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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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元寶就在馬車上, 眼睜睜的看著陽華被眾人眾星捧月般的接走。

然後他坐在馬車裏, 由黃尋駕馭著馬車,離開了原地。

拒絕了陽華的房子, 他自己還是要住的。

本來他以為,元萬貫給他的銀子已經夠多了。結果去打聽了一下價格, 他默默放棄了西邊富人區租房的想法。

至於東邊, 那是有權又有錢的人住的地方,你沒有那權力或者關系, 就是拿著錢也不沒人賣給你,還是別去想了。

於是, 元寶只剩下南城這一項選擇。

黃尋以前也來過京城,對這裏還是有些熟的, 自然幫了元寶很多忙。

租房, 搬家,打掃,感覺都沒做什麽事, 幾天就過去了。

眼瞅著, 就過年了, 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大紅的春聯。

家裏現在已經也貼滿了紅對聯吧,娘親每年喜歡買了紅紙, 剪上一堆窗花,貼的滿房子都是,看著就很喜慶。

元寶突然就明白了, 每逢佳節倍思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眼睛正好看到賣春聯的小攤子,腳步頓了下,還是掏出銀錢買了兩幅。

怎麽說,也是新年新跡象,看著紅紅火火的,心裏也會比較歡喜。

回到家,黃尋已經買了不少東西回來,眼瞅著過年了,忙碌了一年,誰都想在春節那幾日好好玩兒,賣東西的人自然不多。

哪怕真有幾個,那也是打著過年大撈一把的想法,東西貴得那叫一個離譜。所以自然是要提前采買過年之物。

青彧竟然沒有打算袖手旁觀,進門後把元寶買的東西拿進去放好,就出來幫忙。

黃尋有些為難,征求元寶的意見到,“初一吃餃子還是湯圓?”

京城過年是吃餃子的,但是元寶家鄉卻是吃湯圓習慣了。他自己倒是無所謂,走南闖北習慣了,只要有的吃就行。就是不知道元寶講究不講究這個。

元寶看了青彧一眼,“要不吃餃子吧。”

青彧一楞,難得的開口說話,“元少爺不用顧忌我,我吃什麽都可以的。”

“嗯,那就餃子吧。”元寶點點頭。

青彧:“……”

三個男人的年夜飯,其實沒那麽講究。元寶是個什麽都吃的,黃尋更是個什麽都能吃的,唯一可能嬌貴點兒的青彧,居然也是個不挑食。

於是,事情就好辦多了,意思意思弄一桌好的,再上點兒好酒,就是個愉快的大年夜。

其實元寶是給青彧放了假了,畢竟他是京城人,不像他們,根在很遠的地方,想回家吃年夜飯都做不到。

然而青彧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家人,不用放假。

於是,三個男人就湊了一桌。不過,青彧是不會讓元寶喝酒的。這點是陽華離開前再三囑咐貨的。

元寶到也乖巧,他還等著吃完飯做餃子呢,可不想睡得人事不醒。

倒是青彧和黃尋,一人一杯的,差點兒就喝高了。好在,都還記得要包餃子呢,到也有點兒分寸。

吃飽喝足,黃尋很自覺的把碗都洗了,然後拿出和好放置了半日的面團。元寶就拿了肉,正準備開剁,就聽青彧說,“我來吧。”

元寶一頓,默默的讓開了。

然後他看著青彧剁的餡兒,莫名覺得壓力有些大,怎麽覺得這手法,和他砍人時差不多?

大家一起幫忙,又做的不算太多,畢竟只是三個人的份,倒是很快就弄好了。

然後就圍在一起開始包餃子。外面雖然寒風淩冽,但屋裏的爐火燒的很足,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

陽華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剛在寒風中凍得手腳冰涼的他,莫名覺得有些嫉妒。

屋子裏的人看到他都是一楞,特別是青彧,眼睛裏的異色一閃而過。然後飛快的低下了頭。

元寶看到他也楞了楞,“你怎麽來了?”

“聽說有餃子,特地來蹭飯的。”陽華搓了搓凍僵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的桌上的餃子,一副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樣子。

元寶一楞,“你沒吃飯?”

