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和沈淩非在車裏看到林媽媽的時候，她也剛好註意著這輛超自己這方向開來的氣派車子。等到車在她面前挺穩，林莫從車裏打開門下來，林母才驚訝地發現來人是自家人。再一看開車的是林莫的老板，可把樸實的農村婦人嚇壞了，連忙堆起笑臉招呼著：“林莫啊，你怎麽回來了？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這窮縣僻壤的，沈老板怎麽也跟著來了？”

“伯母別客氣，叫我沈淩非就好了。”沈淩非笑臉以待。

“那怎麽敢，您可是我們家的貴人啊。上回多虧了您幫忙，我都還不知道怎麽感謝您呢。”林母連忙婉拒。

林莫走到林母身旁，拉著她的手說：“有些事就回來了，我們先回家好嗎？”

林母看這大熱天的小店也沒什麽客人，就點頭答應，在林莫和沈淩非的協助下，將小店臨時關上了。三人上了車，向不遠的老房子駛去。汽車就是有速度，不一瞬功夫就已經停在了林家老屋門口的空地上。林莫和林母分別下了車，沈淩非熄火，打開後備箱，從中取出來時準備的營養品，足有4大包，鼓囊囊的，林莫見狀接過一包來。林母早已進屋張羅著燒點水，泡點平時舍不得喝的茶末渣子招待來客。沈淩非和林莫一起進了屋，林家是木頭房子，外表破舊，內裏陰暗，這大熱天的走到屋內依舊涼颼颼的感覺，還真有點像拍鬼片的場所。屋內陳設很簡單，四方方的木頭飯桌，幾條長板凳，廚房就在拐角，上面還放著燒水的水壺。林家爺爺還在午睡中，所以沒見到人，一條小過道往後就是3間不大的臥室。拐角處還有一個窄小的木質樓梯，可以通向二樓的小閣樓。

“媽，林晨林夕呢？”林莫四處張望了一下，便問林母。

“哦，暑假不還有一個多月嗎？他們去他們外婆家玩半個月才回來。”林母一邊回答著，一邊往林家唯一的老茶壺裏倒茶葉。

沈淩非從外面進來把東西交給林母，客氣地說：“伯母這是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哎呀呀，這怎麽可以？”林母慌張地推拒，“怎麽能讓沈老板您破費？”

“這沒什麽，都是一些普通的營養品，給您和爺爺補補身體，您就收著吧。”沈淩非堅持。

林母思量一番，看對方誠意十足，他又是林莫老板，不收會不會拂了老板的好意，於是便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嘴裏千恩萬謝的，搞得沈淩非很林莫都很不自在。沈淩非心想要是等等聽了我說的話，沒用掃把轟我出去就算是客氣了。

於是林母端上剛泡好的茶水，招呼二人在飯桌周圍坐下。沈淩非先是問候了林母和林爺爺的身體健康，其實也是變相地確定他們在聽到接下來的話不會受不了刺激昏過去。然後他便開始進入主題了：“伯母你一定很奇怪我和林莫為什麽在這大夏天地跑到這裏來吧？”見林母點了點頭，沈淩非淺吸了一口氣接著說，“其實是這樣的，我和林莫相處了2、3年時間了，林莫是個很好的孩子，我和我家人都很喜歡他。”

“看你說的，林莫算是命好，遇到了你這樣的好老板。我聽我們村進城做工的年輕人說，城裏的老板可壞了，像林莫這麽命好的工作可不多。”其實林莫具體在做什麽工作，林母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林莫給眼前這位沈老板打工，待遇不錯的樣子。

“其實是現在像林莫這樣老實善良的孩子不多了，遇到他才是我的福氣。”沈淩非林母把話題扯遠了，趕緊進入主題，“其實這也是我們這次回來找您商量的事，我和林莫兩情相悅，所以我打算帶林莫到德國結婚，名正言順地在一起。當然這是首先得經過您的同意，希望您能同意。”

“什麽？”林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見林莫一語不發，一副默認的樣子，“你們兩可都是男的。”

“是的，我知道。”沈淩非目光堅定，不見一絲退縮，“我喜歡林莫，無關性別。”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自古以來男婚女嫁天經地義，兩個男的怎麽可以在一起？”林母聽到這個震撼的消息後，已經顧不得什麽身份問題了，直言不諱地教訓到，“你們這是不對的，是不正常的。”

“媽！”一直沒有開口的林莫一聽林母這觀點，立刻著急地叫出聲來。

沈淩非握住林莫的手，對林母說：“伯母，現在社會同性戀已經是非常普遍的現象了。在國外這是非常正常的現象，就是中國國內社會也慢慢開始理解了。”

“不行不行，我們家絕對不能出這樣的人。”林母激動地反對，“我不管外頭世界怎麽樣，總之我不同意。林莫，你要是跟這男人在一起，我可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啊？將來我死了，九泉之下，我如何向你爸交代啊？”

