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雨，悶雷。

監控室內的李敖看著畫面中帶著朋友匆忙離開的陶阮，側身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少爺，陶小姐已經和她的朋友一起離開療養院了。”

江傲站在窗邊，看著那片林中小道，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自己剛才被瘋狂的江娉弄皺的衣服，沈默地擦拭著自己手上的已經半幹的血跡。

好半晌才緩緩開口：“看好她，別讓她再出事了。”

聲音幹澀得叫人聽得心顫。

李敖點點頭：“是，陶小姐這次上的是我提前準備好的車，一定不會再有事的，請少爺放心。”

江傲點點頭，剛想掛電話，那頭李敖又開了口。

“少爺，這樣真的好嗎？”

江傲微微怔神地望著那片早已無人的密林，不知是笑還是嘆地輕哼了一聲：“沒事，等我離開之後，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淡忘的。”他說著頓了頓，良久才又深吸了口氣繼續說下去，“這一時的驚嚇總比日後的折磨……好得多。”

李敖聽得揪心，看著畫面裏那個獨自站在窗邊，望著陶阮離開的方向呆了許久都不曾挪過一步的江傲，忍不住關切道：“我的意思是，少爺您……沒事嗎？”

他原以為陶阮會不一樣，會是江傲不一樣的人生的鑰匙……

江傲收回目光，微微疑惑：“嗯？”

“一定要用這麽□□殘酷的方式告訴陶小姐真相嗎？”李敖忍不住說著已經幾乎沒有意義的話，“用溫和一點的方式，我想陶小姐的接受度或許……會高一點，少爺您也會更好受一些……”

他暗自後悔，剛才發現陶阮意外到來的時候就應該找個理由把她們拒之門外，根本就不該告訴自家少爺……

江傲沈默了許久，聲音緩緩失去了溫度：“她必須要清楚，這是一個如何殘酷的事實。”他說著又不知怎的突然笑起來，半開玩笑地說，“否則，我跟誘騙無知少女有什麽區別。”

李敖聽他在電話那頭笑著，畫面裏卻看到他似乎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中忍不住酸楚。

他不敢妄自評判江傲的決定，只能暗自嘆息。

這樣或許也好，也好……

而那邊，離開萬山療養院的陶阮帶著韓瑤匆匆離開。

等到已經走遠了之後，韓瑤才手環胸一插，幽幽開口：“說吧，發生什麽了？跑得跟逃命似的？”

陶阮眼神閃躲，磕磕絆絆地說：“就……我原本不是讓小楠帶我去找莫老師嘛……結果他騙我去找了他媽……然後他媽又給我指了條路，就……你剛過來的那地方……那裏……那兒……”

見陶阮支支吾吾說不下去，還一副忐忑難安的模樣，韓瑤狐疑：“你到底看到什麽了？”

陶阮咽了咽口水：“我……我看到有人……病發的……樣子了……”

“什麽？！”韓瑤表情變了變，“你沒事吧？”

陶阮搖了搖頭：“醫護人員正在裏面控制病人，只是門開著，我偷偷看到了，醫生護士們壓著那個人，給她註射鎮定劑的時候……”她說著似是想到了什麽難以消化的畫面，呼吸都有些急促地開口，“太可怕了……我……”

陶阮猶豫了一下，堅定地開口道：“我是不敢再去了……想起來我也是搭錯了經，居然聽信了一個被關起來的精神病人的話，往那種地方去……還試圖從關精神病人的地方裏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口中打聽到什麽……”

陶阮低著頭半真半假地說著，一副受到了某種驚嚇的模樣。

韓瑤聽到這裏表情也跟著變了變，摸著陶阮的頭頂認真地關心道：“阮阮你還好嗎？”

“沒事……”陶阮一臉疲憊地搖了搖頭，擡起頭幾乎祈求地對韓瑤說，“瑤瑤……我們以後不來了，好不好？”

她的確是不想再來了。

今天那個畫面，她還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看她都這樣了，韓瑤自然不可能不答應，點了點頭：“好。”

但韓瑤這麽幹脆地答應了，陶阮卻有些過意不去：“不好意思，瑤瑤……你為了幫我做了那麽多，我就這麽放棄了……對不起……”

韓瑤摸了摸她的頭，笑了笑：“沒事，我本來就是為了幫你，你不願意了，我難道還要硬逼你嗎？”

陶阮心裏暗自腹誹，瑤瑤上次可不是這麽說的……

不過她沒說出口，將計就計地把頭埋進韓瑤懷裏，裝模作樣地吸溜著鼻子：“瑤瑤，以後等你的公司成立了，要我幫你錄多少歌都沒問題……”

韓瑤揉著她的腦袋笑了笑，抱著她回憶著自己在花園裏跟那些八卦的老阿姨們聊到的事，表情沈重，若有所思。

她的確是不想讓陶阮再來這裏了，但並不只是因為陶阮的話，還有今天她打聽到的消息……

萬山根本沒有第二個莫老師，至始至終只有一位江夫人，一位親手殺掉了自己大兒子之後，又並且試圖殺掉自己小兒子的江夫人。

沒有什麽誤會，沒有什麽偏差，那位莫老師，那位江夫人的確是住在最隱秘的內部——專門用來關最嚴重的病人。

韓瑤不敢細想，上一次陶阮究竟是怎樣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那一塊本該戒備森嚴的地方的。她剛才都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才找到地圖上的漏洞成功溜進去，陶阮一個路癡怎麽能就那麽誤打誤撞走到了那裏……

她不敢想這背後的原因。

那群老阿姨們說，那一家可都不是什麽正常人……

韓瑤無法相信，那個陶阮口中對她幾乎可以說是溫柔體貼到了極致的江傲有什麽不正常的。

但她更不敢相信，這樣的家庭出來的人會有多正常。

她不敢賭這其中的可能，不敢再讓陶阮更深入這樣的

前排的司機假意看路的時候，透過後視鏡偷瞄了一眼兩人，看著窩在韓瑤懷裏的陶阮，他默默地想。

看樣子，陶小姐是真的嚇得不輕啊……

安全把人都送回家之後，司機接通了電話：“餵？李叔，人都安全送到家了，我看著她們進小區的。”

司機三大五粗的，一開口，嗓門大得仿佛開了免提，震得李敖一瞬間耳鳴，不由得把手機那遠了些。

“辛苦你了。”李敖點點頭，起身準備給屋裏江傲匯報，剛走到門口又突然想起了什麽，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捂著話筒悄悄轉身去到了別的房間，然後才又問道，“她們路上有沒有討論過什麽？”

可能是看著自家少爺於心不忍，他總還是有些莫名的期待。

期待陶阮的匆忙離去不是逃走，期待她沒有害怕，期待她一如她之前那般勇氣無限……

司機回憶道：“兩個小姑娘討論了一下在療養院裏遇到的事情，那位陶小姐好像是被嚇到了，眼睛都紅了，她的朋友還一直在安慰她呢。”

李敖無聲長嘆，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他心情覆雜地看著掛斷的電話，忍不住一聲嘆息，結果一轉頭卻看到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的江傲。

“少……少爺？您什麽時候過來的？”

江傲沈默地盯著他手裏的電話，面色陰沈得可怕。

就在李敖已經做好迎接異常暴風雨的準備時，卻聽到江傲疲憊地開口。

“幫我辦理退學手續，告訴喬明瑞，我接受他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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