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傲坐在療養院的花園裏，姚老太太抱著茶杯一臉慈祥地看著他。

“我聽齊醫生說，你最近很配合檢查啊？”

江傲沒應聲，幽邃的眸子定定地盯著老太太，仿佛已經洞悉了些什麽事情一般，緩緩沈聲開口：“八年前，她到底是怎麽瘋的？從我記事起她就一直在吃的，究竟是什麽藥？”

老太太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恢覆正常：“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不是都告訴過你了嗎？她搞藝術把自己搞瘋魔了，分不清現實和創作的界限，最後把全世界都當成了自己假想敵。至於那些藥，不過是些營養品，你知道的，她身子一向不好。”

江傲聽著她熟練的陳年舊詞，平靜地追問：“那我哥又是為什麽會突然拋下對她的埋怨，只身前往照顧她？”

他記得，他哥以前最痛恨的就是她，因為腳不著家的父母，一個是為了家庭奔波，另一個卻只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自私地對所有的一切都不聞不問。

江傲的哥哥最痛恨的就是，自己只遺傳到了她的才能，而對家族事業毫無天賦。

姚老太太緊了緊茶杯，似是回憶起了當時令人悲哀的情景，良久才嘆息般開口：“因為，成了那般模樣的她嘴裏一直念叨的，卻都是你們倆個孩子。”她喃喃自語似的說著，“可能是動容了吧，畢竟血濃於水，你哥可是個很善良的孩子。”

江傲目光沈沈地看著老太太臉上的悲哀沈痛，表情冷了幾分。

他哥善良？

那個會在人後關他兩天小黑屋，人前卻哭著痛斥他自己調皮亂跑的人善良？

說給別人聽毫無破綻，江傲聽來卻是天大的笑話。

他只是奇怪，奇怪那個滿眼鱷魚眼淚的哥哥怎麽會死在那樣一個弱不禁風不問世事的人手裏。

他不信那只是個意外。

或許還有別的隱情。

或許，她並不是無緣無故地發瘋。

或許，他的顧慮真的就只是杞天之慮……

又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是正常的，而現實可能比他的顧慮更加嚴重……

他以前從未正視過的那些過往，如今他都要一一查證。

然後，他才能毫無保留地站在那個少女身旁。

江傲一想到那個少女，眉頭又不自覺皺起來。

他到現在都還沒想通，她究竟在氣什麽……

“今天的檢查已經做完了，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江傲不願再多待，起身道別。

姚老太太跟著站起來，急切又小心地開口：“過兩天是你父親的生日，你還是回來看看吧。”

江傲別開視線，有些不耐地開口：“喬家已經跟我沒關系了。”

姚老太太欲言又止地深吸了口氣，最後卻仍然只有那句無力的解釋：“小傲——你爸給你改姓，只是希望你能和你母親關系不要太過疏離。”

“既然這麽關心她，為什麽轉頭就娶了別的女人？”江傲冷笑了一聲，“奶奶，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您說的時候也稍微考慮一下，聽的人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傲！”姚老太太在身後滿臉覆雜又悲痛地叫他，卻沒能還來他半個回眸。

江傲一個電話叫來車，上車便吩咐道：“李叔，去學校。”

除了那個小小的琴房，他已經沒有別的地方想去了。

副駕駛上的李敖看了看時間，下意識確認道：“現在嗎？”

江傲剛應了一聲，手機突然震了震，上面傳來裴灝打滿了感嘆號的消息：[傲哥！萬曳公然挑釁踹了小嫂子的課桌！放話說放學要教訓小嫂子！]

他收起手機，擡頭對著李敖蹙眉冷聲道：“立刻馬上。”

“是。”李敖不敢怠慢，給司機使了個眼神，加快了速度。

車開出去沒一會兒，望著窗外沈思的江傲突然開口問道：“李叔，舊宅的阿姨找到了嗎？”

李敖微微側身，嚴肅道：“找到了，不過年紀太大，說話已經邏輯不清了。”

江傲手支著下巴，皺了皺眉：“都問到了什麽？”

“其他都沒問出來，只能從她口中聽出，當年是大少爺先在舊宅住下之後，夫人才緊隨其後搬進去的，而且搬進去之後，夫人就遣散了所有的幫傭。”

