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運動會上，陶阮一個人在教室裏等著開幕儀式結束。

聽著席孜和江昤的聲音朝氣蓬勃的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被話筒音響擠壓得有些失真的兩個聲音一唱一和地主持著運動會。

原本風格迥異難融的聲音居然聽著有了一絲奇異的協調。

陶阮因著最開始的廣播站工作而沒能參加班級開幕式表演的訓練，導致前兩天才臨時被換下來，來不及跟上大家的進度，最後也還是成功逃脫了當眾舞蹈表演的尷尬，這會兒樂得清閑。

她自己避開了開幕式表演，卻忍不住有些好奇江傲那樣的平常面無表情的大佬跳起舞來會是什麽樣的。

於是，等到廣播裏聽到各個班級開始依次走向升旗臺時，陶阮偷偷溜到了陽臺邊，偷偷摸摸地伸出半個小腦袋在操場上搜尋自家班級的身影。

她們班的衣服並沒有做得太誇張，只是簡單的T恤配短裙，在一群奇奇怪怪都認不出原型的cosplay裏反而顯得格外普通平常。

聽說服裝是邱冉冉和安羽杉一起挑的，兩個原本就有積怨的人當時誰也不願聽誰的，差點沒吵起來。

陶阮一面找一面不自覺回憶起了安羽杉前些天給她講的八卦。

聽說，邱冉冉這幾天硬拉著元傑做做舞伴，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言行更加大膽不顧忌身份了。

前兩天貌似還有人看到了兩個人抱在一起拉拉扯扯。

當時安羽杉說著還在感嘆，邱冉冉明明長得漂亮，跳舞又仙女，雖然脾氣差了點兒，但也沒必要非得在元傑這一顆不開花的木樁子上面吊死啊……

自從元傑不再來找陶阮，邱冉冉也就沒再找過她麻煩。

這兩人的事陶阮聽著也就聽著，無甚波瀾，只是想起許久前元傑說的那句話。

“她不該在我這種人身上耗費精力……”

這話裏聽上去並非無意，想起來難免惹人感嘆。

正想著，陶阮找到了自家班級。

一眼便看到了元傑和邱冉冉。

邱冉冉站在第一排，身姿挺拔得像個高傲漂亮的天鵝。

元傑站在她斜後方，隊伍靠後的位置。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陶阮看著兩人不由得連連搖頭。

這兩人真是太擰巴了。

一轉頭又看到主席臺上的江昤和席孜……

這是一個比一個擰巴。

陶阮發出一聲嘆息，便不再多想別人的事，開始專心找自己的要找的那個人。

她逐行逐列地一一找完之後有些奇怪地皺了皺臉：“哪兒去了呢……”

“找什麽呢？”

陶阮找得正專心，廣播裏的聲音蓋過耳邊那人的聲音，讓她聽得不甚清楚，下意識低聲喃喃回道：“江——傲——”

“嗯？”那人似乎湊近了些，輕笑了一下，溫熱的鼻息撲落在陶阮的耳廓上。

那只小耳朵瞬間燒起來。

陶阮心猛地一跳，嚇得下意識捂住了雙耳，低呼一聲扭過頭差點直接一個仰頭摔出去。

“江傲！？你怎麽在這兒？”

江傲順手托住她的背，小心地將她扶起來，漫不經心地答道：“不舒服，休息一會兒。”

陶阮一聽立刻緊張起來，猛地一下竄起來差點沒撞著江傲的下巴：“不舒服？哪兒不舒服啊？要不要去醫務室？還是去醫院？”她這才註意到江傲眼底那一抹掩不住的疲憊，心不由得提了起來，“是哪兒疼嗎？還是哪兒傷著了？要不要……”

江傲鮮少在她面前示弱。

不明所以突然這麽一下，她看著難免有些慌張。

江傲一手蓋在她頭頂，下巴擱在她頭頂，擋住她望向自己的憂慮的目光。

“你讓我安安靜靜睡一會兒就好。”

