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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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第一次進到這種地方,陶阮難免感到奇異,一道無所適從的目光四處飄忽,一時間無處安放。

韓瑤輕咳了一聲,提醒她:“自然點,不要那麽引人註目。”

陶阮立刻正了正腰板,故作鎮定地挺起胸膛,沒走兩步又突然想起了個問題:“對了!我都忘了問了……瑤瑤,你是用什麽方法進來的?”

韓瑤:“阮阮,你聽說過義工嗎?”

陶阮聽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詞,回味般下意識重覆了一遍:“義工?”

“嗯哼。”韓瑤點點頭,“用了點特殊手段,你自然點,千萬別露餡了。”

陶阮有些緊張地點點頭:“義工……需要做什麽呀?”

韓瑤故作嚴肅地沈思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回答:“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

陶阮:“……”

兩人就這麽雲裏霧裏地找到了負責人。

結果負責人,一聽她倆居然是第一次做這種義工,不禁皺著眉:“你倆確定是知道這裏情況的吧?”

韓瑤趕緊點點頭:“嗯嗯,知道的,邱先生提前跟我們說明過的。”

負責人聽到了熟悉人的名字,表情這才緩和了些,卻還帶著她倆做了一次志願者宣誓,然後嚴肅地講解了各種註意事項,又給她們看過了院內的地圖熟悉了環境,最後還叮囑了許久才開始帶著她倆正式開始工作。

兩人換上了工作服,乖乖地跟著宣誓完,竟然莫名地也被那種神聖的氣氛所感染,眼神都不由得變得認真起來。

看著仿佛渾身散發著聖光的負責人,兩人暗自慶幸。

幸好這位吳老師只是以為她倆是第一次來精神病院做志願者,要是知道她倆是第一次做志願者,這一身正氣的模樣非得給她倆轟出去不可……

跟在負責人身後去休閑娛樂廳的路上,韓瑤看了眼一臉嚴肅,仿佛是要去參加什麽偉大事業的陶阮,忍不住悄聲提醒了一句:“你可千萬別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

陶阮有些緊張地看了眼不遠處寫著休閑娛樂廳的門牌,點點頭:“嗯,我知道。”

如果可以的話,要找到江傲的母親——江娉。

兩人沈默地跟著走了一小會兒,陶阮有些無聊,突然湊到韓瑤耳邊悄聲問道:“話說,那個邱先生是誰啊?”

“我叔叔。”韓瑤輕描淡寫地又湊到陶阮耳邊,悄聲說,“上次我說住在這兒的遠方親戚,其實就是他愛人。”

陶阮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嗯?”

韓瑤則像是個沒事人似的,輕悄悄地對陶阮繼續說:“男的,被強行關進來的。”

“!”

陶阮目瞪口呆地望向韓瑤,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韓瑤握住雙肩轉過了身去。

“咳,到了。”

進門前,負責人扭頭問了兩人一句:“你們放輕松一點,不要太過拘謹,你們在這兒要做的和別的地方也差不多,可能……還要更單純一點。”

兩人點點頭,跟在負責人身後,走進那扇隔音門裏。

沒有想象中冰冷蒼白的醫院裝修,彩色的墻面覆蓋了一層細致又貼心的海綿軟墊,仿佛兒童娛樂房的屋子裏開著暖氣,氛圍和它的暖氣一樣,讓人忍不住放松了許多。

沒有想象中的混亂和吵鬧,沈溺在自己世界裏人們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眼神茫然而又天真。

陶阮和韓瑤在負責人的帶領下同他們做了游戲,一起唱歌跳舞,逐漸也跟著放松了下來。

尤其是陶阮,唱起歌的瞬間,便震住了所有人。

空靈的聲音如潔白的羽毛,輕輕蕩過人們心頭,撫慰所有受傷殘破的心靈。

房間裏前所未有的安靜,從未有過的和諧,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等她唱完之後,一個一直蹲在角落裏,對周圍的人和事沒有一點兒反應的小男孩居然悄無聲息地走向了她。

小男孩的目光專註得仿佛這世界只有她一個人,慢吞吞地靠近,輕輕抓住了她的衣角,然後緩緩攥緊,再也不肯放開。

“真稀奇,小楠可從來不搭理任何人。”一直表情嚴肅的負責人難得地笑了笑,“看來你們挺有緣的。”

陶阮笑了笑,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小男孩柔順的頭發:“你好啊~”

玩了一會兒,陶阮和韓瑤對這裏熟悉了不少,也和大家親近了許多之後,負責人便安排她們去帶個別情緒比較穩定安靜的病人去散步透氣。

韓瑤推著一個坐輪椅的老太太,朝陶阮偷偷使了個眼神之後便離開了房間。

而陶阮則是負責那個叫做小楠的小男孩。

陶阮帶著小楠走出房間,自問自答地說著要去哪兒,準備帶他先去了樓下的花園,小楠一聲不吭地攥著陶阮的衣角,仿佛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只有在陶阮望向別處時,他才會認真而專註地望向她洋溢著笑容說著別處的好風景的精致的臉。

陶阮並沒有註意到小男孩的偷看,她思索著腦海裏的地圖,半猜半蒙地左轉右拐,沒一會兒走進了一片幽靜別致的竹林小道之後,作為經驗豐富的路癡的她終於感覺到不對了。

她停在竹林小道間,躊躇了半晌,居然沒看到半個人影。

唯一一個具備說話功能的,是她身旁一直沒開過口的小男孩。

陶阮實在沒了辦法,腦子裏的地圖早就亂七八糟,她也不敢再憑著直覺亂選,最後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蹲下身柔聲問小男孩:“小楠,姐姐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小男孩靜靜地看著她,一動不動,也不答話。

陶阮就自顧自地繼續問道:“你知道回去的路怎麽走嗎?”

