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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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爺爺!”人未到聲先至,有他在的地方絕對不會安靜。打從會叫人開始,常遠自動區分楊傳厚和常龍,管楊傳厚叫“爺爺”,他親爺爺常龍叫“爺”,不會再出現應錯的情況。從小就聰明,又調皮,不讓人省心。

“小遠,這麽晚,怎麽又來了?”這孩子一天跑三趟了,也不知道累。

“爺爺,我有大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大消息?”

“鄒平叔在和我爺商量,他今天去公社開會,說毛什麽領導去世了,要全大隊哀悼。爺爺,什麽是哀悼?”去世他知道,就是死了。

“哀悼就是有一個人去世了我們很難過,辦儀式紀念他。”

“那不就是辦葬禮嘛。爺爺,我餓了,什麽時候吃晚飯?”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來蹭飯吃,消息什麽的只是借口。

“小遠餓了,我們這就吃飯。”

然而沒過多久,一頓飯還沒吃完,村裏召集開會的鑼聲響起。楊傳厚去村裏開會,鄒平站在中間,只說了幾句話。“社員們,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偉大的無產階級領袖,最偉大的領導人去世了。從今天開始,村裏集體哀悼。”

聽到這個消息,很多村民都哭了,大家自動舉行悼念活動,整整一個月,村裏都彌漫著悲傷的氣氛。

76年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年,多事之秋,也可說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這一年有一個城市發生大地震,死傷無數,這一年有幾位領導人相繼去世,時局更加動蕩。

或許是否極泰來,77年對很多很多人來說,如同67年一樣,又是命運轉折的一年。

年初楊傳厚接到楚明的信,看完內容,他喜不自勝。

“利澤、羅叔、張叔,你們快過來!”

“怎麽了?”

“楚明給我來信了,你們看看。”信裏隱晦的說某幫已經被打倒,時局發生巨大變化,羅利澤他們回去的日子指日可待,讓他們做好準備。

羅啟文不敢置信道:“這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從去年發生那麽多事,我就覺得時局會變,只是沒想到來的這樣快,想來鄧公幾位也是忍耐已久。”張樂易總是比較樂觀。

沒有讓羅利澤等太久,5月,他們收到羅啟文和羅利澤可以回滬市的文件。

“利澤,我們可以回去了。十年啊!我們終於可以回去了。我還能活幾個十年?”羅啟文拿著文件,忍不住熱淚盈眶。

能回去了,羅利澤和楊傳厚談論他們的未來。“回去以後我們住在哪裏?是去滬市還是去青縣?”

“你先說說自己是怎麽想的。回去以後想做什麽?接受安排繼續從事政府工作?”

“不想,那本來就不是我想的。我和你說過的,想從事經濟研究。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申請調職這樣的崗位。”

“從事經濟研究不必非要安排什麽崗位,想不想和我去過一種不一樣的生活?我的空間裏還有其他的丹方,丹藥對普通人來說有奇效,藥材難尋,一直沒能煉出來,我想去自己尋找藥材。我們一起,踏遍中國的每一個地方,我尋找藥材,你考察百姓的生活狀況,以後有機會我們還可以出去,看看英國美國是什麽樣的,如何?”

羅利澤被他說得心動不已。“我們真的能過這樣的生活?”

“能,只要你同意,我們就能。”

“同意!當然同意!”

“我們先回滬市,把爸爸和張叔安頓好,再去青縣看看我大嫂和明禮,然後我們去南省,去看明義,三年沒見,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長進。我帶你去南省的原始森林裏,看猴子,比人還粗的蟒蛇,長鼻子的大象。”

“你別說了,說得我都待不下去了,現在就想走。”

“我們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去。”

“不著急,等等張叔吧,十年都過了,不差幾個月。”

“你說了算,都聽你的。”

晚飯的飯桌上張樂易問:“老羅,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啟程?”

“張叔,我們一致決定先不走,等你一起。”

“啊?你們不必這樣做。”張樂易悄悄抹了下眼睛,他是真的被感動了。就是親兄弟子侄也未必願意這樣做。

“我們不急著回去,等你一起。反正文件上也沒寫具體的期限,你這老胳膊老腿的,一個人回去別折在半路上。”

“我老胳膊老腿,你又年輕到哪去?五十步笑百步。還是我們利澤年輕,看著還跟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一樣,回去得招多少姑娘喜歡?傳厚啊,你危險了。”看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張老先生一句話,把三個人都調侃進去。

“算了,今天心情好,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張叔,回去了你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上級是怎麽樣的安排,就算能恢覆工作,職務我也不準備再接受了。都70歲的人了,我想過個悠閑的晚年。”他本來就不是汲汲名利之人,經歷過這一遭,對這些更是淡泊。

好事一樁接一樁,過了幾個月,張樂易收到平反的文件,說是歸還他以前的房子,補發這10年的工資,只是職務待定,需要回去之後再安排。

吳成桐他們也都陸續收到調令。知道他們要走,常遠抱著楊傳厚哭的稀裏嘩啦。

“爺爺,你別走,別去那個什麽滬市,我爺說那個地方可遠可遠,你走了就回不來了。”他不知道滬市是哪裏,只是聽到家裏大人聊天,說這麽遠楊傳厚他們一走再難見面,還挺舍不得的。他就跑來找楊傳厚了。

“小遠,爺爺的家在那裏,爺爺必須回去。不過走了也可以再回來看你,誰說走了就回不來?再說等你長大了也可以去找爺爺。”

“不行,你別走,要走你得帶著我。”

家寶也跟著哄:“小遠,不許胡鬧!你爺爺說話算話,以後肯定還會回來看你。如果爺爺不來爹帶你去。”

“就是,爺爺從來沒有騙過小遠,是不是?”

