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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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邈瞪大著眼睛看著被拖走的王素素, 呆楞又有些害怕地看著巴圖魯,心裏想著:這……這是怎麽一個情況?

無奈巴圖魯太過兇相,不容得他思索, 抓過了人就推到床榻邊, 對著孫小邈道, “治好他們, 不然你一起陪葬!”

既然孫小邈和王素素是一路的,留著也是禍患, 巴圖魯可不想給那女人任何一點逃跑的機會,他遲遲不肯答應王素素讓她留下解藥離開就是怕她耍詐,可看著瑪瑙和魏長卿一天天這麽躺下去,他也知道若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妥協。

皺著眉看著孫小邈在床榻前東摸摸西看看, 巴圖魯心裏一陣煩躁。

孫小邈給魏長卿把了脈,掰開他的嘴聞了聞氣味, 心裏已經明白了一些,但是仍然不能肯定自己的推測,於是道,“我必須與王三娘確認一下。”

巴圖魯這下更認定他們是一夥兒的, 笑道, “是你自尋死路,可怪不得我,我可以讓你去見那個毒婦,不過, 若你治不好他們, 你也必須死,諒你們兩個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孫小邈撣了撣衣擺, 笑道,“我當然能救他們,我可是醫生誒,開玩笑,醫生怎麽可能不會救人,不過救人也要看情況的嘛,不能隨便亂救,也不能見死不救——”

“閉嘴,來人,帶他去見那個賤人!”受不了孫小邈的喋喋不休,巴圖魯果斷掐斷了他的話頭。

孫小邈微微一笑,從從容容地跟著帶路的侍衛去了,到得偏殿,孫小邈扣了扣門道,“王三娘,我進來了哦,我有敲門哦,你不要被我嚇到哦,我真的進來了哦,我——”

王素素一聽到他的聲音,早就奔了過來抓著他的手拉著人就沖進了屋子裏,轉身關上門,王素素背貼在門上看著孫小邈,卸下了偽裝的她此刻滿是驚恐和不安,她緊張地看著他,害怕道,“我想逃,幫我。”

孫小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是醫生,唉,本來不想管這些,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不管是病人,還是你這種,額,被迫害的人,太爺爺說了,做人要做好人,所以不管什麽樣的人我都要努力去救啊,不過,怎麽救你才好呢,不如,讓你死了,他們也就放心了吧,不過,也要想辦法保存你的屍體呢,不然假死變成真死就不好了,但是,我剛才都聽說啦,你毒害公主和駙馬的事情,怕會不會被殘忍地分屍呢,額,想想就好可怕呢——”

王素素睜著一雙無辜又害怕的大眼睛看著孫小邈,心裏揣測著他究竟是什麽意思,難得沒有被人打斷,孫小邈更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心道,“三娘我什麽意思你懂嗎,不懂不要緊哦,來,先告訴我,他們是不是吃了迷棗皮又喝了冷凝春呢?這麽吃也是他們不對哦,怎麽可以亂吃東西呢,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當然後面那個跟前面的沒關系,不過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吃完了還亂親那是更不對的……”

這個話癆,平時到底是有多沒人陪他說話啊,王素素不由哀嘆,可是聽著他這般碎碎念,忽然想起同李嘯玄同路的那一段,他陪著她,什麽都依著她,什麽都由著她,她生病他伺候她,那麽美好,而今她身處危難,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這讓她頓時心痛如絞。

孫小邈見王素素不言不語地就流下淚來,嚇了一跳,歪著腦袋看著她,擔憂地問道,“三娘子,你怎麽了,想你家的郎君了?”

是的,她想他了,沒有一刻不想,沒有一刻不掛念,她早就愛他愛得很深了。

作為朋友,也算是半個師徒,孫小邈自然是要救王素素的,二人悄悄議定計劃,便抓緊時間開始實施。

孫小邈的計劃進行得不可謂不順利,他一面想辦法讓魏長卿和瑪瑙能處於時而昏睡時而醒來,醒來之後依然會因為迷幻素的作用而神志不清的狀態,但在外人看來至少是醒過來了,從而取得了巴圖魯的信任。

巴圖魯經過兩三天,見魏長卿和瑪瑙每天都能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終於對孫小邈放了一點點心,連帶著對他的羅嗦嘮叨都大為包容。

另一方面,孫小邈假借著給魏長卿和瑪瑙制藥的機會,用皇宮中珍貴的藥材制作了一枚他祖傳秘方的藥丸,一枚吃了之後可以假死,於七天後再醒來的藥丸。王素素拿到那枚藥丸的時候很擔心地問孫小邈道,“不會就此一命嗚呼吧?”

孫小邈沒好氣地看著她道,“如果要讓你一命嗚呼,我直接給你灌砒霜就行了,哪裏還要這麽費勁的準備什麽人參雪絨的,我這人的人品你可是放一百個心吧,在我手上治好的疑難雜癥——”

“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王素素這些天聽他羅嗦,耳朵都生出老繭來了,聽他說上句就能接下句,拿了那枚藥丸看了半天,終於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後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孫小邈看著她的樣子,心裏也難過,想安慰,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了,王素素笑著對他擺了擺手道,“邈邈兄,我信你。”

漂泊小半生的年輕郎中此時聽這輕輕的三個字,如千鈞重負壓在身上,難得安靜一回,看著她躺在床上,含著笑,咽下了那枚藥丸,從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仿佛是進入了甜夢之中。

他算著藥效發作的時刻,摸了摸她的脈搏,身體漸漸的冰冷了,呼吸也已經停止,沒有了任何生的氣息。

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假死,卻也讓他不由得嘆息,推開門站在門前,看到巴圖魯正帶著人趕來,“孫醫生,公主醒了,她醒了!”

