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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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裏,嬌小的少女仿佛害怕一般低著頭縮著身子,呼吸急促。

他突然拉她那一下,嚇得她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那個高大的身影將她牢牢護在懷裏,一低頭,看到她黑亮的眼睛像是夜裏的星星般,目光灼灼地瞪著他。

滿臉的覆雜,滿眼的欲言又止,像是看到了不懂事的孩子誤入歧途的樣子。

少年楞了一下。

他剛才還以為她被嚇哭了,結果她還有心情瞪他。

“你膽子是真不小啊,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就敢進?”

陶阮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深邃灰眸,呆呆地眨眨眼,突然漏了氣似的低下頭去,還未吐出的一口氣一下子就被憋在胸口,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太……太近了……

她感受著自己臉上直線上升的溫度,暗自腹誹。

而且,不是他先進來的嗎……

但她不敢開口辯駁,怕一張嘴,心頭那只發瘋的小鹿便會不受控制地蹦出來。

看她心虛得都低下了頭,江傲沒再多說什麽,拎起她背後的書包剛想帶她出去,身後突然來了個吊兒郎當的男生拿著啤酒假意經過,假裝不經意地擠了擠江傲,趁機偷瞄他懷裏那個氣質脫俗的小姑娘,借著酒意輕佻地搭話:“小妹妹第一次來啊?”

江傲被擠得往前靠了靠。

修長的手臂一彎,手肘壓在了陶阮耳邊,呼吸似有若無地落在她頭頂。

在陶阮看不到的地方目光一冷,呼吸都透露著煩躁忍耐。

“滾。”

江傲護著懷裏的人轉頭看向不知好歹的混混,眼中寒光逼人。

懷裏的人惡心得忍不住抖了抖,為了躲開那人身上濃烈的酒味下意識往江傲懷裏靠了靠。

不懷好意的男生被江傲一眼看得寒從腳起,立刻非常識時務地點頭哈腰地道歉閃開。

江傲沒再理會那人,察覺到懷裏的動靜有些煩躁地嘖舌,低斥了一句:“現在知道怕了?”

陶阮捂著胸口裝鴕鳥,不說話。

她才不是因為怕呢……

她繃緊了背脊緊貼著墻,偏過頭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下呼吸,激烈的音樂震得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管都跟著要爆炸了。

每一口呼吸都是他的氣息……

她緩緩伸出一只手輕輕捏住了他衣角,拉了拉。

“我們……出去,好不好……”

少女憋著一口氣,聲音軟飄飄的有些氣短。

江傲看了看衣角那只軟白小手,眼神一暗,不由得瞇起來。

屋子裏還有不少男生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個角落,喝著酒蠢蠢欲動的猥瑣眼神裏滿是窺探。

她這副軟白兔的幹凈模樣,還真是……

他舌尖狠狠頂了頂後槽牙,脫下自己的外套直接罩在了她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罩住,然後冷冷地掃過身後那群人。

那群人察覺到江傲的眼刀,裝模作樣地移開視線,等到江傲帶著陶阮一轉身又立刻肆無忌憚地吹起了口哨。

陶阮被突然落在身上的衣服驚了一下,下意識縮起了肩,雙手攥著巨大兜帽的邊緊摁在胸前。

他身上那股清冽如泉的氣息纏著他的溫度鋪天蓋地地將她圍住。

像一個親密而熱切的擁抱,讓她腦袋一懵,瞬間一片空白。

江傲感覺到懷中人瞬間僵硬的身子,以為她被嚇到了,舌尖有些煩躁地磨過尖牙,神色更冷,他忍不住狠狠地一磨牙,下一個動作卻是伸出手隔著巨大的兜帽輕輕罩住了她的耳朵。

“不許哭。”

他的聲音略帶不耐,手上卻極度溫柔。

那一瞬間,心像是跌進了溫泉裏,她突然感到安心,被那群人輕佻的口哨刺激著的胃也神奇地冷靜下來。

隔著兜帽,她感受著他那雙修長的手骨節分明的形狀,緊貼著她的耳朵。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突然都淡弱下去,只剩下了那雙微微用力的手。

她臉上的顏色不自覺更深了些。

直到完全走出那條巷子,到了大路上,再聽不到那激烈吵鬧的音樂聲,江傲才松開手。

常年冰涼的掌心難得地出了一層薄汗,她的溫度隔著兜帽鉆進了他手心。

他默默收掌為拳,藏進了褲兜裏。

“所以,你跟著我做什麽?”

