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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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半夜裏, 李嘯玄摟著王素素睡得正香,帳外悉悉索索的動靜他本來不想理會,可是帳外的家夥似乎並不太識相。

李嘯玄皺著眉披上外衫, 確定王素素還在熟睡, 才輕輕咳了一聲表示自己醒了。外頭不識相的家夥笑瞇瞇地候著, 李嘯玄穿好了衣衫,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層層的帳篷去往議事帳中。

衛兵點了燈,李嘯玄看著那張半夜擾人清夢的臉, 臉上寫著大大的不爽二字,卻還是按下了脾氣道,“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你知道會怎麽樣的。”

月四不以為意的笑笑,顯然是有恃無恐慣了, 作為李嘯玄地下勢力的代言人,他早習慣了在半夜裏把自己主子叫起來並看他的黑臉了。

“說吧, 怎麽回事?”李嘯玄端過茶水,可能是被王素素養刁了,冷掉的茶水現在對他來說簡直不能忍。

“先向您報告白菜的事。”月四笑得很古怪,李嘯玄擡眼看他, 冷淡道, “是魏少卿他們做的手腳吧?”

被猜中了真相,月四無聊地聳聳肩,李嘯玄哼了一聲道,“還真是打算魚死網破了, 真以為他們的靺鞨主子能救他?”

“應該是王忠讚的意思, 不過因為被發現了,所以近期沒有再做其他動作。”月四對於王忠讚這種敢做不敢做到底的懦夫一點好感都沒有。

李嘯玄放下茶盞, 涼涼道,“無妨,等收拾完了靺鞨,下一個就是他了,他再不動作就晚了。”

月四無聲地笑笑,沒有接話。

“如果只是這件事,我想今晚你有些欠揍。”李嘯玄對於自己被打斷春宵很是不滿,月四卻是不慌不忙,不緊不慢道,“魏長卿那裏我去過了。”

一句話成功讓李嘯玄的臉上籠了層寒霜,連帶著月四覺得自己聞到了醋味,但是他相信,等他把事情說完,李嘯玄的怒氣可以沖破帳頂的牛皮。

“前些天,派在魏長卿身邊的人和我們的人聯系上了,說是魏長卿在靺鞨日子並不好過,而且不止一次地對那人吐苦水說,還是他在京城的娘子最賢惠,會做菜會賺錢,雖然有奸|夫……但是,長得漂亮……”

話還沒說完,月四就覺得自己要被李嘯玄用眼刀秒殺了,如果眼神能殺人,那麽他這個無辜被牽連的人一定已經死上幾百次了,可是主人,他可是無辜的吶。

“說下去。”李嘯玄的臉色寒如玄冰,卻還是忍著怒意等著月四接下去的話。

月四沒了剛才賣關子的膽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哀怨一點道,“他還說,如果可能,他一定要逃回京城,去見自己的娘子。”

“所以?”

“所以,兩天前,他想拋棄連打敗仗的大軍逃跑。”

“然後。”

“然後沒成功。”

月四詭異地看到自己主人臉上露出的古怪笑意,背脊一陣發涼,手腳一陣哆嗦,可是等他眼睛一眨,那古怪的表情卻都不見了。

李嘯玄冷哼一聲道,“反正他也不過是個廢物,留在靺鞨拖他們後腿不是挺好?”

月四一擦額上冷汗道,“確實,他就是用來拖累靺鞨的,王爺深謀遠慮。”

想起當時得知這魏長卿居然是自己主人送去軍中的消息時,月四的驚訝可想而知,不過當知道這個魏長卿居然就是王素素逃婚對象的時候他就不驚訝了,世事皆有可能不是麽?

李嘯玄又問了一些靺鞨的情況便打發走了月四,回到帳中的時候,王素素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朦朧間感覺到自己被緊緊地摟住了,耳邊有人不斷低喃,可是她實在太困了,於是又一個翻身在某個人的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過去。

李嘯玄輕嘆一聲,好在她此時是真實的,沒有任何要離開的跡象,才讓他有了踏實的感覺,摟著她睡了一會兒,天空漸漸泛白。

根據月四的情報,李嘯玄第二天迅速地布置了兵力,按照他的判斷,十天內靺鞨必定會再度出兵,他們的祝禱節在秋天,而現在夏天的雨季結束,已然是初秋光景。以往每到秋天靺鞨的祝禱節前,靺鞨蠻夷就要來掠奪一番,帶著劫掠而去的財物過節。

想到這裏,李嘯玄就皺緊了眉頭,想他堂堂大唐王朝怎能容忍爾等蠻夷胡作非為?

帳外有人找魏少卿,等魏少卿去而覆返之後,與蘇毅白交換了一個眼神,李嘯玄假作未見,繼續與將士們討論以守為攻的出兵事宜。

一直以來在與靺鞨的對陣中,由於一味的防禦,反而總是讓大唐的部隊處於被動的位置,而李嘯玄一改此前的作風,由柳廣濟配合著,再有西南柳亞夫的支援,秣馬厲兵之後,決定主動出擊。

