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離開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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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省邊境的熱帶雨林裏,一塊人工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突兀的立著一頂軍綠色的帳篷。一個身著勁裝皮靴的青年走出帳篷,對帳篷外的另一個人說:“你又獵了一只蟒蛇,這一個月雨林裏的蟒蛇都要被你獵光了,放過他們吧。”

“雨林裏蟒蛇這麽多,怎麽可能獵光,再說我要的已經足夠,這只是它自己送上門來的,我怕它打擾你休息。”

“我信你個傻子。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就走吧。最近雨林裏不太平,我看到好幾次其他人的蹤跡了,不像普通百姓,像軍人。我估計邊境將有戰事發生,再在這裏待著,被當成探子,把我們給斃了。”

“你可真是傻大膽,這麽重要的事不早說。”

“沒事,我心裏有數,再說我要是不告訴你,你自己也發現不了。”

“真不想和你說話,事情能這麽算嗎?將要發生戰事,這是說著玩的?”

“淡定,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羅利澤同志,你的定力不夠,還需修煉。”

羅利澤徹底無語,轉身回了帳篷,這個人不正經起來,能把聖人氣瘋。這二人正是羅利澤和楊傳厚,他們離開明義以後就一路往南,進了雨林,已經一個多月。

他們這一個月過得可真是精彩刺激。羅利澤每天跟著楊傳厚看他鬥蟒蛇,逗猴子,訓大象,抓蜘蛛、螞蟻、蟲子。還跟著他騎過大象,吃過竹蟲,逗過猴子,抓過蛇……。他前三十多年從未體驗過的刺激。

南省一行,楊傳厚又集齊兩種丹藥的藥材。一是解毒丹,主藥是蛇膽、雄黃、樟丹、玄參、連翹,能解多種毒素。二是生肌丹,主藥是龍骨、沒藥、紅升丹、冰片、珍珠、牡丹皮,能去腐生肌,收斂傷口。

第二天,二人收拾行囊打道回府。不像來時那樣走走停停,他們一路急行,終於在1月初回到明市。再次來到南省軍區,他們沒能如願見到楊明義,因為整個軍區都在調兵,他們不被允許進入。而且據說明義的隊伍可能已經開拔,不在軍區裏了。

他們無奈,只好離開軍區,回到招待所。羅利澤擔憂道:“這種情況,怎麽辦?”

楊傳厚緩緩分析:“對越戰爭,十之八九是要越過邊境,到對面作戰。那他們就要穿過雨林,濕氣、瘴氣、毒蟲毒蛇,不用敵人出手,就得先犧牲一批戰士。我們的藥必須得送到明義手上,危急時刻能救很多戰士的命。”

“怎麽送?我們都不知道明義的隊伍去了哪裏。可不可以把藥交給軍區醫院,讓他們帶到前線去?”

“那不可能,沒有任何證明,軍區醫院不會用我們的藥。就算醫院會用,我也還是想去看看明義。”

“你這個口是心非的人,明明比我還擔心明義,每次我提起來還都是一副我杞人憂天的模樣,虛偽!”

“嘿嘿,看破不說破。給我留點面子嘛。”

“你的臉皮一丈厚,需要什麽面子?問題是怎麽找?南省這麽大,我們又不知道軍隊的安排。”

“我能找到。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說到這裏,楊傳厚略作停頓。

“是我?”

“不能陪你過年了。而且說好了出來領略大好河山,還要去川省、藏省、廣省的,結果一個都還沒去。”

“以後再去吧,這種時候,大局為重。我難道還是小孩子,分不清輕重,達不到要求就跟你哭鬧?”

楊傳厚假裝失落道:“是我在哭鬧,深明大義的羅同志,說好了要玩一年的,我還沒玩夠呢。”

…………

被他這樣插科打諢,羅利澤的緊張心情消失無蹤,無奈道:“楊同志,說正事吧,你準備怎麽安排我?”

“我們現在去火車站買票,你回滬市。”

“不用回去吧。我在這裏等你不行嗎?”