初秋夜微涼,風一吹,一切都跟著降下溫來。

江傲站在陶阮身後,不知何時拉開了距離。

“我不是讓你離我遠一點嗎?”

陶阮臉上的熱氣還未散去,回過頭莫名地有些心虛,依舊不敢擡頭:“我只是……來幫體育委員……要運動會的服裝費用……”

但其實此刻她更想問的是,剛剛那是什麽地方……他為什麽要去……那種地方……

那裏充斥著濃烈的煙和酒還有香水的味道,四處散發著一股糜爛的,不該屬於高中生的氣息他是進去做什麽的……

江傲盯著她,半晌沒說話,但陶阮能感覺到他冰冷而又銳利的目光穿透黑色外套抵住了她的胸口。

“就這事?”

陶阮低著頭輕輕點了點:“嗯。”

其實不只……但她也說不清……

她心虛得不敢正視他的眼睛,仿佛一對上視線,那一點點私心就會從目光裏偷溜出去被他發現,只一心盯著她腳下被路燈聚成一團的影子。

江傲靜靜地看了她半晌,摸出錢包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到她面前:“收好,不要再來煩我。”等她一接過他便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等等……”

陶阮沒忍住,還是叫住了他,結果等他回過頭卻還是沒能問出口:“不用這麽多……”

江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無所謂,剩下的隨你處置。”

眼看他擡腳又要走,陶阮喊了出來:“不是!……”她雙手攥得死緊,猶猶豫豫地問道,“我想問你剛才……為什麽要進那種地方啊……”越說聲音越小。

她哪兒來的立場問他這話……她又不是紀檢委員來檢查的……

江傲停住,輕嗤了一聲:“那種地方?”

他緩緩轉過身,聲音一點點逼近她。

“哪種地方?”

陶阮本就心虛,被問得答不上話,退了半步又半步,背脊撞在路燈桿上。

她下意識反手握住了冰涼的燈柱,順勢一仰頭,兜帽遮住眼簾,後腦勺緊接著重重地撞在了鐵桿上。

緊閉著雙眼繃緊了身子,卻沒有預料中的疼痛。

她眼前一片黑暗,只看到帽檐下那雙抵到了她面前的黑色運動鞋,卻沒有發現幫她那顆小腦袋擋住燈柱的手,也並沒有發現江傲這件外套的兜帽後面那一片漂亮而鋒利的金屬鉚釘。

只聽到江傲悶聲咳了一下。

她條件反射一擡頭,還沒來得及掀開帽檐就聽到他低沈而毫無起伏的聲音。

“不要好奇所有人都畏懼的東西,你這種行為很危險。”

江傲一手撐在她腦後一手插在褲兜裏,彎下腰雙目平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自己的帽檐,露出那雙黑亮清澈得直戳人心的鹿眼。

危險?他是在說他自己嗎……

陶阮眨眨眼沒有說話,卻再一次將他塗滿夜色的深灰色眼睛看得分明。

許是有風吹過的緣故,他的睫毛微微顫了顫,落著昏黃路燈的眼睛裏像是漾起了陣陣微不可查的漣漪。

兩人近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近到陶阮恍惚間似乎捕捉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看出了他眼神裏轉瞬即逝的覆雜。

他在想什麽?

她不禁疑惑又好奇,卻一點兒也看不懂。

企圖再看得仔細些,那雙幽深的灰眸卻微微瞇了一下,剛才的漣漪瞬間消失,仿佛都是夜深燈暗的錯覺,了無蹤跡。

“看夠了嗎?”