今年的靺鞨與往年不同,往年與靺鞨的交鋒各有勝敗,而且都是小打小鬧,因安史之亂被傷了元氣的大唐王朝沒有多餘的力量來收拾這小國,加上前幾年,靺鞨在位的玳瑁公主由著名的弄臣沈公子扶助,所以還算有些能耐。但就在這個夏天,沈公子不知因何離開了靺鞨,玳瑁公主沒了倚仗,伺機多年被沈公子打壓著的老臣們趁勢推翻了玳瑁,扶持了玳瑁的妹妹瑪瑙上位,並且幽禁了玳瑁。巧合的是,這瑪瑙之前不堪忍受玳瑁的折磨曾經從皇宮中出逃,並且遇到了同樣從邊軍中出逃的魏長卿,如今那魏長卿已經被封為瑪瑙公主的駙馬了。真可笑,一個國家的叛徒居然能在靺鞨得到這樣的禮遇,可見靺鞨除了武力之外,人才物資又是何等的匱乏。

為了能夠一鼓作氣,李嘯玄加緊了練兵的進度,而王素素在士兵的飲食中,增加了五谷的比重,並且,因為某一天她自己嘴饞,結果弄了點麥芽糖吃,發現糖類食物大受歡迎,而且熱量高,在行軍打仗的時候,對於體力消耗過度的人有很大的助益。於是讓人特地買進了好幾桶麥芽糖,做成固體狀,加入了熱量同樣很高的花生,在每餐飯之後增加了糖類的發放,甜食讓人心生愉悅,連帶戰前的一些負面情緒也得到了緩解。

李嘯玄看著王素素舔著麥芽糖的樣子,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發,由衷地感嘆道,“你是我的福星。”

王素素抿著糖,笑靨溫存,讓李嘯玄忍不住就將她緊緊抱住,吻了又吻。

還有三天,三天後大軍出發,而他已經讓風大和雪三挑選了一支精銳的護衛隊屆時護送她回京,戰場不論生死,雖然他有必勝的決心和信心,卻也不敢讓王素素隨他一同冒險。

隨著最後的大戰一觸即發,李嘯玄也越發忙碌起來,王素素怕李嘯玄身體透支,每天燉了湯給他,這讓幾個夥頭兵無比羨慕自己主帥的口福和艷福。

同一眾將領在帳中議事,李嘯玄見魏少卿蘇毅白二人有些心不在焉,早就明白了他們在背地裏做點點什麽,不由得皺了皺眉。擺弄著令旗敲打著桌面,蘇毅白魏少卿二人還未察覺李嘯玄的不悅,徑自悄悄說著話。

李嘯玄突然朗聲道,“二位督軍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兒要說?不妨攤開來讓在座諸位一同聽一聽如何?”

蘇毅白魏少卿正自交流熱切,忽然聽李嘯玄這麽一說,不由對視一眼,表情頗為尷尬。

李嘯玄笑道,“怎麽,二位督軍方才竊竊私語得緊,這會兒怎麽無話了?”

幾位將領都是李嘯玄的人馬,從李嘯玄十五歲第一次帶兵打仗開始就跟著他出生入死,柳廣濟這邊更不用說,二人自當年鄯善一戰,早就是過命的交情。李嘯玄在這軍中的威望,蘇毅白魏少卿是望塵莫及的,這兩個空降下來的督軍只是靠了家族裙帶關系上來的,平日裏還趾高氣揚的模樣,看了就讓人生厭。尤其這些天裏,蘇毅白和魏少卿總是不時下達一些莫名其妙的命令,一副全然不懂行兵打仗的樣子,早就讓那些跟著李嘯玄的將領心生不滿了。此時他們明顯藐視軍威的模樣更是讓他們心頭火起,等著看他們二人的笑話。

蘇毅白和魏少卿不過是一路依仗著攀附王忠讚才有了今天這般權勢的,聽李嘯玄這般話語,又想著自己正在做的事,未免心虛,二人對視了一眼,頗有些緊張。

蘇毅白道,“稟元帥,我同魏卿正在商議前行路線中可能遇到的阻滯。”

李嘯玄眼中精光一閃,哦了一聲,依然擺弄著受傷的令旗道,“這路線是我同幾位先鋒將軍定下的,二位可是有什麽異議?”

蘇毅白本是想著隨便說些糊弄過去,誰知道反而說到了李嘯玄最在行的事兒上,魏少卿這時候早在一旁嘀咕了,蘇毅白不滿地看了魏少卿一眼,心中暗道這魏少卿不為他解圍就算了,這會兒彼此還互相埋怨那不是給別人看笑話去麽?

好在李嘯玄雖然不滿,卻也沒有打算這麽快同他們撕破臉,這一番話語已然達到告誡的目的了,於是又同幾個將軍再將先前的話題繼續了下去。

等事情議完了早已是月上中天,回到自己的帳內,王素素披了一身綢衣,柔柔地倚在案幾邊上,看著手中的書冊等他。

李嘯玄原本的壓力和煩躁忽然一掃而空,她說她要的愛情是一生一世只愛一個人,他想他做得到,雖然他們未來有著太多的梗阻,但求老天眷顧,讓他們安然渡過。

王素素早已見他進來,端了早就為他備下的甜羹,端到他面前的時候碗裏還冒著氤氳的熱氣,他一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輕柔地將她抱在懷中,臉深埋在她的發絲之中,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氣。

“怎麽了?不順利嗎?”王素素見他疲倦的樣子,心裏也有不忍,可是她知道那是他的責任,他的家國天下,那都是他的人生,而她如今,必須與他共同分擔。

李嘯玄從身後摟緊了她道,“素素,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王素素想到後天就要同他分別,戰場上刀光劍影曾經離她很遠,可忽然轉眼就迫在眼前,胸口沒來由地一陣難過,她放下甜羹,轉身也抱住他道,“就算我的人離開了你,我的心也會永遠在你身邊,我會等你回來的。”

李嘯玄溫柔地看著她的雙眸,彎起嘴角道,“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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