陶阮感受到頭頂的重量和他語氣裏的疲憊困乏，一時間更不敢動彈了，僵著脖子虛張開雙手護著他，生怕一閉眼就直接睡過去了，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你要不要去醫務室好好躺著睡啊？”她忍不住想要擡頭看看他，剛一頂就被他摁下去，順勢完全圈進了懷裏。

“別鬧。”

沒睡好的聲音帶著一絲疲困特有的沙啞，從頭頂震得陶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忍不住抖了抖，把江傲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小心扶著：“行行行，就算不去醫務室你總不能站著睡覺吧，回教室裏睡總可以了吧……”說著便把江傲半扶半推地弄回了座位上。

陶阮看著他趴在桌上，面色憔悴得不像話，怎麽看怎麽覺得他需要更舒服些，忍不住輕聲關切地說：“你這麽睡會不會不舒服啊……我這兒有抱枕還有……”

江傲被吵得睡不著，眼睛都沒睜一下，長臂一攬直接把她也拉下來一起趴著：“噓——閉上眼睛，陪我睡會兒。”

陶阮看他那副模樣實在不忍心再打擾，只能擔憂地看著他，撅著嘴輕輕應了一聲：“哦……”

她看著他滿臉的憔悴忍不住悄聲嘀咕。

“你昨晚偷羊去了嗎？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他前些天還只是簡單的看上去較平日更懶散些，怎麽只是一個晚上臉上居然憔悴得連本就少得可憐的那點血色都沒了……

江傲似乎很累，只疲憊地應了一聲便睡了過去。

陶阮輕手輕腳地幫他把窗簾拉上，然後在他身邊再次趴下。

陶阮並不困，就這麽和他面對面枕著手臂，靜靜地看著他。

卻見那人的睫毛顫了又顫，始終未曾睡著。

陶阮忍不住悄聲問：“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她能給的改善建議都被他拒絕完了，她這會兒也不知還有什麽能說的，只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怎麽？是想聽搖籃曲嗎？”

江傲眼珠動了動，睫毛不顫了，仍是未睜眼，卻開了口：“好啊。”

這下倒是讓陶阮楞住了。

她莫名地，一瞬間在他輕小的一句好裏聽出了些許難過的味道。

可她也聽得出，他什麽都不想說。

她憋著關切，只能同他趴在一起輕聲開口為他唱起來。

最多不過是伸手落在他背上，跟著節拍輕輕起落，給他這片刻的寧靜，不知不覺也跟著睡著了。

微風徐徐，日光緩緩。

少年和少女面對面枕著手臂，恬靜的睡臉上神色安然。

直到陽光猛烈起來，快臨近中午的時候，陶阮才悠悠轉醒，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整個教室沒有人，走廊裏也沒有人。

人群吵鬧的聲音遠遠地從操場傳來，仿佛是隔世之音。

她不由得皺起了眉。

她很討厭這種半夢半醒時發現原本身邊的人不見的感覺。

小時候，她總是這樣，醒來獨自面對這樣空空寂靜的房間。

周圍的寂靜和那些遙遠如隔世的聲音會讓她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錯覺。

陶阮有些難受地再次趴回桌上，臉埋進臂彎裏。

江傲總是這樣一聲不響地消失。

不知道去哪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在幹什麽……

陶阮正難過的時候，頸窩突然被溫熱地一燙，緊接著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想什麽呢？”

陶阮聞言擡起頭。

那人的眼睛裏終於多了些精神，臉色看上去也好了些許。

江傲手裏拿著一瓶熱奶茶，貼在她臉頰邊：“七分糖加焦糖加奶霜。”

陶阮沒有問他什麽時候記住了自己常喝的配方，雙手接過奶茶捧在手心，一面用它暖自己臉頰一面思索著，然後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你怎麽了嗎？”

見對方沒什麽反應，她又故作輕松地開口。

“昨晚偷羊去了嗎？”

江傲認真地看著她，平靜地開口：“陶阮你怕什麽？”

陶阮被問得有點懵，望著他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說你天不怕地不怕，那你會怕什麽？”

江傲看著她，鄭重得像是像是在確認什麽很重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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