他冷冷的聲音驚醒了她,讓凝望著他眸子的她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映在他那雙灰眸之中那個呆若木雞的自己。

本就紅透的臉霎時間,熱氣再度湧上了一個高度。

她怎麽又看呆了!

一時間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陶阮縮著脖子,後腦勺死死地抵在燈柱上,羞恥地低下頭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江傲的眉心一跳,鋒利的鉚釘裏似乎有一個不知什麽時候裂了個口,劃破他的手背裏狠狠地擦了過去。

陶阮聽到他的呼吸聲似乎沈了一下,忍不住還是擡了擡頭,透過帽檐只看到他一半藏在陰影裏滾動的喉結。

“以後別再跟著我,也不準告訴任何人我今天去了哪裏。”

陶阮埋下頭再沒擡起來,盯著眼前那人的鞋尖小聲說:“你放心,我不會打小報告的。但是你下次也盡量不要再去那種地方了,那裏面的人看上去都有點危險……”

說著又覺得自己這話聽上去似乎有些多管閑事,立馬止住話頭,匆匆道別。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衣服,等我洗好了我再還給你,再見!”

說完點了下頭順勢從他懷裏鉆出去,看著眼前那雙黑色運動鞋無聲地退遠,沈默著在她的視線中消失。

摘下帽子,大路上只有排排路燈和她腳底那一團孤影。

那個冷漠的少年早不見了蹤影。

陶阮不知為何有些失落,看了看時間默默攔了輛出租,坐車回家。

等到少女上了車,守在巷口的少年才緩緩走出來,盯著紅色的車燈,看著它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他靜默地看了許久,直到巷子裏跑來了幾個少年,簇擁在他面前。

“傲哥,北山職高那大哥看到你沒去,氣得直跳,說你不把他放在眼裏呢。”

“我們傲哥是誰?用得著把他放在眼裏嗎!再說了他收保護費都收到我們韻德來了,他有把我們傲哥放在眼裏嗎?”

幾個熱血上頭的男生你一言我一語,彼此煽動著情緒,越說越激動。

“北職那群人,暫時不用去管他們,他們囂張不了多久。”江傲毫不在意地懶懶開口。

男生們聽到江傲表了態,便不再多說什麽。

這時其中一個男生卻非常眼尖地發現了,黑暗中江傲手上並不顯眼的那一抹鮮紅。

“天吶!傲哥你手怎麽了?!”

他們這麽久以來,就沒見過誰能讓傲哥流血!

江傲似是這才發現一般端詳著手背上的傷口,淡淡道:“沒什麽,不過是不小心嚇到只小貓。”說罷隨手一抹揣進兜裏,緩緩走進黑暗裏。

似是想到了什麽,他眉頭一跳舌尖用力蹭過下牙,下意識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煙,剛叼上突然一楞,摸衣兜摸空了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僵住。

幾個兄弟們快步跟上,一來就看到自家老大不知怎的突然回過頭望向身後的大路,異常煩躁地嘖了一下舌。

眾人下意識緊張起來。

突然咋了這是……

那邊陶阮到了家,在家門口突然想起父母昨天在飯桌上的警告,猶豫了一下脫下了外套小心翼翼地疊好藏進書包裏。

夜裏,等到家裏所有人都熄燈睡著了,才偷偷摸摸地溜出來洗外套。

下水前,她細心地檢查了一下衣兜。

結果從包裏摸出了一個打火機。

陶阮小臉一皺鼓起來,神色覆雜地把打火機放到一邊。

打火機一般只有抽煙才會用到吧……

再一摸,又摸出了一副耳機。

一副潔白的,耳塞背後刻著微笑雲朵的,異常不符合那個人氣質的,一副耳機。

看到那耳機,陶阮楞了。

他怎麽會有這個?

那可是她們雲朵合唱團在成立十周年的特別演出上,送給VIP觀眾的特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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