陽華可憐巴巴的點了點頭,“嗯嗯,餓死我了。”

元寶趕緊站起來,從桌上拿了餃子準備煮。想了想,幹脆全裝了,拿去一起煮了,到時候大家一起提前吃好了。

陽華來的時間其實剛好,剩下沒包的也就幾個的量,元寶去煮的時候,黃尋已經飛快的包好送過來了。

陽華其實想幫忙,奈何他實在有些笨手笨腳的,最後被元寶推到一邊去了。

於是陽華就眼巴巴的瞅著鍋裏的餃子,等著它們一個個快點兒熟,好進他肚子裏。

不過瞅著瞅著,眼睛就忍不住往那個煮餃子的人身上瞅去了。元寶本就臉型不大,因為衣服穿得厚實的關系,就顯得更小了。可愛到讓人手癢癢,他可記得那肌膚的手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事情太多的原因,明明就幾日不見而已,陽華卻覺得過了好久一般。

忙起來的時候不覺得,一閑下來,就特別想來看看他。看看他新生活是否習慣,看看他過得好不好,看看他有沒有被人欺負,看看他有沒有記得加衣裳…

一大堆的牽掛,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過來看看,偏偏,他不能。

他是歐陽家的公子,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全京城的人所矚目著。他不怕麻煩,他怕給元寶帶來麻煩。

千裏迢迢背井離鄉來到這裏,可不就是為了能有個好前程?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個疏忽大意而毀了他的前程。

所以,在下進京的前一刻,就果斷和他分開而行。

元寶把餃子撈了一大碗起來,放到陽華面前,“快吃。”

陽華嘿嘿直樂,拿過筷子就呼啦啦上了。

元寶這時才給自己撈了一碗,順便招呼大家一起吃。

黃尋不客氣的自己撈了一大碗,見青彧沒動,又給他撈了一大碗,這才滿意的開吃。

青彧往陽華那邊看了一眼,見他沒動靜,猶豫了下,這才端了碗坐到旁邊去吃了。

一屋子裏的人吃得熱火朝天,陽華很快就覺得熱了,脫掉了外面厚厚的狐裘,元寶這才發現他裏面竟然穿的十分華麗,粗粗看了一下,就被那繁覆的金線繡圖晃花了眼。

這時,窗外突然想起了鞭炮聲,眾人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元寶也看了過去,就覺得臉上一暖,有什麽東西碰觸了一下。

元寶下意識的轉頭,陽華猛地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然後,飛快的親了上去。

屋外的鞭炮聲絡繹不絕,但一般只是最初讓人驚訝而已。黃尋回過神,下意識想轉頭,就被青彧一把掰住了臉。他憤怒的想要罵人,然後被青彧一把捂住了嘴,掰過他的頭看著外面。

黃尋:“……”

陽華把元寶放開時,看著他緊緊閉的眼,噗嗤就樂了,“你這麽緊張幹嘛!”

元寶沒吭聲,事實上他現在確實是…有些緊張過頭了。只覺的整張臉燙的厲害,心臟噗通噗通地,悸動的厲害。

這樣太過激烈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無措起來。

元寶這樣的神情,可口到讓人想一口吞下去。陽華心裏默念著阿彌陀佛,然後在衣袖裏掏了掏,掏出一個鏤空雕刻的小金元寶,塞進元寶的懷裏,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又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新年快樂。”

元寶也從懷裏摸了摸,摸出一顆白玉雕刻的棋子,放到了陽華手中,“新年快樂。”

陽華頓時樂開了花,喜滋滋的揣著玉石和元寶告別,然後才戀戀不舍的走了。

元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悵然若失之感。

沒親朋沒好友的,其實春節真的有些無聊。又不想練字,外面到處都是歡笑聲,吵得書也看不上去,元寶幹脆帶著兩人,去看風景去了。

說起來,他們來了好幾日了,一直在忙碌,根本就沒時間去逛。正好趁著現在,把周圍都玩兒上一圈。

要說年初一,大家不訪親不拜友的,卻是很喜歡去廟裏燒香還願。哪怕其他地方都冷冷清清,廟裏一向都是最熱鬧的。

所以想要出去玩兒,這地方自然是首選。

元寶一說,其他兩人自然是沒意見的。

不過,剛一到地方元寶就覺得失算了。這,怎麽來的多是些女眷?