“媽，你聽我說……”林莫想表達自己的意見。

“你先聽我說，”林母打斷他的申辯，“咱們這是農村，我不管你在城裏學了什麽，咱們這兒的人可不能接受這種事，別說我接受不了這事，就是你死去的父母也丟不起這個人。林莫，你是我們林家的長子，一向是最聽話懂事的孩子，怎麽現在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呢？我們家是窮，但絕不需要你出賣色相去跟男人在一起。”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跟沈淩非是真的喜好對方。”看母親的態度，林莫著急地說，“我們也分開過，但他為我做了許多事，我想和他在一起。”

“除非你不認我這個媽，不認林晨和林夕是你弟弟妹妹，不要這個家了，否則我不準你再說出這種話。”林母吼道。

沈淩非連忙把林莫拖到身邊，低頭對林莫說：“我們先回去，讓伯母好好冷靜冷靜。”

“不準走。”林母大步上前，將林莫拉了回來，對著沈淩非說，“你可以走，但林莫不準再出這個家門。我希望沈老板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林莫了。”

沈淩非伸手想要把林莫拉回來，奈何林母力氣很大，拉住林莫便死活不肯放手，沈淩非怕拉疼了林莫，見林母身後的林莫向他搖了搖頭，便只好作罷，“那好吧，林莫你先在家跟伯母好好說說，我先去鎮上過一夜，明天再來接你。”

說著沈淩非轉身走了出去。沈淩非前腳剛出門，林母隨後把門碰地一聲關上，轉身直盯著林莫。林莫也不退縮，直視母親的雙眼。林母看了許久，嘆了口氣說：“林莫，你和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知道我們家是不能接受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的嗎？”

“……”林莫思考著該如何陳詞。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像他那樣有錢人家的公子哥能真看上你這鄉下小鬼。林莫啊，你要認清我們自己的身份，像他那樣的人不是我們能高攀得上的，何況他要是個女的，頂多別人背後說你泡富婆，可他是個男的，村子裏要是知道，這該傳得多難聽啊？不是我說你，這點道理你會看不透？”

“媽，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林莫開了口，“一開始我也以為他只是跟我玩玩，可現在他都要跟我結婚了，能是假的嗎？我也沒想過會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到城裏賺幾年前，供弟弟妹妹上完大學，然後存點積蓄回來把房子修修，娶個村裏的姑娘結婚生子。可去城裏的這幾年我才知道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我也想有學歷，我也想做自己喜歡的職業，希望過好的生活。以前這是奢望，我們這貧頭小老百姓怎麽可能過的上那種城裏人的日子，可是他幫我考上了大學，媽你知道嗎？今年我參加了高考，考上了F大。”

“什麽？你高考了？你也上大學了？”林母顯然沒有想到這事，驚訝之情不亞於剛剛聽到兩男人要結婚的消息。

“嗯，我偷偷考的，沒敢告訴您。是沈淩非幫我報的名。”林莫說，“我想過要是沒考上，那我就踏踏實實打工，不再想別的，一個高中畢業生是配不上他那樣的人家的，我會到另一個城市打工去，離他遠遠的。可他一直在身邊陪著我，陪著我熬夜做題，陪著我去高考考場，陪著我報志願，陪著我等錄取通知書。別說是我的學費，就是林晨和林夕的學費您都不用擔心，他全部都會負擔起來的。是他改變了我的人生。”

“學費再多，我再苦都可以出得起，但我接受不了你們兩個大男人在一起。這傳出去，我們家還要不要做人了？你有沒想過你爺爺一大把年紀了，能經得起村裏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嗎？”

這時候林莫的爺爺從房間裏出來了，他看著林莫，一語不發，表情中沒有責備，卻也沒有讚同，有的只是淡然，少年上戰場，老年喪子，什麽是老爺子沒經歷過的，對於人生，老人家更多的是無奈。他布滿皺紋的雙眼望著林莫，問：“林莫，這是真的嗎？你喜歡上一個男人？”

“爺爺……”林莫一看到最疼愛自己的爺爺，想起母親說的話，剛剛鼓起勇氣又瞬間洩了去，只能閉著眼睛點點頭。

“唉……”林爺爺長嘆一口氣，“這就是命啊，這就是命啊！”

“爸，您別生氣，林莫這是一時糊塗，等他想明白了就會知道錯了。”林母怕老爺子舊病覆發，連忙安慰道。

“爺爺，”林莫輕輕喚了聲，卻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想了想還是什麽也沒說。

林爺爺搖搖頭，轉身回了房間。林母則是無奈地看著林莫，最後說了句，你先回你房間收拾一下吧，今晚開始住家裏，林莫聞言提著簡單的行李袋上了樓。晚飯時，林母和林爺爺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討論者家常菜的口味，誰也沒有提起下午的事，直到最後林爺爺吃完出去遛彎，林母收拾碗筷時才背對著林莫說：“今晚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帶你去給你爸媽掃墓。”

“嗯。”林莫答應了一聲便上了閣樓。

晚上他與沈淩非互傳短信，告之了家裏人的態度，兩人都覺得想要林家長輩答應，絕不是簡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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