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手裏拎著一盒被做成蘋果模樣的蛋糕，神色緊張地徘徊在一家小店門口。

“李敖你回來了！”

小店裏，款款走出一個女人，面帶欣喜之色地走向他。

李敖不敢正視，恭敬地彎下腰避開江娉的視線：“夫人，您要的蛋糕。”

江娉攏了攏外套，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半百了頭發的男人恭敬的模樣，笑容淡下去了些許，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哀傷：“謝謝。”她伸手接過蛋糕，“抱歉，居然請你做了這麽讓你為難的事……”

李敖沒有擡頭，慌忙擺手道：“沒關系，我沒關系的……”

那模樣態度真是卑微到了骨子裏。

江娉看著他依稀還能看出些年輕時模樣的臉，也想起了許多陳年舊事，用一種老人家特有的憶往昔的口氣問道：“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麽拘束害羞。”

她笑著提著蛋糕隨手輕輕掃了掃路邊的花臺，打開蛋糕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口，一臉滿足地吃下，笑容明朗了幾分，“年紀大了記性越發不好，可為什麽從前的事反而越記越清楚了呢……”

她的神色看上去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有些覆雜又沈重的事，目光落在遠方眉頭微微皺起。

李敖看著她的表情，手足無措得像個十多歲的毛頭小子，眼睛嘴巴乃至手腳，沒有一處不在透露著慌張。

想安慰，開口卻只磕磕巴巴地叫出一句：“夫人……”

到是江娉自己察覺到了他的尷尬和慌張，清了清嗓子收斂起情緒，開玩笑地說：“我記得以前你偷偷買了小蛋糕也是給我送到這兒的。那時候你還說你未來老婆估計都沒我會折騰人，還說女人一個比一個麻煩，我當時就說你的話一定會娶到一個比我賢惠能幹一百倍的賢內助。”她笑著問，“怎麽樣？如今的妻子是不是應了我的話？”

江娉笑著，李敖卻沈默了。

江娉的表情有些覆雜，李敖卻慌忙笑起來。

“李敖你不會是……”

“夫人你剛剛不是說還想嘗嘗以前那家奶茶嗎！你先慢慢給少爺選禮物，我現在就去給你買奶茶！您稍等！”

李敖落荒而逃。

江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一切情緒都緩緩淡去，對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輕聲開口。

“抱歉，我當時以為所有人都同我一樣隨意瀟灑。抱歉，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利用你了。”

江娉說完深吸了口氣，扔掉蛋糕盒，擡手輕整了下頭發，然後目光堅定地走近一條巷子，又轉進一家小店裏。

門一開，門前的風鈴立刻丁玲脆響。

店裏沒有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小臺燈支在角落一張小桌子上，桌前坐著一個低著頭的少女。

屋裏沒有其他人。

那少女聽到聲音擡起頭來：“老師，您總算來了，阿雪等你好久了~”

江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看不出最初模樣的少女，差點沒敢認這個學生：“阿……雪？你怎麽……”

“怎麽了？我不是以前那個醜八怪，您反而覺得看不下去了嗎？”

鄒雪分明笑著，但她身側的燈光卻讓她的笑容看上去異常讓人發毛。

江娉搖搖頭，緩緩走到她桌前坐下：“怎麽會，我覺得挺好的，手術很自然。”

“是嗎。”鄒雪冷淡地應了一聲，下一秒卻冷不丁地補充道，“我當時可是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江娉立刻關切道：“沒事吧？”她有些心疼地伸手摸上鄒雪的臉，“何必這麽折磨自己呢？做自己不好嗎？”

鄒雪冷眼看著面露關切的江娉，淡聲道：“當初如果不是老師，我怎麽會上那個手術臺？”

江娉疑惑了：“我？”

“您還記得嗎？我剛住進萬山的那一段時間，所有人都害怕我，覺得我醜得看到都臟眼睛，只有您鍥而不舍地來找我，說要教我學畫畫。”

江娉記得，那是她還沒有發病，以義工的身份在那裏當老師的時候。

“您當時告訴我，這世界上一定會有喜歡我的獨特的人，就像您一樣。您就這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我有多可愛，有多特別，有多麽值得被愛，

我就這麽天真被您洗腦了。

後來您為了鼓勵我，還搬出了自己兒子，說什麽知子莫若母，您兒子肯定也和您一樣，是專註於內在的人，讓我好好學畫，等到出師了以畫會友，他一定也會喜歡我的。”

鄒雪有些神經質地瞪著眼睛。

“我聽信了你的話，那天下午，我就偷溜出去找了他。

可你知道嗎？我就只是沖他笑了一下，只是笑了一下而已，就嚇得他直接砸了我送的畫。

後來，他還撲在你懷裏說他那天晚上還做噩夢了。

您還記得，您當時是怎麽回他的嗎？”

那雙直楞楞的眼睛仿佛瞪著江娉，又仿佛沒有，像恐怖木偶一般詭異地睜著，用尖銳又怪異的嗓子模仿道。

“乖，都是那個醜八怪的錯！怎麽能長得兇狠還故意去嚇人呢？別怕，媽媽在呢……”

江娉一臉搖頭一面否認：“阿雪……我不是……”

她有些無奈，當時她聽到的事江傲被一個長相奇異的孩子在自家花園襲擊了，被惡作劇嚇了一跳，她當時並不知道還有什麽送畫示好，甚至根本不知道那個闖進她家花園的是鄒雪……

鄒雪卻並不想聽她辯駁什麽，冷淡地打斷她：“老師您不記得沒關系，我並不在意過去那些事，也從來不曾放在欣賞，而且今天來也不是為了說這個。”

她只是為了讓江娉聽到這些能更心軟一些，待會兒的事更好辦些。

“老師，今天來呢，我是想要讓您幫我個忙。”

江娉也知道鄒雪已經多年的誤會和傷痛，不可能會因為一兩句解釋和道歉就消散，點點頭問道：“你說。”

鄒雪看她滿眼的內疚，笑了笑：“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請老師看一些東西。”她說著從容淡定地拿出一個IPAD，“我想等您看完，應該不用我求，您都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什麽？”江娉順勢便想結果來看看究竟，卻見鄒雪突然收了收手，問道。

“老師，您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麽病而住進了萬山療養院的嗎？”

江娉瞳孔震了震，揉著額頭失語良久後，才勉強笑著撐起頭，努力淡定地微笑著反問她：“你問這個做什麽？”

鄒雪笑意更深：“當然是——想告訴老師您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