讓他現在往回走吧,他肯定是不甘心的,那這半天豈不是白爬了?

大不了走的時候避著點兒女眷就行了。

他們是臨時起意來的,時間已經不早了,在上山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開始下山了。

天氣寒涼,但這麽一路爬上來,大家都出了一身汗,元寶靠在樹邊喘著氣。其實他一直覺得自己體質還是不錯的,但奈何每次和他一起走的都是些體質比他好得多的。

所以,看著黃尋就一點微喘,而青彧幹脆沒任何影響,他就覺得自己估計又該多鍛煉了。

等他覺得自己歇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去逛一逛,順便為家裏的爹娘燒一柱香。

結果一轉身,就碰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可不是熟悉嗎,剛剛還在他家蹭吃蹭喝,吃完就遛的人,他又怎麽不認識?

陽華站在一堆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兒中間,也是極為出色的,或者說,哪怕在一眾公子哥中,大家也都有意識的以他為中心。

元寶站在原地,正猶豫要不要和他打個招呼,就見陽華已經帶著其他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其他人也有說有笑的一起從他旁邊走了過去。

完全沒人往他這邊留意一眼。

元寶轉頭,看向陽華離開的方向,皺了皺眉。隨即繼續往前走,該幹嘛幹嘛去了。

本來還想解釋一下的青彧,默默為自家主子默哀一把。

該拜的菩薩都拜了一遍,該逛的景觀也逛了一遍,甚至還饒有興趣的吃了頓齋飯,玩兒了一天的元寶,才有些疲憊的回了家。

眼瞅著快要春闈了,他也要開始認真覆習了,這樣出來玩兒的機會大概也就今日,所以自然要玩兒得盡興些。

誰知道回到家,那個白天還對他視而不見不理不睬的人,竟然一臉焦急的站在院子裏。一看到他就迎了過來,“元寶,今天…”

“嗯?”元寶疑惑的看著他。

陽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好的著急感,他皺了皺眉,說到,“今天那幾個都是京裏比較喜歡玩兒的公子哥兒,以後你看到他們,躲著點兒。”

怕他不懂,陽華又解釋到,“我怕他們知道你的身份會給你帶來麻煩。你現在正處在這節骨眼兒上,一定不能出現什麽意外!”

元寶看著他的眼睛,什麽也沒說,只是點點頭,嗯了聲。

陽華看著元寶,確定他並無什麽異色後,才松了口氣,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才又匆匆離開了。

元寶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慢慢地垂下了眸子。

青彧剛好踏門而入,看到他的神色,默默的退了出去。多年生死徘徊下養出的敏銳感覺,讓他在那一瞬間,竟然有種毛骨悚然的危險感。

混過了初一,元寶開始正式閉關學習了,各種書籍策略開始重新翻讀,整個人埋入了書海,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家中的事都堆積到了黃尋身上,不過,除了做點兒吃的,打掃打掃,他也沒什麽特點的事要做,其實他的日子過的,有些清閑過頭了。

恍恍惚惚間,陽華又來了幾次,結果見元寶在認真看書,自是不便打擾。不過,要是得知他看了一整天書也沒出來透風,才會去把人拉出來溜溜。

不知不覺,就到了會試時間。

元寶聽到黃尋給他報的時間,感覺整個人都是懵懂的。

已經二月份了嗎?

元寶伸了伸懶腰,從書海中爬了起來,正準備出去散散心。畢竟就要考試了,他要是還這種迷迷糊糊的感覺也不太好,總要放松一下。

來到院子一看,積累了一個冬天的雪不知什麽時候都已經融化完了,院子裏的老樹已經在枝頭上冒出了尖芽兒,只需要一場春風,就能吹出滿樹綠葉來。

黃尋正在掃地,一見到他出來,眼睛一亮,“少爺今天終於舍得出來了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現在去買!”

元寶臉上露出笑來,“突然想吃桂花糕,不知道外面可有的賣?”

