮兮,驚訝:“小同桌怎麽了?被王越打了?”

展銘拎過顧奇南的書包,往店裏走,替他回答:“摔了。”

顧奇南看展銘。

展銘很自然,一點沒有說謊的樣子。

林小斌毫不懷疑,問:“好好的人還能摔成這樣?小同桌,你怎麽傻裏傻氣的?”

展銘廢話不多說:“給他先洗了烘幹。”

林小斌打了個響指:“行,遵命!給您跟您小同桌開後門,斌斌洗衣店,VIP客戶,裏邊請~”

顧奇南脫了校服外套跟褲子,林小斌找了條自己的運動褲先讓他穿上。林小斌家就在附近的小區,他放學沒事一般都在店裏幫忙,有時還會睡在店裏。

林小斌拿著衣服去洗了,顧奇南在店裏坐著。洗衣店不大,十來平,櫃臺上面跟後面都掛滿了幹洗好的衣服。洗衣機烘幹機都在後面隔間裏。

展銘看了看時間,說:“我去打工了,大概四十分鐘洗好,你就在這等著。”

顧奇南乖乖點頭,說:“謝謝展哥。”

四月底,天氣有點反覆,今天陰天,又有點涼涼的。

顧奇南裏面就一件短袖。

其他人有時候熱得都把校服外套脫了,但顧奇南一整天都捂著校服外套。

展銘想了想,把自己校服脫了,扔給顧奇南:“披上。”

顧奇南抱著還有展銘體溫的大外套,反應不過來:“那你呢?你不冷嗎?”

展銘轉身走了,擺擺手:“不冷。”

展銘的校服實在太大了,顧奇南披在身上,有種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覺。

顧奇南新奇地甩甩過長的袖子,拉拉跟他自己一模一樣的拉鏈。

這是展哥的衣服。

是不是長那麽高,就會有那麽大的力氣?

像巨人一樣,好像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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