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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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給西域風情酒樓披上了一層墨色的紗衣, 景浩然踏進店裏的時候,給李嘯玄遞了個眼神。兩個人很有默契地往二樓的包廂去了。

風大已經把剛才在店裏發生的事簡單地同他說了,李嘯玄此時要同他商議的, 正是如何找機會去劍南走一遭。

景浩然抓著手中的羊腿啃了一口, 滿嘴稱讚, 完全沒有聽李嘯玄在說什麽。

李嘯玄有些氣惱, 伸手去拍他手上的羊腿,卻被景浩然側身避過, 他笑嘻嘻地道,“你家小娘子做的羊腿實在美味,我以為你看到我這副模樣應該高興才對,這可不是對她的褒獎麽?你不是對此最與有榮焉麽?”

李嘯玄搖頭,無奈道, “說正事要緊,閣老那邊, 可是商量好了?”

景浩然嗤笑道,“你這人,閣老是什麽人物,還要陪你玩這一手?為了在你家小娘子面前給你圓過去, 連閣老你都驚動了, 我說,你怎麽就不能對她坦白呢?”

李嘯玄楞了楞,他不是沒有想過對她坦白,只是, “我沒有信心她會跟我走。”

景浩然“哈”地一聲笑道, “你,秦郡王, 京城最尊貴的皇親,你也會沒有信心?哪個女人聽到自己被你垂青不喜出望外眉飛色舞情難自已?你居然說你沒信心?”

李嘯玄皺了皺眉道,“她不一樣。”

“呵——”景浩然無語道,“她哪裏不一樣?是少胳膊還是少腿?不過就是個女人——”

李嘯玄聽他這麽說有些來火,莫名地就提高了聲音道,“你不懂,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以為所有女人都跟你見過的那些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景浩然見他面色不愉,沒有再說下去,可是依然有些不以為然。

李嘯玄揉了揉眉心,強抑著紊亂的心緒,重新坐下來,喝了一口大麥茶。透著炭火和麥香的茶水給了他一絲安慰,他嘆了口氣道,“我有時候,也不太明白她。”

景浩然挑眉,湊上來晃了晃羊腿道,“那不如就試試看她。”

李嘯玄聞言有了些興趣,問道“怎麽試?”

景浩然道,“那還不簡單?不過就是——看她會不會嫉妒。”

“嫉妒嗎?”李嘯玄聽後,若有所思。

同樣的夜幕下,黑衣人如飛鳥般掠過連綿不絕的屋檐,腳步輕得沒有聲響,而屋檐下的道路上,一個矮胖子正被人攙扶著往客棧走去。

就在一個無人的轉角,黑衣人突然跳了下來,手上一抹寒光掠過,矮胖子看著那個人一雙帶著殺氣的眼睛,酒頓時醒了,他顫抖著腿,啪的一聲就跪了下來,連一旁攙扶著他的人也害怕著拼命往後退,可是夜已經深了,這裏又都是大戶人家居住著,高門廣廈之間悄無人跡。

黑衣人瞥了一眼想要逃走的那人,卻沒有追上去的意思,而矮胖子剛想站起來,卻被黑衣人手中的飛刀叮的一聲穿破了手背,釘在了地上。

矮胖子啊地一聲大叫,黑衣人手腳利落地隔斷了他的聲帶,讓他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黑衣人的眼微微瞇起,矮胖子不知那是死亡的訊號,一只手鮮血淋漓,另一只手拼命想把飛刀**,可是還沒等他抽出飛刀,四把飛刀同時射向了他的雙眼,心口和下身。

矮胖子發出一聲沈悶的呼喊,雙目已盲,疼痛讓他無法呼吸和思考,他感覺生命正在流逝,可最可怕的是,他感覺到那黑衣人走近,一把飛刀紮進了他另一只手掌,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不敢再動,疼痛讓他全身冒著冷汗。

刀割過他的嘴唇,此時他早已失去了知覺,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月四看到那個跟矮胖子一起出來的人從路口處飛奔出來的時候就知道事情不妙,等他循著他們的來路找到矮胖子的時候,矮胖子已經變成了死人。

月四拔出地上的飛刀看了看,隨後收入了懷中,風大看到這枚飛刀的時候,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對月四道,“這件事,恐怕是瞞不住主上了。”

月四也面色沈重,都怪他一時疏忽,忘記了海棠對於侵犯主上的人從來不會手軟,害他們失去了重要的線索。

但海棠畢竟是和他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一起受訓,一起成為了暗衛,並且肝膽相照,從來兩肋插刀,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第一時間告訴風大,而不是回稟主上。

風大無奈道,“她執迷不悟,我想,主上雖未必會重罰,但應該是會讓她吃些苦頭的。”

“你不在意?”月四問他。

風大拿著手中的飛刀,透過夜色看著月四,神情諱莫如深,月四搖頭,對他們這些情啊愛啊,他實在是有些愛莫能助。

海棠料理了矮胖子,自然知道李嘯玄一定會懲戒她,可她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就像是為了得到關註而故意做壞事的小孩,內心還有些期待看到李嘯玄對她動怒,至少,那一刻,她是在他眼裏的。

飛檐走壁,熟門熟路地來到明珠的香閨,明珠正在梳頭。

因為前陣子去大鬧了王氏食鋪,李嘯玄著人轉告明珠的父親,讓他看好自己的女兒,所以這幾天,明珠正在和自己的父親賭氣,並且被嚴加看管著。

不過這並不能影響海棠去找她,並且幫助她離開。

讓她找玉佩?呵,她怎麽能讓那麽重要的東西再次回到李嘯玄手上,落入那個女人的手中?