“有有有!外面什麽都有!”黃尋連連點頭,飛快的掃帚一丟,就進屋找銀子,就要去買東西去了。

“等等。”元寶突然喊住了他,“我和你一起去吧。”他也正好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其實南城這邊早上是最熱鬧的,因為這邊住的多是貧民或是商人藝人。他們大多一大早就起來做生意了。

元寶他們住在內城還好一些,聽說外城是最亂的,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

天氣雖然比起下雪的時候好了些,卻依舊還冷著,呼吸間依舊有白霧生成又消失。

黃尋顯然對這一帶已經很熟了,直接帶著元寶就直奔目的地。

周圍買賣東西的人很多,可以看出店鋪的生意很好,攤子前堵了一堆人,都伸著手:

“老板,一份桂花糕。”

“老板,紅棗糕。”

“老板…”

黃尋給他打了個招呼,就擠了進去,大嗓門兒一喊,“老板,來兩份桂花糕!”

也不知道是不是糕點真的好吃的緣故,老板和老板娘明明穿的不厚,都熱出了一身汗來。只是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好勒好勒,這就好這就來!”

元寶站在一旁,看著這樣熱鬧的景象,也忍不住嘴角勾出個笑來。

只是這樣的笑,維持了不到一刻,就被旁邊的喧鬧聲所打斷。

聲音是從不遠處傳來的,元寶隱約記得,剛剛路過時好像看到那邊也是一家小面館兒,不過生意顯然不如這家興旺。

而吵鬧聲就是從那裏傳來的,面館的老板身上還戴著臟兮兮的圍裙,正抱著一個男子的腿苦苦哀求,仔細看去,周圍的桌子已經摔倒了好幾張,剛剛的聲音應該就是這個弄出來的了。

那個男子顯然不聽那老板的話,一腳把人踹開,然後不管不顧的進了屋裏,翻了半天翻出一些銅板,這才罵罵咧咧的走了。

原地只留下那個老板對著滿地狼藉痛哭流涕。

周圍觀看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露出同情的眼神,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援助之手。

元寶皺了皺眉,正好聽到旁邊一個大媽在那裏嘆息,於是他問道,“嬸子,這人是幹啥的?怎麽這麽…”

那個大娘一聽這話,嚇了一跳,猛地跳過來想捂他的嘴,結果意識到這動作不妥,才沖他做噓的手勢。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元寶長得好,又是個讀書人,視線左右看了圈,見沒人註意她們這邊,才小聲的說到,“那個,可是這條街上的一霸,專門在這幾條街收取保護費的。以前還沒收這麽多的,最近估計是賭錢賭輸了,才變本加厲的收錢。張老頭也是急著用錢的,今年生意也不太好,拿不出錢來,才會遭了這罪…”

說到後面,那個大娘顯然一副心有戚戚的樣子。

元寶抿嘴,“這種事,官府不管嗎?”

大娘又是左看右看,這才小心翼翼的說到,“聽說他家有個親戚是歐陽家的三等管家!那可是歐陽家啊!他們家的事,誰敢管?我跟你說,小夥子你最好別沖動,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早日離開這裏才是正事!”

大娘顯然是個話多的,一開口就絮絮叨叨說了個沒完沒了,直到黃尋買了桂花糕回來,她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元寶拿著桂花糕往回走,再也沒了繼續逛的興趣。以前最喜歡的美味,吃在嘴裏,也像是失去了往日的香甜。

元寶突然問道,“黃大哥,歐陽家,到底是什麽樣的?”

黃尋左右看了眼,小心翼翼的說到,“當朝正一品宰相,皇後娘娘的娘家,太子陛下的外家…整個家族三品以上官員數位,三品以下多不勝數。家中女眷皆有誥命加身…整個家族可謂是皇恩浩蕩,恩寵無邊。曾經有人傳,非三品以上嫡女,皆不可入歐陽家的門。而且,有小道消息說,歐陽家的公子曾經和皇子起過爭執,最後皇帝陛下把皇子狠狠訓了一頓,又賞了歐陽家無數東西,說是孩子不懂事的歉禮。”

元寶聽到這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強權如此,歐陽家可當真是只手遮天。

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強權如斯,誰又能肯定他不想再上一步?

