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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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越來越接近靺鞨地界, 魏長卿終於放松了警惕,這天夜裏投宿的時候,他忽然對著身邊侍從使了個眼色。

店小二按照吩咐, 給他們住的幾間上房全都送了水, 偏偏沒給王素素這邊送, 魏長卿的一個侍者一直扮作商旅與他們同路, 這會兒突然端著水叩開了王素素的門。

王素素見是他,本就心情不佳, 這會兒皺著眉看著他。侍者卻笑嘻嘻道,“三娘子,一路舟車勞頓可真是苦了你這細皮嫩肉的了。”話語間十分輕挑,讓王素素很是厭惡。

突然那人就閃身硬是擠進了門裏,用腳將門一勾, 關上便道,“三娘子, 別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你在京城幹的好事,我可都知道。”

王素素心裏頭一驚,可是細細分辨他的神色, 卻顯然是那種說不出口的意思, 畢竟也曾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麽久,王素素看人自然是有一套的,猜到是魏長卿搗的鬼,王素素冷著臉道, “我可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好事, 但若你今天敢動我分毫,我一定讓你今後都幹不了事!”說完就抽出了隨身攜帶的菜刀, 雙手一握便對著那人。

侍者本也是奉了駙馬的命令試探王素素,誰知她會反應這麽激烈,連忙雙手高舉道,“三娘子您別誤會,是我弄錯了,您可千萬把這刀放下,刀劍無眼,千萬別傷到自己也別傷到我啊。”

就在二人對話間,門“砰”的一聲被踢開,魏長卿哈哈大笑著扇著扇子,故作一副風雅的樣子走了進來道,“哈哈哈,娘子,且慢動手,是我讓他試探與你,還請娘子饒恕則個。”

王素素紅著眼睛看著他,心上極是厭惡魏長卿的這番作為,可是如今形勢逼人,她也只能忍著,生氣地哼了一聲,她轉過身道,“我要歇息了,你們也請走吧。”

魏長卿很是高興,內心覺得王素素是為了他才這麽貞烈的,喜上眉梢時,倒也不計較王素素的冷言冷語,還一徑覺得自己果然是人中龍鳳,讓這小娘子死心塌地想著自己還來尋自己,便也順著她道,“讓娘子受驚是我不該,你早日歇息吧,我定然不會讓人再打擾於你的。”說著就哼著小調帶著侍者關門出去了。

王素素正對著窗外,捏著衣襟,心裏很是後怕,若方才那人是真的想輕薄她,她又能怎麽樣呢?她當年逃出宰相府,怕的就是這般的命運,女人如衣衫,被男人隨便穿,如果不是遇上李嘯玄,她如今又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沒有人尊重她,沒有人理解她的想法,沒有人是真的愛她為她妥協和改變。

只有李嘯玄,只有他是真的愛她,在乎她,甚至放下身段迎合她,可她的愛人,如今可安好?可曾得到了她被魏長卿擄走的消息了?可有派人來找她?

擔憂日覆一日的侵擾,讓她的精神越發萎靡不堪,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糟糕。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她望著天邊初升的一輪寒月,臉上是淚痕交錯的一片冰涼。

她這一路上想過無數次要逃跑,可是此刻窗下,門外,無處不是魏長卿設下的看守,把她困在這巨大的牢籠裏。她忽然就後悔了,當初好好的幹嘛要扯上魏長卿呢,明知道他是主角,牽扯上定然沒有什麽好事,她居然也敢去招惹,真是倒了黴了。

她也突然憶起,書裏好像是有這麽一段,王馨懿回頭去找魏長卿,魏長卿怕王馨懿不是真心對他而是愚弄他,就找了人一同來測試王馨懿的真心,但是王馨懿可是三貞九烈的烈女,對感情忠心不二,當即表明自己依然是純潔之身,對此,魏長卿高興不已。

想想這麽白癡的劇情,真是見鬼了。

王素素後悔不疊,想來如果她不畫蛇添足搭上魏長卿這條線,其實李嘯玄也一定有辦法把她救出錢太傅府的吧,現今反而作繭自縛,胡思亂想著,王素素嘆氣連連。

魏長卿雖然被王素素趕了出來,心裏卻是高興的,此刻他的心情與王素素截然不同。那侍者也興高采烈地接過了賞賜,出去買酒去了。

魏長卿在房裏吃著佳肴喝著小酒,想到剛才王素素的樣子便不由得高興,可惜即將回靺鞨,雖他很是不想回去見瑪瑙,但這身邊都是瑪瑙安排下的人,也由不得他拖延行程。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侍者忽然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對著魏長卿道,“駙馬,不好了!不好了!那大唐的元帥攻下了我們的寧武城,如今這裏一路上都盤查得緊,我們還是快些出城繞道回靺鞨吧!!”

“哐嘡——”魏長卿手中的豬蹄掉在了桌上,油膩膩的手抓過那侍者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滅——滅城了?!”

天哪,他的好日子,他魏長卿還沒有過夠哪!