小男孩:“……”

陶阮搖頭晃腦地朝他眨眼睛,試圖鼓勵他開個口。

而小男孩始終面無表情地靜默而專註地看著她。

“……”

兩相沈默了許久後,陶阮終於準備放棄。結果就在她失落地耷下眉,垮下雙肩的時候,小男孩突然動了動,伸出一只手,緩緩指向了竹林盡頭。

陶阮眼前一亮,立馬高興地笑起來:“我就知道!”說著一激動還在他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小楠你可太棒了!謝謝你!”

說著便鬥志昂揚地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結果走了沒一會兒,前兩天才過度運動的陶阮終於累得有些走不動了,剛停了一步準備歇口氣,身旁的小男孩就突然朝陶阮伸出雙手,做出了一個求抱抱的姿勢。

陶阮看著他有些慘白的小臉,和也開始有些紊亂的呼吸,心疼地關心道:“你是不是也累了呀?”

小男孩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疲憊,眼神裏突然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觀察,兩只小手在空中猶猶豫豫地動了動,剛準備收回來,就直接被陶阮雙手穿過咯吱窩,猛地一下抱了起來。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小聲地說:“就只能抱一小會兒哦,久了姐姐會被累死的。”

小男孩點點頭,忍不住把臉埋進了陶阮的頸窩,結果在陶阮緩慢而又規律的前進頻率下不知不覺居然睡著了……

等陶阮發現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小聲地打起了呼。

陶阮:“……”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之後。

陶阮強撐著意志力抱著睡著的小男孩暈頭轉向地走到了竹林盡頭,又找了半天路,卻還是沒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她看著懷裏睡得跟個小豬似的小男孩,忍不住想。

幸好她在前兩天的馬拉松裏突破了自己的極限,否則,今天她早堅持不住了。

不過……也因為前兩天她才跑完人生第一個馬拉松,這會兒身體真的不是太好……

最後累得真的想放棄的時候,她突然註意到不遠處的小天臺上,坐著個幾乎可以說是骨瘦嶙峋的阿姨。

她和陶阮在這裏看到的人都不太一樣,看上去神色淡定,體態優雅。

頭上挽著一條漂亮的墨綠色絲巾,瘦得骨骼分明的手上托著一本翻開的書,微微低頭的側臉上流露出幾分精致和知性的動人。

如果不說,陶阮一定認不出來她是這裏的病人。

陶阮回過神突然又想,這麽僻靜的地方,說不定是哪家的夫人生病靜養而已呢,畢竟這名以上還是個療養院,說不定她已經不小心走到了別的區域也不一定。

那位阿姨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擡起頭微微側目,看到她先是一楞,緊接著看清她身上的志願者衣服,朝她露出一個淺淺的友好的微笑。

陶阮朝她點點頭,回以了一個乖巧的微笑,然後看了看周圍,最後不得不拖著已經無比疲憊的雙腿走過去。

陶阮抱著小楠,費力地輕輕敲了敲門:“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今天新來的志願者,不小心迷路了,請問我可以冒昧打擾一下,在您這裏休息一會兒嗎?”

裏頭那位女士抿了抿嘴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般笑了笑,她想了想才走到門邊,一臉抱歉地對陶阮說:“抱歉,小姑娘,這門鎖壞了,我也在等人給過來我開鎖,可能暫時不能給你打開了。”

陶阮把懷裏的小男孩換了一邊繼續抱著,擠出一個疲憊的笑:“沒關系,麻煩阿姨幫我指個路也好,我有點路癡,不小心把自己繞暈了……”

那位女士尷尬地舔了舔嘴唇,扯了扯嘴角,輕聲道:“真不巧,我也是……”

陶阮懵了,絕望地一聲長嘆,終於堅持不住抱著小男孩在門邊的臺階上坐下,不好意思地對身後那位女士低頭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太累了,請允許我就在這兒稍稍微休息一小會兒,好嗎?”

面對這樣一位女士,哪怕一點放肆的動作都讓陶阮覺得自己唐突失禮。

那位女士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想了想,從門縫塞了一條薄毯過來:“不介意的話,請用我方才蓋腿的毛毯當坐墊吧。”她想了想寬慰道,“等待會兒給我開門的人來了,我讓他們帶你回去。”

“謝謝!”陶阮連忙道謝接過,卻笑著將毛毯疊了疊蓋在了小男孩身上,“當坐墊太誇張了,借我蓋蓋就好。”

那位女士給自己拿了個坐墊,也在她對面席地而坐,溫柔地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你好,我叫陶阮。”陶阮笑著朝她點點頭,“請問您怎麽稱呼呢?”

那位女士聽著陶阮的尊稱,輕笑了下:“不必這麽拘謹,你叫我……”她說著頓了頓,思索了下才說,“……莫老師,叫我莫老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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