還未正式踏入那個地方,他仿若就已經感覺到了那裏的風起雲湧。

元寶站在那裏,那一瞬間,他說不出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害怕?期待?悸動?驚恐?

也許什麽都有,又或許什麽都沒,誰又知道呢。

明日就是會試了,元寶像是個沒事人似的,反倒是黃尋,急得像是個熱鍋上的螞蟻,東西反反覆覆的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什麽東西忘記帶了,影響到元寶的成績。

元寶著是坐在書桌旁,笑看他忙碌。

黃尋忍不住嘀咕,“少爺,你怎麽都不急的?”

元寶托著下巴,“有什麽好急的,該記的都已經記住了,該怎麽樣就怎麽了。”

黃尋忍不住心裏佩服,這才是讀書人的氣度,成竹在胸啊!

明日要早起趕過去,元寶正準備熄燈睡覺,就聽門“哐當”一聲,寒風灌入,燭火被吹得一陣搖曳,雖然進門的人及時關上了門,元寶依舊凍得一陣哆嗦。

陽華趕緊把被子拉過來把他捂好,看著他那圓滾滾的樣子,莫名一樂,幹脆把人連帶被子一起摟了。

元寶:“……”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樣,好好玩兒!”陽華大樂。

元寶努力掙了掙,想從被子裏爬出來,結果掙了半天掙不動,無奈到,“捂得太緊,熱。”

陽華這才把人放開,幹脆把鞋子一脫,也爬進了被窩裏。

元寶:“……”

陽華眼睛一閉,“睡吧,明天還要考試呢。對了,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元寶在他旁邊躺了下來,突然多出一個人的氣息,讓他有些不自在,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嗯,就那樣吧。除了讓我作詩,其它應該都沒什麽問題。”

陽華一聽這個,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看著他,“我就奇怪了,你怎麽就作詩這一塊兒不行呢?”

元寶看著屋頂,“大概,我缺乏一雙發現美的眼睛吧。”

陽華:“……”

“到是我們的解元大人,準備的如何了?”元寶反問到。

他們走的早,還沒等到放桂榜就離開了,直到到了京城才得知自己的成績。

所謂有得必有失,沒有人能十全十美。元寶的記憶力驚人,卻在詩賦那一塊兒像是缺了一塊似的,怎麽也補不上。所以他對自己的成績還是有所評估的。參加會試沒問題,但第一名估計有些難度。

只是他沒想到,陽華竟然會是第一名。

不過仔細想想也能說得過去,畢竟陽華看著再不靠譜,也是位列前五的。

兩個人能一起鄉試,一起會試,甚至一起殿試,以後再一起安排職位,想想,其實也蠻不錯的。

誰知陽華回了一句,“我不參加了。”

元寶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陽華無奈,伸出手在他頭上摸了摸。雖然他更想把人往懷裏摟,但他嚴重懷疑自己自制力。因為現在光是聞著輩子裏元寶的氣息,就有些忍不住自己的蠢蠢欲動了。

真是,陽華委屈的咬著被子,元寶還有三年才及冠,那他不是還要等三年?

雖說他們這個國家並沒有明確規定多少歲成婚,甚至十二三歲成親的也不在少數。但稍微大點的家族,就不會讓女子十五歲及笄前嫁人,聽說那對女子損傷很大。

同理,在男子十五前往房裏塞人的長輩,也多會被懷疑其用意。到是十五歲以後,沒這麽多說法。

不過,陽華還是想等元寶及冠以後再說。所以,雖然覺得很委屈,陽華還是得憋著…

思路彎彎繞繞了好幾圈,陽華終於想起元寶還在等他回答問題,於是他說到,“上面給我安排了職務,我沒法參加科舉了。”

元寶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你的成績明明不錯,為何,為何還要走承蔭之路?”