可是不管他們說什麽,常遠就是不聽,抱著楊傳厚一直哭,被家寶強行帶回去了。一連哭了3天,怎麽哄都沒用,連晚上睡覺做夢都哭。常大嫂和田英子心疼孩子,婆媳倆商量:“英子,小遠這麽一直哭也不行,別哭出個好歹來。”

“哄不住呀!家寶答應帶他去供銷社買吃的,答應以後帶他去找他幹爺爺,還揍了一頓,能用的法都用了,都不好使。娘你說咋辦?”

“要不讓小遠跟著去?”

“啊?!跟著去,那咋回來?再說那邊什麽情況咱們也不知道。不成不成。”

“我是這麽想的,既然能下令讓他們都回去,就是那什麽鬥爭已經結束了。以你幹爹的為人,肯定能照顧好小遠。咱們這個地方太窮太偏,以前是不敢想也想不到,現在既然有這個機會,我想讓小遠跟著出去,謀個前程。”老太太費盡心力一心為孫子。

“是哈。可是我想他咋辦?他想我們咋辦?”

“你這肚子裏不又懷了一個嘛,等這個出來你就沒工夫想了。至於小遠,我看他不會咋想我們。這孩子聰明,心野著呢,我早就看出來了,就算現在不跟著你幹爹走,以後咱們這二道溝也留不住他。大不了讓家寶跟著一起,去看看情況,反正也快到冬天了,在家待著也沒事,他也出去漲漲見識,能留就把小遠留下,不能就帶著一起回來。”

“那這事我們咋說呀?我爹和家寶不能同意吧?而且我幹爹那咋說?”

“等他們爺倆回來我們一人一個說服他們,讓他們找你幹爹說去,我們女人不管這個。”

晚上兩人一頓枕頭風,常龍父子不能力敵,只得無奈同意。第二天爺倆都是一臉苦相。“爹,你說這叫什麽事?她們想的餿主意,讓我們去說。怎麽跟我幹爹開口?平時不是把小遠護的和眼珠子似的,現在怎麽舍得?”

“其實你娘她們說得有道理,給你們爺倆謀個前程,謀不了前程漲漲見識也好。你幹爹那好說,就憑他喜歡小遠的勁頭,只要我們舍得,他肯定同意。”

“你怎麽知道我幹爹肯定同意?”

“他和羅利澤那點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爹又不是瞎。他這人有本事,重情義,能為了一個男媳婦在這鳥不拉屎的地一待十年,別的方面都差不了。人家也沒有必要為了討好我們,認你這幹兒子幹孫子,人家是真心對咱們。”

“爹你都知道呀!你不早說,搞得我還得費心藏著,心裏有事不能說出來,你知道我憋的多難受嗎?”

“哼!你繼續憋著吧。”

所以說姜還是老的辣,把事情看得透透的。

“叔,忙著呢?東西都收拾好了?”

“沒什麽可收拾的,就幾件衣服,家具鍋碗瓢盆的也帶不走,到時候留給村裏人,誰不嫌棄拿去用吧。”

“定好哪天走了?”

“後天,傳厚去縣裏問過,大後天一早縣運輸隊有出去的車,他跟人說好了,我們去搭車。小遠呢,沒一起跟著?”

“沒敢帶他過來,還哭著呢,怕帶過來哭的更厲害,這孩子,我們拿他沒招了。”

羅利澤剛好進門,對他們說:“常大哥,家樂,要不就讓小遠跟著我們一起吧,總這麽哭太讓人心疼了,明年我們再給送回來。我就是這麽一提,你們可以考慮考慮。”

“我也是想說這事,張不開這個口,怕給你們添麻煩。”

“不麻煩,我們可喜歡小遠了,一點都不麻煩,只要大嫂和英子舍得,我們求之不得。明年夏天我們帶小遠回來看你們,我們夏天回這邊,冬天去滬市,哎!這個主意不錯,一年總在舒服的地方待著。”

說得幾人哈哈大笑,尷尬瞬間消失。

“讓家樂和你們一起,明年他帶著小遠回來,就不用你們再送一趟了。傳厚呢?”

“去農場和他那戰友道別去了,真稀奇,還去道別。又不是以後見不著面了,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感情豐富細膩了?不用問,回來通知他就行。家樂你收拾東西,後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告訴小遠這個好消息,讓他別哭了。”羅利澤拍板決定。

等常龍父子走了,羅啟文嫌棄道:“羅利澤,你真是越活越回去,被傳厚寵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了。傳厚本來就周到細致,你?除了年輕沒一點能比得上他的。你現在要是離開他,連飯都不會吃了。”老岳父對楊傳厚是越來越滿意,心理地位直接超過親兒子。

他們收拾行李準備啟程,令人意外的是,肖雲和他愛人居然不打算回去。

“肖老師,為什麽不回去?”

“我們兩個在滬市也沒有親近的人,唯一的兒子在66年滬市開始亂起來的時候,就被我送去英國留學了。這些年在這裏,雖然艱苦,我愛人的身體反而變好了。這裏的人都淳樸,我們打算正式辦一個小學,就不走了。以後等再穩定一些,有空會回去看你們的。”

“肖老師和郭老師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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