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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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光照進屋裏,落在那一個個安靜的專輯上,落在一幅幅演出的宣傳海報上,落在一張張門票上,落在被一格格擺在玻璃櫃裏的合唱團紀念品上。

雖然沒有出現一張她的臉,卻沒有一處是與她無關的。

實在是太過熟悉了。

以至於只一眼,瞬間陶阮腦海裏的一切便都清晰了起來。

他微涼的手罩住她的眼。

黑暗中,一切都變得更加敏銳而清晰。

他不言不語的緊張透過僵硬的手清晰地傳遞給她。

“江傲,你在怕什麽?”

少女的聲音帶著笑,像是黑暗的葦叢裏被風蕩起的螢火,嘩啦啦閃成一片微弱星海,一股觸手可及的溫暖光亮輕輕落在肩頭。

她緩緩撐起頭,一只手輕輕握住了江傲的手。

小小的一只手只握住了他的半截指尖。

一瞬間,像是電影裏春的魔法落下的瞬間,仿佛被凍僵了一般微涼的手指一點點被暖化,指尖開出花來。

“你怕什麽?我明明那麽高興。”

少女的話是花。

她的笑也是花。

從少年的心頭猝不及防地鉆出了芽。

江傲的手被她緩緩拉開。

她撒嬌似的歪頭朝他笑,眼神卻無比堅定:“江傲,我想看看——”

江傲的肩不知不覺放松了下來,深灰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著她,像是要望進她黝黑眼眸的盡頭。

看著看著眼底突然溢出些許笑意,朝她輕輕挑眉:“你確定要一直用這種姿勢跟我聊?”

陶阮懵懵地看著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瞬間漲紅了臉,低呼一聲,迅速一咕嚕滾到一邊。

“對……對不起!”

陶阮捂著臉縮在一邊,很快被江傲拉起來:“地上涼。”

陶阮低下頭用力捂著臉,躲躲閃閃地不敢看他。

江傲躬身看著她,見她執意不願松手,看了看屋裏,緩緩湊到她耳邊:“你再不松手我就關門咯。”

面前的少女楞了一下,手上的力度瞬間就收了些許。

江傲緊盯著她的反應,一手拉著她,一手放在門把上,輕輕一帶。

“!”

下一秒陶阮就一個彎腰低頭,閃身鉆進了屋裏。

江傲不由得失笑,默默跟在她身後,為她打開了燈。

走廊深處的暗角裏,江昤扒在墻邊喃喃自語似的輕聲感嘆:“他倆這麽看起來其實還真挺合適的。”

席孜看著不遠處洋溢著甜膩氣息的兩個人。

兩個笨拙的初學者,沖動混著羞怯,此進彼退,此退彼進,卻形成了一種剛剛好的節奏和配合。

席孜看著她們,卻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身旁這個人了。

“你怎麽突然決定撮合阮阮和江傲了?”

她很疑惑。

他的驚喜,是成全嗎?

江昤聽到她終於問到自己身上,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委婉一點:“我是覺得,有些人……該放手的時候就該及時放手,對誰都好。”

他神色認真地望著她,像是話裏有什麽深意般,隱隱透露出一絲謹慎小心。

該放手時就放手?

原來他是想說這個……

席孜看著他這麽認真的神色,分明是在拒絕自己,她卻突然不知怎的,心頭居然生出了一絲淡淡的釋然柔軟。

她都要走了,他還這麽認真地跟她道別,斬斷她的念想。

這也可以算是一種貼心吧。

為了讓她不再留戀,委婉地用這樣的方式教她放手。

他總是在這種地方對她貼心溫柔,這就是所謂的溫柔刀吧。

江昤看她表情輕松了些,稍稍放心了些,但還是再次確認道:“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席孜笑了:“當然。”她露出了在他面前許久未曾再露出過的輕松淺笑,“你說得很明白了。”

江昤以為她真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跟著完全放松下來:“那就好,我還怕自己說得不明白,你會誤會呢……”

席孜只笑笑,轉身岔開了話題:“我們就別打擾他們了吧。”

江昤點點頭:“嗯,不如我給你看我收藏的電影吧,應該都是你喜歡的。”

席孜笑著點點頭:“好。”

這個道別很好,這個句號很好。

江昤帶著席孜在放映室待著。

陶阮在江傲的書房裏,看著一屋子的東西饒有興致地東瞧西看。

屋裏的東西被按照時間順序一一放好,她順著往裏走,時間不斷追溯,她一下子回憶起了自己好多好多的關於合唱團的回憶。

看著看著,她看江傲的表情逐漸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你居然還有我第一次演出的海報……還有第一張專輯?你那麽早就對我……!?”陶阮猛地回過頭,一臉做作地捂住胸口,“我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呢!”