哪怕是同樣品級的官位,靠自己考上的,也和靠祖輩承襲大有不同。總是能多讓人敬佩幾分,背後少了眾人流言蜚語。

陽華躺在床上看著他笑,“這樣不是挺好的嗎?不用去受那個苦了,也不用憋著九日服洗澡了。”

“噗嗤~”明明很嚴肅的話題,莫名其妙就給他帶歪了,元寶忍不住想起那次他從考場出來的抓狂樣就想樂。不過,這樣一來,不能再看一次了,怎麽覺得挺可惜呢?

既然陽華擺明了不想說,元寶也不在多問,壓下了滿肚子疑惑,閉目養神。畢竟明天起要開啟九天的地獄式考試,他必須養足精神應付。

本來他以為身邊多了個人會睡不著,結果,沒過多久他竟然就睡過去了。

陽華聽著旁邊漸漸平靜的呼吸聲,表情有些糾結,他該怎麽跟他說起自己的家族呢?現在還能瞞著,可是等他入仕,很快就得碰上。希望他,別太吃驚…

第二日元寶醒來,旁邊已經空了,昨晚躺他床上的那個人像是錯覺一樣。不過現在他也沒時間糾結這個,雖然離天亮還早,但他要準備趕去考場了。

出了房間,黃尋不但早起了,連飯都已經做好了。元寶都快懷疑他是不是緊張的一晚沒睡。

吃飽喝足,黃尋又把東西檢查了幾遍,又詢問了好幾遍,這才忐忑不安的把送到了考場。

他們以為來的已經夠早了,結果前面早已經是人山人海了。特別是馬車,已經排成了長龍,根本看不到盡頭,也根本進不去。黃尋開始自責,“我該早點的!”

元寶好笑,“你已經夠早了。算了,我們走進去吧。”

於是兩人下了馬車,拎著包裹往裏走,黃尋正想去開路,就被青彧拽住了腰帶,怎麽也走不動了。

黃尋回頭怒瞪著他,“你幹嘛!”

青彧接過他手裏的包裹,跳下馬車,只淡淡丟下一句,“看馬車。”

黃尋:“……”

元寶拍了拍他的肩安慰,“沒事,我會好好考的。”

黃尋連忙點頭,“祝少爺馬到功成!”

元寶回以一笑,然後在青彧的開路下,安安全全的進了考場。

直到進入考間前,他還在四處觀看,人流如海,偏偏沒有那個熟悉的人影。

他果然,不來嗎?

繼續生不如死的九天,不過有了上次的經歷,除了晚上覺得冷了點兒,倒是咬咬牙也就挺過來了。

雖然出去的時候依舊手軟腳軟。但人這生物就是奇怪,當沒有依靠的時候,總會變得比較堅強。

沒有陽華的攙扶,元寶是自己從考場走出去的。

當然,最後還是被黃尋扶著上的馬車。

進入馬車的下一瞬,他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元寶一驚,卻在下一刻就反應了過來,這氣息熟悉到他生不起任何危險的念頭。

陽華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乖,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

“嗯。”元寶點了點頭,然後在他懷裏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沈沈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元寶已經回到了床上,那個人再次消失了。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等榜的日子,確實都是煎熬,哪怕元寶還算比較鎮定的,但看黃尋那每天跑去看榜單,然後回來念念叨叨的樣子,他也稍微覺得緊張了起來。

然後他決定去茶樓看看。京城的茶樓很多,特別出名的,就是那個狀元樓了。據說每年的狀元郎都去過那裏喝茶。

現在這個時節,又是忐忑不安等待下榜的日子,那裏的人就更多了。

元寶自從進了京,為了省麻煩,自己尋了個小院兒住著,而沒有住在比較容易出各種事故的客棧裏。

不過,麻煩雖然避開了,但這也導致同屆的考生,竟然都沒幾個認識他的。

都說同屆等於同窗,就如考官是考生的座師一樣,同屆之間總是比較容易滋生出不同的情分。

科考已經考完了,元寶也有了出來結交些友人,給自己添點兒人脈的心思。

茶樓的人很多,要麽是書生,要麽是書童。青一色的方巾藍衫,雖然質地有所不同,但這麽多人,看著著實可觀。

元寶的到來,並未引起人多大的註意。

畢竟,自認為有資格爭那個狀元位置的,都是科考前來露過臉的,哪怕不信那個邪,那也是一種自信。畢竟這個樓裏時常聽說會有大官員前來喝茶,哪怕考試一時失利,要是被哪個大人看上了,也會少了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奮鬥。

所以元寶這麽一個從沒留意的生面孔,就沒什麽人在意了。

元寶還沒走上二樓,就聽到一陣陣喝彩聲,書生之間最是喜歡評論。只是和三姑六婆的評頭論足不同,他們言談之間盡是古人留下的大道理。只要你能說服所有人,你就贏了。

元寶正準備尋個位置聽聽他們在說什麽,就聽到旁邊有人喊,“元寶老弟,過來,這邊!”