“我覺得,就算真的打起來,這場戰爭也不會持續很長時間,越國沒有這個能力。”

“你又推斷出來了?既然這樣,我留在這就更沒問題了。”

“但是這段時間南省會很緊張,你在這裏我不放心。還是回去的好。最多半年,我也就回去了。”

“能這麽快?”

“相信我的分析,可能更快。走吧,去買最近的車票。”

他們運氣很好,第二天上午就有往湖省去的火車,到湖省倒一次車,就能直接到滬市了。楊傳厚準備了一大包吃的,和兩件厚衣服,把羅利澤送上火車。

“路上小心!”

“我沒事,你才要小心,我在家等你。”

羅利澤坐了七天的火車回到滬市。羅啟文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總算回來了,這段時間有很多人來找你。怎麽就你一個人,傳厚呢?”

“他在南省還有其他的事,晚兩個月再回來。誰來找我?”具體什麽事他沒有和羅啟文說,楊傳厚叮囑他要保密,在報紙有報道之前,他不能多說什麽。

“你張叔知道,我也上班沒在家,都是他見到的。”

“去年10月有兩個人來找你,就我一個人在家,聽說你不在就走了。過了一個月吧,那兩個人又來了,說他們是滬市日報的主編,找你有重要的事,因為你發表的一片文章。對了,這幾個月引得無數人爭論的那篇《論計劃經濟與資本經濟,我們該何去何從?——市場經濟》的文章,是你寫的?”

“是呀,我到南省以後完成的,郵寄到了滬市日報,沒想到他們真的給我發表了。”

“你這篇文章寫的太好了!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現在報紙上都是各種評論,批判的,讚成的。連京市那邊都驚動了,上個月市委的秘書長來,說是請你回來以後去一趟京市,有誰要見你。”

“你在南省什麽消息都沒接到?”

“沒有,我們一直在版納那邊的雨林裏待著,出了雨林我就直接回來了,報紙都沒看過。”

“你可真是,投了個大炸彈就躲起來了,引起外界一片震動。休息一下換身衣服,你去市委找秘書長去,你認識的,就是你周伯伯家的周兵,他說讓你務必一回來就去找他。”

“周秘書長。”市委辦公室裏,周兵正在埋頭工作,聽到有人叫他擡起頭來。

“你是?利澤!你終於回來了。”周兵站起來,給了羅利澤一個熊抱。“叫什麽秘書長,你以前都是叫我二哥的。”

“二哥。十年不見你都當秘書長了,厲害!”

“是十一年。我比你還差點,都下放到山窩窩裏了還不閑著,你知道自己整出多大動靜了嗎?”

“不就是一篇文章嘛,能怎麽樣?”

“那你是太小看自己這篇文章了,你知道是誰要見你嗎?鄧公!”

“真的?!!太讓人驚訝了。他老人家也看到我的文章了?”

“嗯!鄧公是進步派,主張開放,估計你的文章是寫到他心裏去了。你這小子從小就聰明,學什麽東西都比我們快,我爸爸他們老誇你,你媽媽……”說到這裏,周兵忽然頓住。過了一會兒,猶豫著說:“這幾年你見過她嗎?”

“沒有。”

“你還在怪她?”

“怪她談不上,從小就習慣了。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我和爸爸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只是沒什麽好見的,估計她也不會想見我們。”

“其實她的這種做法,我們也都很不讚成,覺得她太無情了。可是後來她和我爸爸聊天被我聽到,我倒是有一點理解她了。”周兵停了一下,看羅利澤沒有抵觸,繼續說到:“你知道嗎?你們下放的地方是她選的。她的政治敏感度特別高,早在你爸爸還沒被確定要下放的時候,她就開始選地方了。特意選了那麽個遠離鬥爭的地方,她做的特別保密,開始連我們都不知道你們具體下放的地點在哪裏。”

“這我還真不知道,她沒有說過,爸爸也不知道。”

“其他被下放的人是什麽處境你了解過嗎?像你爸爸這種情況的,能回來的不到一半,被折磨的要麽自殺了,要麽病死了。有幸活著回來的也是一身病痛。以當時的情況來說,她就算不和你爸爸離婚,和他一起下放,於事無補不說,還可能成為你爸爸的拖累。他們離婚了,能保全你們全家人。她這種做法,理智的冷酷,但是最好的選擇。只是沒想到你是個不聽話的,跟著你爸爸一起去了。”

羅利澤喃喃道:“她一直就是這樣,理智的不近人情,冰冷,要強。”

“我不是給她做說客,這種事情,旁觀者是無法感同身受的。只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該怎麽做你自己隨意,我就不管了。”

“謝謝二哥,謝謝你告訴我!”