江傲神色不變地望著窗外，瞥了一眼前坐副駕駛，靜默了片刻又轉口問道：“李叔，你之前說你從小就認識我媽？”

李敖楞了一下，低下頭：“是，青梅竹馬。”

江傲語氣毫無起伏地問道：“她說你守了一棵樹十年？”

李敖聞言猛地扭過頭來，眼睛都亮了：“夫人說到我了？”

江傲看了他一眼：“只有這一句。”

“是嗎……”李敖又失落地收回目光，半晌才有些慘淡地笑了笑，“那是夫人出國的時候種的蘋果樹，夫人說等它結出蘋果的那天她就回來了。可後來我才發現，那原來是一顆桃樹。”

江傲看著他失落淒然的表情，沒有說話。

李敖面色糾結地猶豫了好一陣才開口道：“少爺……敢問，夫人她……還好嗎？”

江傲瞥了一眼這個卑微的男人，緩緩移開視線：“醫生說已經好很多了。”

“謝少爺。”李敖點點頭，表情沈痛地喃喃道，“我真的不相信夫人會殺害自己的孩子……”

江傲回憶起瘦弱的江娉掐住他的脖子哭喊的模樣，沒有應聲，沈默良久只說道：“總有一天，事情會真相大白的。”

李叔點點頭，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是啊，總有一天……”

江傲抵達學校的時候，已經放學了。

魏鈞在校門在等他，急得坐立不安。

“傲哥，你可算來了，小嫂子都已經上去了，我們攔都攔不住……”

話音未落，就看到江傲一個快步沖進了學校。

“傲哥！你等等我們！”

剛跑到天臺門口，江傲突然又接到了李敖的電話。

“少爺，剛剛收到消息……舊宅那個阿姨的兒子當年也住在舊宅。”李敖重重地吐了口氣，艱難地繼續說下去，“他說，當年是兩個瘋子被一起關在了這裏……”

“什麽？”

江傲猛地停下了腳步。

跟在他身後的魏鈞等人也跟著不明所以地停下腳步：“傲哥？”

天臺上，裴灝只攔得住萬曳手下那群女的，眼睜睜看著陶阮和萬曳扭打在一起。

一望見停在樓梯上的江傲，差點沒哭出來，激動地大喊了一聲：“傲哥來了！”

江傲掛了電話，表情陰沈得可怕。(?′з(′ω`*)?棠(灬? ε?灬)芯(??????ω????)??????最(*￣3￣)╭?甜?(???ε???)∫?羽( ?-_-?)ε?｀*)戀(*≧з)(ε≦*)整(* ￣3)(ε￣ *)理(ˊ?ˋ*)?

聽到動靜擡起頭，一下子就看到那個被扯亂了頭發，拽掉了外套的小瘋子。

她一如她身後那邊燒紅了整片天的夕陽般濃烈明艷，不像他初見時那一襲白衣聖潔安靜的模樣，卻讓他無可奈何地發現。

無論什麽顏色，只要在她身上，便叫他移不開眼去。

陶阮一看到江傲，憋了一天的那股氣突然竄上了頭頂。

她深吸一口氣，一腳踩在萬曳的腳尖上，趁她尖叫松手的瞬間，雄赳赳氣昂昂地沖向了江傲。

她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結束這一切。

如果他真的就這麽消失，她一定會後悔，後悔沒有一鼓作氣拋開那些矜持含蓄。

明明什麽都還沒開始，明明什麽都還不明了，明明還有數萬種可能。

她突然想通了。

承認心動並不是認輸，而是一種迎戰。

勇敢不會讓人掉價，自輕自賤才會。

他的秘密，他的體貼，他的沈默，他所有關於她的一切。

她都要弄明白。

而不是因為一個模糊不清的照片而患得患失。

她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失去。

江傲沈著臉靜靜看著陶阮大步走向他，一動不動。

陶阮走到他面前，平視著站在好幾個臺階之下的他：“江傲，打火機還你，現在我不會再給你糖了。以後我有問題會去找元傑同學，也不會再麻煩你了。”

他錯了錯牙根，眼皮微微顫了顫，一開口聲音冷若冰霜：“隨你。”

少女聞言小臉不悅地皺了皺，卻依舊身披夕陽堅定地對他說：“但我要一直和你做同桌。”頓了頓，又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開口，“等到你只看著我的時候，我所有的糖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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