那個女人除了會做點吃的還會什麽?如果沒有李嘯玄,她根本沒有辦法活下去!想到這裏,海棠捏緊了拳頭,怒氣無法平息。

飛身落地,推窗躍進了房中,明珠身後的婢女都大吃一驚,明珠瞪著鏡子裏突然出現的海棠,見她臉上點點血跡,顫聲道,“你來幹什麽?”

海棠冷笑一聲,看著她道,“主人讓我來取你性命。”

明珠大驚失色,整張臉都發白了,顫抖著嘴唇道,“你,你說的,是真的?”話剛問出口,雙腿就軟得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海棠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她平靜地看著明珠,一步步走向她道,“若非如此,我怎麽會來這裏?”

明珠驚恐地看著她的手,生怕那只手一動自己就命喪黃泉,心跳隨著海棠的靠近越來越快,手心滿是汗水,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

“真醜。”海棠皺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明珠一聲尖叫,卻被海棠死死地掐住了喉嚨,明珠垂死掙紮,而一旁的婢女沒有一個敢上前來,生怕做了替死鬼,也沒有人敢去報信,她們都知道,海棠殺人可以在百步之外。

時間仿佛靜止了,海棠忽然放開了明珠,輕聲地笑了,“你真是怕死啊。”她拍了拍明珠布滿淚痕的臉。

明珠哆嗦了一下,迷蒙著雙眼看著海棠,不知死神的鐮刀何時會揮下,讓她不可遏制地內心顫抖。

海棠蹲下身,捏著明珠的下巴對她道,“我不會殺你,相反,我會救你,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王素素,或許你會成為郡王妃,你記住,我救你不是希望你放棄,而是——”

海棠從明珠眼中讀到了仇恨,那種刻毒的恨讓明珠的雙眼發紅,海棠滿意地笑了笑,放開了鉗制著她的手,站起身環顧了一遍她的香閨,嘆道,“我違背了郡王爺的命令偷偷放走你,怕到時候會有別人來執行這項任務,你如果想好好的活下去,就找個他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吧,你不是還有個遠房表哥麽?”

明珠沒想到自己這麽容易就從鬼門關口回來了,還傻楞楞地沒有反應過來海棠為什麽會知道她有一個表哥。

海棠挑了挑眉,看著她道,“你最多還有一個時辰收拾,我回去覆命後,下一個來找你的人,一定不會有我這麽好心,所以,你確定不要我護送你走嗎?”

明珠如夢初醒,想到還會有人來追殺,求生的本能蓋過了一切,她吩咐婢女收拾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打了個包就匆匆忙忙跟著海棠走。

幾個婢女還猶豫著要不要去稟報老爺,海棠就已經抓著明珠,帶著一陣風將人卷跑了。

將明珠帶到了早已與人約定好的地方,明珠原先還心驚膽戰,沒想到看到那個站在庭院中等候的人,她立刻就綻開了笑容,撲上去就撒嬌道,“表哥,明珠可想死你了。”

那人張開雙臂將她接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有人同我說你被你父親關了起來,先前還在擔心你,這會兒見你無事,我也是放心了。你就安心住下……”

海棠沒有聽完二人瑣碎的談話,轉身關了門就飛身上了屋檐。

才兩下縱躍,突然被三名黑衣人圍住了,她先是一驚,待看清為首一個手上的令牌時,露出了覆雜的神情。

“為何又來找我?我說過,上一輩人的事,與我無關。”

“我們主上讓我們帶話給你,你既是我鄯善後人,自當共謀覆仇之事。”說完,就把令牌遞給了她。

海棠一開始沒有接過,那人硬是將令牌塞在了她手上,隨後道,“那郡王不過當你是奴婢,你若傾心於他,待我們大事成後,就將他活捉了,逼他做你夫婿又如何,屆時你是他的主人,想如何便如何,豈不妙哉?”

海棠接著令牌,沒有回答,黑衣人也不多啰嗦,直道,“你如果想明白了,就到常安坊56號,憑令牌來見。”

黑衣人走了,海棠站在原地沒有動,風大和月四找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站得有些僵硬了。

李嘯玄得到海棠將矮胖子殺了的消息後震怒了,海棠被兩名暗衛押著跪在地上,嘴角卻是無所謂的笑容,風大站在李嘯玄身後,也忍不住為她捏把汗。

李嘯玄雖然惱怒,卻對海棠不置一詞,聽著月四的回報,連眼角都沒有看海棠一下,海棠直挺挺地跪著,目光始終跟隨著李嘯玄的一舉一動,可是卻未曾如願看到自己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矮胖子的身份已經不需要再猜,如果留活口,恐怕知道的也不過就是那些事,一個傳話的而已,對劍南雷家而言,不會有多重要,無非證實了他們的猜測,王忠讚和雷家在私造兵器意圖謀反。

但是鄯善的流亡組織顯然與他們是有聯系的,鄯善究竟有多少人,在圖謀些什麽,顯然更需要關註,如果鄯善和靺鞨再有勾結,顯然情勢就非常緊迫了。

李嘯玄和景浩然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的神情都不輕松。

如果是外族勢力和內部勾結,這般內憂外患,不得不讓他們擔憂。

等月四回報完了,李嘯玄揮手讓他們退下,風大僵硬地看著海棠,卻見主上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反而摸不清他會如何處置海棠,與月四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有些憂慮。

然而李嘯玄並沒有下任何命令,只是讓他們帶她回去繼續禁足。之後的很多天,他們幾個都被派出去打探劍南雷家的情形和監視王忠讚的動靜,無暇顧及海棠,而海棠也不安地等著李嘯玄對她的安排。如果他要罰她,她肯定會欣然接受,然而,就這麽不聞不問的吊著,仿佛頭上懸著一把刀,讓海棠更為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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