元寶一楞,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認識他。轉過頭,果真見到幾個眼熟的人。

原來,竟然都是青州的同窗。而且出聲喊他的人,竟然是賀戌,那個元寶同屆裏面年齡最老的同窗。

一看到他轉過頭,眾人就是一陣飛快的揮手。

其實,同窗半年有餘,因為身邊一直跟著個陽華的關系,元寶和其他人根本就沒什麽交情。

可人這生物就這麽奇怪,也許一個根本沒說過話或許還有仇的人,突然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見到,總能發展出莫名其妙的情誼。

元寶看著眾人莫名其妙的熱情,也沒多奇怪,禮貌的回了禮,就挨著他們坐了下來。

那邊的爭論還在繼續,眾人都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會來一句賀彩聲。

元寶剛一坐下,就有侍者主動上了茶,賀戌把花生往他那邊推了推,“來吃花生。”

元寶道了謝,從碟子裏抓了幾顆花生,慢慢的剝著。

賀戌看著他手中的花生,有些眼饞,元寶看他眼巴巴的樣子,好心的遞了幾顆過去。

賀戌搖了搖頭,張開嘴,露出已經掉了不少的牙,感慨到,“唉,老了,吃不動了。”

元寶:“……”默默的轉過頭,他不想笑,真的!

眼瞅著賀戌還眼巴巴的盯著那花生,元寶終於繃不住了,轉身招來旁邊站立著的侍者,“有沒有比較軟的糕點,來兩份。”

賀戌估計也知道元寶是給他點的,老臉一紅,“破費了,破費了。”

元寶一樂,“沒事,大家一起吃東西才會香。”

賀戌摸了摸胡子,突然問到,“對了,元寶弟,怎麽在考場的時候我好像沒看到陽華弟呢?”

元寶和陽華的感情要好,是整個青州考生都知道的事。本來元寶和陽華沒出現在狀元樓,他們還懷疑兩人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畢竟,這世界最容易出的就是意外了。

結果,元寶去參加會試了,但陽華卻一直沒人見到人。所以其實大家都是很好奇的。

“他家中有事,無法參加了。”元寶只得含糊的說到。具體如何,他也是不知曉的。

其他人一聽,都大嘆可惜。至於那些人心裏是可惜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就不得而知了。

那邊的談論越來越激烈,兩人的聲音都已經提高了幾分,那樣子,就像誰的嗓門大誰就能贏一樣。

賀戌怕他沒來過狀元樓,不認識人,於是說到,“這兩位,都是今年狀元人選的熱門。”

“哦。”元寶嗑著花生,靜靜的聽著。狀元熱門啊,難怪這麽拼。雖說殿試的前三甲是由皇帝陛下決定,但也有傳言,考官在他們進殿前,就已經把他們的表現上傳天聽了。

雖說這言論被很多人說是無稽之談,但所謂無風不起浪,總是有點什麽因由在裏面的。所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好好表現總是好的。

突然有人說到,“元寶兄要不要去論上一場?”

雖然不知道這是好意還是別的什麽用意,元寶還是搖搖頭,笑著拒絕了。

他對這樣出風頭的事,沒什麽興趣,還不如吃他的花生。說起來,這花生炒的真香,倒是可以帶兩斤回去沒事慢慢嗑。

元寶剝花生剝得正起勁,突然被人撞了一把,元寶一楞,就見賀戌神情一臉的肅穆。

元寶順著他的眼睛看去,就見那兩人已經論得面紅耳赤了,而話題,已經從了一開始的國家策略說到了奸臣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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