江傲被她浮誇又做作的演技都笑,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因為她這樣輕松又搞怪的模樣放松下來。

他忍不住輕彈她腦門:“亂想什麽。這是我後來高價買的。”

陶阮看他松開的眉頭,撅著嘴應了一聲:“哦。”轉頭背過身,笑意立刻在眼底蕩開,漾出嘴角。

江傲看著她忍不住開始搖頭晃腦的小腦袋,聽到她笑意滿溢的聲音:“那……哪一個是你的第一次?”

江傲就跟在她身後,目光追著她:“我的第一次?”他故作疑惑地反問她,“什麽第一次?”

“還能什麽第一次?”陶阮看著書架上的東西,東張西望下順勢回過頭,眨眨眼懵懵地看著江傲,卻被他的目光一燙,突然卡了殼,“就……”

江傲似笑非笑地俯身湊近:“我和你有關的第一次——可不少,你說哪一個?”

陶阮一看到他笑就腦袋發卡,緊張得不禁往後縮了縮,低下頭輕聲嘀咕:“哪有……”

江傲學著那次在夕陽下的樓道裏的姿勢,緩緩俯下身撐著她身後的書架緩緩湊到她耳邊,故意壓低了些聲音悄聲說:“要讓我來給你回憶一下嗎?”

陶阮只感覺自己半邊身子都被他的低音炮震麻了,連忙擺手搖頭往後退,恨不得當個鴕鳥把腦袋鉆進沙堆裏:“不……不用……”

江傲卻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依舊步步緊逼:“這個——”說著就把陶阮逼到了墻角。

陶阮緊張得渾身一僵,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緊接著就聽到他的聲音遠了些,帶著些許挪揄的偷笑響。

“——是我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是這張專輯。”

陶阮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看清江傲從她腦袋上面抽出了一張專輯,一臉無辜地朝她晃了晃,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咬著下唇瞪了神色挪揄偷笑的江傲一眼,然後氣鼓鼓地輕輕捂住了自己些微發燙的兩頰。

江傲鬧夠了,笑著握住她的雙肩把她轉向書架,緩緩開口:“當時就是在這個房間裏。”

當時的這個房間空空如也一片黑暗,被他自己上著牢牢的鎖。

“我聽到有人放了《sanctuary》。”

然後他就打開了門。

陶阮順著江傲的手指看向《sanctuary》那張專輯。

這是她們合唱團當時和市裏的青少年精神關懷中心合作的一張公益性質的專輯。

這首歌講是治愈和關懷。

“這是我第一次看你的演出,也是第一次買你的專輯。”

江傲一一說著:“這是第一次為了這種小東西參加無聊又幼稚的游戲。”說到這裏,神色卻不掩得意地對她說,“我答對了所有關於你的題。”

“這是我第一次……”

許多許多的第一次,填滿了整個屋子。

陶阮聽著,許久後才突然發現了什麽四下一望突然轉頭問道:“為什麽你收集了這麽多東西都沒有放一張我的照片呢?”

江傲聞言突然頓了一下,低聲回她:“因為……原本不想讓這份心情變奇怪的。”

而且不想讓自己看上去那麽像一個變態。

陶阮更加奇怪了:“那你為什麽要一直用我當手機桌面?”

這話讓江傲停頓了更久之後才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開口,似嘆息般無奈地開口:“舍不得。”

那一絲似有若無的喟嘆聽得陶阮心尖一顫,忍不住偏頭望向他。

江傲擡起頭,目光淡淡地掃過屋內的每一個地方:“有過就舍不得了。”

陶阮看著他眼底淡淡的悵然,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陽光粲然的笑:“那就別舍了。”她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像陽光下七彩斑斕的鉆石閃閃發光地照亮他,“一輩子都不準舍!”

江傲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像是在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裏的每一寸光亮,半晌後他雙手撐在她身後的書桌邊,閉上眼睛低下了頭:“怎麽可能舍得。”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淡淡地開口,“擁抱過怎麽可能還舍得。”

陶阮眼簾低垂,頂著他的額頭,小心地用了一些力回頂回去。

只用了剛好頂住卻又不顯抗拒的小小的力。

她忍不住伸手環上了他的背,跟著閉上了眼睛。

甜膩的空氣暖得人渾身發軟。

少女在少年身邊,從未有過的安心。

原來你這麽喜歡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放心將我滿腔的歡喜都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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