瑪瑙畢竟中的毒比較輕,雖然吻下去的時候吮吸得重了些,但畢竟輕過魏長卿,這會兒醒了也不過是他計算好了藥量,必然是能醒的,只是因為昏迷久了,這一兩個月裏還會有些後遺癥,就算醒來也是處於自己的幻覺中,等過幾個月自然會慢慢清醒過來。

巴圖魯的話語隨著他看到王素素躺在床上的模樣戛然而止,巴圖魯皺了皺眉,努了努嘴問道,“她怎麽了?”

孫小邈從來沒怎麽騙過人的,可是這一次為了一個如花的生命,他必須騙一回,難得說話那麽簡潔,他擡起頭看著巴圖魯,嘴邊勾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輕聲道,“她死了。”

巴圖魯自然是不信的,可孫小邈畢竟治好了瑪瑙,此時疑心他搞鬼又顯得自己不厚道了,於是虛偽地道,“怎麽會呢?昨日不還好好的嗎?”

孫小邈道,“她自認逃不過一死,怕痛,特意問我要了毒藥,好死得不太難看些。”

巴圖魯雖然還半信半疑,但是也不由得跨過幾步來,仔細一看。王素素安靜地躺在床上仿佛在睡覺,可是觸手那麽冰冷的感覺卻著實讓巴圖魯心驚。

摸著手腳都僵硬了,呼吸全無,心跳脈搏全都沒有了,巴圖魯狠狠地打了她一個耳光,卻只感覺到手像是打在冰冷的石頭上一樣,很痛,可王素素一點反應都沒有,臉腫都沒有腫。

“是死了。”巴圖魯的聲音沒有一點高低起伏,平靜地陳述事實,宣告了她的死亡。

其實剛才巴圖魯那一巴掌雖然王素素不疼,可是卻讓孫小邈很心疼,這些天聽了她的故事,越發覺得這是一場無妄之災,可憐她一個弱女子在這裏獨自一人承受了多大的恐懼和壓力才能撐到現在。

長長地嘆了口氣,孫小邈道,“好歹也是我的故人,如今公主和駙馬已經無事了,我希望可以親自帶她離開這裏,埋葬她。”

巴圖魯算是個疑心重的,但是畢竟親手證實了王素素的死亡,這孫小邈也確實醫好了瑪瑙和魏長卿,於是開恩一般道,“也罷,便依孫醫生的意思辦吧,不過,我會派人幫把手的。”

雖然他答應了孫小邈,卻依然留了條後路,孫小邈雖然不願意,卻想著至少把人先運出宮再說,也想到這巴圖魯應該是害怕自己也跑了,瑪瑙的病沒人治,所以為了穩住他,孫小邈就答應了巴圖魯的條件,當日即著人弄了輛馬車,把王素素運到了郊外,打算隨便找塊地就埋了。

馬車上,王素素面容平靜地躺在一邊,孫小邈看著她,嘆息道,“可憐,這麽明艷動人的女人,最後居然就這麽死了,而且還是埋骨異鄉,著實可憐吶,幾位大人你們說可是這麽回事啊?”

被派來幹這差事的都是宮裏不當紅的人,畢竟運送屍體很是晦氣,幾個人本就對巴圖魯等人強權馭下很是不服,這會兒孫小邈一開口,一個個都附和。

這時其中一個膽小的道,“哎,你們可小心著點說話,仔細回去被人告發,到時候死無全屍啊。”

第一個說話的道,“這裏就我們幾個,誰會去說啊。”

孫小邈道,“可憐了她,埋骨異鄉,我本來想將她送回大唐,無奈你們那個巴總管不肯哪。”

幾個侍衛也是很通人情的,加上平日對瑪瑙和巴圖魯有諸多不滿,當下便道,“那你便運回去就是了,若是巴總管今後又要驗屍,也就我們幾個知道地方,隨便糊弄一下就好。”

孫小邈一聽連忙道,“如此可多謝幾位兄臺了,為了一個女子,甘冒奇險,幾位兄臺高風亮節,實在讓小弟佩服啊。”幾個侍衛聽他這麽一說,雖然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卻也都一個個不好意思了起來,客氣道,“你說運去哪兒,我們幫著運就好了,別這麽客氣,唉,如今世道亂,聽說大唐的軍隊都到雲崖了!”

“可不是麽,自從這兩位公主執政之後,佞臣當朝,朝堂上可真是烏煙瘴氣沒有人了。”

“想當年羅衾大人當朝的時候,可真是吏治昌明啊,唉,誰知道後來被那可惡的沈公子害了。”

“你別說,那沈公子又討得什麽好去?還不是自食惡果,最後辭官下野,聽說如今可落魄著呢,好像去了大唐是吧。”

“我聽說可不是這樣,沈公子在的時候雖然善弄權術,但好歹我江山穩固啊,但後來不知為何,自己求去,玳瑁公主當時可發了老大的脾氣呢,結果沒有辦法,他堅持要走,就偷偷走了,結果玳瑁沒用,被那些人篡了位,才輪到現在這位。”

他們幾個說著孫小邈不曾聽過的靺鞨朝堂上的事情,倒也是興趣盎然,孫小邈先將王素素運往一個偏僻幹凈的所在,借了城中最偏的一處客棧,幾個人偷偷將人運了進去,怕是光明正大的進去,店家非把人轟出來不可。

孫小邈臨走前確認了王素素的安全,這才跟了幾個侍衛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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