“你別嫌我多事就好。對了,你這一年多幹什麽去了?好不容易回來了不好好待著,也不來找我,到處亂跑。”

“就是到處了解情況,為了寫這篇文章嘛。”

“借口。不過這個借口很強大,原諒你了,以後記得有空多來找我。你媽媽現在是副市長,不過她過幾個月就該退休了。你來辦公室找我,不去大院,一般不會碰到她。”

“碰到就碰到,是她有愧又不是我。”

“嘴硬吧你。回去準備準備,我和京市那邊聯系,確定了時間通知你。”

第二天周兵派人給羅利澤送來消息,京市那邊的意思是快過春節了,羅利澤現在去鄧公可能沒時間見他。讓他過完春節,2月1號出發,京市那邊會安排人接待他。

2號上午,羅利澤到了京市火車站。一出火車站,就看到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大漢,面無表情的舉著一個大木牌,上面寫著:迎接羅利澤同志。如果能聽到大漢的心聲,我們就能知道他的無奈:不靠譜的小辦事員,讓他做個接人的牌子,他居然做了個一米長的大木牌,回去一定削他一頓。

羅利澤笑著走過去。“同志你好!你是接從滬市來的羅利澤嗎?我就是。”

“羅同志你好,一路辛苦了。我是上級派來接你的司機黃忠,證件麻煩給我看一下,請諒解。”

“理解。”

“羅同志,你先到招待所住下。等會兒我回去覆命,下午再來帶你出去轉轉。”

“麻煩你了,我在招待所等著就好,別耽誤你工作。”

“不麻煩,我的工作就是招待你。”

“我對京市很熟,如果出去我自己可以。”

“客氣啥,就這麽說定了!”

“呃!黃同志,你是退伍軍人吧?”

“我沒退伍,還在役。怎麽了?”

“哦!沒事,看你的舉止很像。”羅利澤在心裏嘀咕:自說自話的這一點很像。

2月3號晚上,羅利澤終於見到鄧公,和他共進晚餐。

“小羅,你的文章我看了,你很有想法,而且你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我有幾個問題想和你探討一下。”鄧公是個很和藹的老人,就和家裏的普通長輩一樣,和他說話羅利澤覺得很放松。

時間已晚,警衛員過來提醒,鄧公需要休息。他們聊了兩三個小時,一老一少都覺得意猶未盡。

“小於,去找宋秘書,讓他安排,在我出國前這幾天,除重要會議和接見,小羅跟我隨行。”

就這些,羅利澤做了五天鄧公的特別助理。他深深的被這位老人的睿智和雷厲風行所折服。

鄧公臨出國前問他今後的打算。“小羅,想不想到羊城去做一市之長?”羅利澤差一點就點頭答應了,想到他的理想和楊傳厚,還是堅定的拒絕了。“”

送羅利澤去火車站的路上,宋秘書問他:“小羅,為什麽拒絕了鄧公?多好的機會。”

“宋秘書,鄧公的賞識利澤感銘於心。宋秘書你的照顧利澤也是看在眼裏,記在心中。並非我不識好歹,實在是志不在此,只能辜負你們的好意。”

“你說的太嚴重了,我只是為你覺得可惜。”

“沒什麽好可惜的,為了實現理想,總得放棄一些東西。”

“我算是明白鄧公為什麽這麽賞識你了。”

“哦?為什麽?”

“因為你有想法,並執著。這點和鄧公很像。噢,火車站到了。”

“多謝宋秘書,有機會去滬市請務必要通知我,給我一個招待你的機會。”

“一定,祝你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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