是的,滅城了,魏長卿追到王素素的第十天,李嘯玄失去王素素的第十天,靺鞨邊境看似固若金湯的寧武城,破了。

李嘯玄身後是一排手執機弩的小火炮部隊,身前是威武的大唐騎兵,寧武城之中硝煙彌漫,原本為過祝禱節而準備的鮮花和鮮果全都被砸成了爛泥。

可即使這樣,他也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王素素依然沒有消息,風大和雪三八天前來信說,在京郊失了王妃,是被魏長卿擄走的。

然而派人盤查卻沒有王素素或者是魏長卿的任何消息,李嘯玄心下驚怒,一怒之下發兵攻打寧武城,靠著火藥的威力,只是短短的三個時辰,戰事已然結束,寧武城破,城守投降。

然而再多的靺鞨人匍匐在他腳下,也抵不過他心中的一個人,他的心頭至寶。

雖心情不佳,可他也知庶民無罪的道理,大唐乃禮儀之邦,雖靺鞨不仁,他卻不可不義,一場大戰後的硝煙,漸漸消弭於無形。靺鞨百姓除了看到城頭變換的旗幟,生活卻恢覆如常,劫後餘生留得了性命的平民,重建家園之際,依然忙碌地為祝禱節做起了準備。

下令加緊了各關隘的盤查,李嘯玄獨坐帳中,日覆一日等著消息,卻始終沒有進展。

蘇毅白和魏少卿在李嘯玄發兵攻靺鞨城的時候便派了人快馬加鞭回去稟報王忠讚,覺得舉事的時機到了。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李嘯玄居然用了一手秘密武器,三個時辰就把靺鞨城給攻了下來,這下他們傻眼了,兩個人立刻差人去追先前派去給王忠讚報信的人,並且驚恐得如坐針氈惶恐不安。

而更讓他們不安的是,風大和雪三負傷回來了,他們抓到了沿路給蘇毅白和魏少卿傳遞消息的探子,那人沒怎麽被審訊就招供了,說願意指認蘇毅白和魏少卿勾結靺鞨和鄯善,並擄劫了王素素。

蘇毅白和魏少卿兩個草包在看到自己派出去報信的人被抓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膝蓋都軟了,等李嘯玄把他們同靺鞨通信的信件扔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兩個人簡直抖得沒有人形了。

裏通外國,按律當斬,李嘯玄當即下令宣布二人罪狀,陣前斬人,毫不顧忌他二人的身份。

實際上,李嘯玄恨不得將他們兩個人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行刑的時候,所有中級以上的將領全部被要求觀刑,蘇毅白魏少卿二人口中塞了白布,穿著囚服,樣子委頓。

當劊子手走過來亮出長刀的時候,蘇毅白已經兩眼翻白昏厥了過去,而魏少卿則怕得屎尿齊流。

李嘯玄的心情依然沈重,殺了他二人又如何,王素素已經失去消息十天了,這十天裏,他心急如焚。

月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刑場外,李嘯玄瞥了一眼,看到月四的口型,也不顧是否合乎自己的身份,失態地沖出去抓著月四的衣襟問道,“是不是有她消息了?!”

“她已經被魏長卿帶回了靺鞨皇宮去了。”被抓著衣襟的月四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主人這般失去冷靜理智的樣子,但李嘯玄才不管他這些,腦子裏只有靺鞨皇宮四個字,一心只想馬上沖去救人。

火速拔營,李嘯玄用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帶兵直搗靺鞨的都城而去,而魏長卿已經繞過了盤查,不管自己還掛著靺鞨大元帥的頭銜,大喇喇地帶著王素素回了靺鞨皇宮。

瑪瑙公主在魏長卿走後就回宮了,留下了一名老將軍前線坐鎮。雖然靺鞨部隊被打得落花流水,還丟了好幾個城池,但是瑪瑙和魏長卿卻不管前線將士的死活,二人正為著王素素慪氣呢。

看著眼前這個怎麽看怎麽比自己漂亮一百倍的女人,瑪瑙手癢得恨不能拿把刀劃花她的臉,當然她也確實打算付諸行動了。

從靴子裏拔出一把匕首,瑪瑙對著王素素就沖了上去,王素素還沒搞清楚狀況呢,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了鼻尖上。

而握著匕首的那只手,此刻正被魏長卿死命地握住了。

“你在幹什麽?!”魏長卿怒喝一聲。

本來滿心歡喜著自己的夫君終於回來的瑪瑙公主氣沖沖地道,“你說我幹什麽?!你千裏迢迢就是為了帶這個狐貍精回來,你說我幹什麽?我恨這個跟我搶你的狐貍精,我要毀了她!”

“你!無理取鬧!”一把甩開瑪瑙的手,魏長卿怒道,“你個潑婦,我早跟你說了,她本就是我正妻,你才是側室,這在我們大唐那是規矩,是倫常,你若殺了她,你,我……”

魏長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擺什麽狠話才好,倒是瑪瑙被他一番話說得眼淚立刻就下來了,扔開了匕首,張開了滿口齙牙的嘴,跌坐在地上作西子捧心狀抽噎了一起來。

王素素雖然有劫後餘生之感,可目光卻一直朝向那個醜陋的瑪瑙公主瞧。這公主,怎麽說呢,長得有些像鳳姐,不過比鳳姐更刁蠻更兇相一些,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過知音那本雜志,知識是否淵博得前後三百年無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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