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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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一早,何兆宇出門了,家裏只剩下冷琛和褚飏。褚飏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感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明明是自己的家,這會兒卻不自在得要命。

他滿心糾結,冷琛卻沒事人似的走過來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國慶你休息幾天?”

褚飏視線一擡,費解地看著冷琛,心想他什麽意思?他們現在四不像的關系,難不成他還惦記著半年前說過的一起去度假的話?

“不休息?”見他沒反應,冷琛又問。

“不知道。”

“不至於這麽敷衍我吧?”

“我真不知道,沒定呢,這段兒忙,說不定得加班。”

褚飏給了個冠冕堂皇的解釋。他有點怕被冷琛繞進去,稀裏糊塗地又變成跟他預想不同的境況。他們倆在一起這麽多年,他知道冷琛有這種本事。只要他開了個口兒,餘下的很可能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所以他必須要像昨晚那樣及時定住自己的心,不能順著冷琛的話往下接。

冷琛沖到嘴邊的試探又被堵了回去。他暗嘆口氣,遺憾昨晚那個有心思逗他的褚飏這麽快又躲起來了。照這樣下去,他們的關系什麽時候才能再進一步?不過他也明白,他沒法完全感同身受褚飏每做一個決定、每下一個決心有多難,所以他除了等,別無他法。褚飏還願意給他機會等,已經不容易了。

一股外松內緊的氣氛在家裏彌漫起來。兩個人心裏都繃著一股勁兒,面上卻都裝得無所謂,各自打開電腦做自己的事,除去中午叫了外賣,基本就沒再說過話。直到下午冷琛走了,褚飏才松下口氣。他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毫無意義的彼此折磨,還是再次和好的必經之路。他腦子裏甚至還一晃而過了一個讓他連認都不敢認的念頭:要是那天他沒手欠地接那個電話該多好。

犯賤犯到這個份上,他連鄙視自己的勁頭都沒了。他只盼著這種下不定決心的日子快點結束,不管到時他會怎麽選,至少能來個痛快。不過也就是這一次了,這樣的循環再來個第三遍,他可是真受不了了。

當晚何兆宇十點多才回來,一進門就賊頭賊腦地張望。

“你哥走了。”

褚飏一句話讓他松了心,“這兩天可緊張死我了。”

“至於麽。”

“真至於,”何兆宇使勁點頭,“我要知道他這麽不好說話,我就不來找罪受了。”

褚飏猶豫了一下,問:“你到底為什麽來找他?”

何兆宇還挺有心眼兒,沒直接回答,反問他:“你跟我哥是不是特熟?我感覺他好像挺聽你的。”

“還行,我們是大學同學。”褚飏含糊了一句。

“我還以為你們是同事呢,”何兆宇眼珠轉了轉,“那你們都認識十年了?”

“十一年。”

“那真是鐵哥們兒了,”何兆宇想了想自己那個從小學起就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的發小兒,那絕對是除了對象不能分享,什麽都能分享,“那你肯定聽他說過我媽……呃,也就是他媽的事兒吧?”

“還真沒有,”褚飏神色略有些覆雜,措辭了一下,說,“他只說過他完全不記得了。”

何兆宇心說這任務比想象的艱巨啊,難怪冷琛這麽不待見自己。

褚飏見他不自知地皺眉嘆氣,安慰了句:“他那人就那樣,沒什麽耐心,他沒真把你趕出去,就說明他沒真生氣。”

何兆宇咧了咧嘴,“我還是挺怵他的。”

褚飏雖然沒體會過他說的這種感覺,不過仔細想想,又覺得冷琛的確就是這樣一個人:他願意對一個人好的時候,能讓你覺得他滿心都是你。可如果他對你不感興趣,你不惹他的話一切安好;你要纏著他,他也真能把他的姓氏貫徹到底。

當初他們剛戀愛的時候,褚飏曾一度被冷琛這種反差迷得不行,覺得這人怎麽這麽讓他有安全感。不過工作以後,冷琛這一面漸漸收斂了很多,他越來越不愛把真實態度掛在臉上。眼下何兆宇能引起他這麽大反應,或許連冷琛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其實並沒真把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弟弟簡單地當成個路人看。

“沒事兒,熟了就好了。”

何兆宇心說照這樣下去八成是混不熟了,他一面犯愁一面又隨口八卦了句:“誒,他有女朋友麽?”問完又覺得冷琛這麽陰晴不定的脾氣,哪個女的那麽想不開跟他好。

然後他果然聽見褚飏說:“……沒有。”

“我猜也沒有。”

褚飏看看他,冷不丁說:“其實你跟他長得挺像的,眼睛鼻子像,嘴不像,你看著總是個笑模樣,你哥沒表情的時候特嚴肅。”

何兆宇二皮臉地笑了句:“我這樣的絕對比他受歡迎。”

褚飏這時已經完全忘了最開始想問的那個問題,何兆宇還沒回答他。他的思緒不知不覺又讓冷琛霸占了。

他想起剛工作那年,有一次他去外地培訓半個月,提前一天回來了。他沒告訴冷琛去找他,想給他個驚喜。當時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他躲在了冷琛公司樓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盯著樓裏陸續出來的人。沒一會兒他就看見了冷琛,但不是一個人,是跟一個年輕男人一起出來的,有說有笑。褚飏當時倒沒覺出什麽危機感,那會兒他倆剛同居,簡直蜜裏調油,他只是覺得心口那壇子醋翻了。他給冷琛打了個電話,裝作自己還在外地,問他在幹嘛。

“下班了,剛跟同事一塊兒下樓。”

褚飏這才痛快點,然後他看見冷琛跟那個同事道別,朝他這邊過來。他問冷琛:“你想我不?”

冷琛笑了一聲,“你再多說兩句,我當街就能硬,你信麽?”

“大庭廣眾之下就這麽汙言穢語,小心警察把你抓起來。”褚飏在電話這頭樂得像個傻子。

“警察不抓我,警察抓那種喜歡躲在暗處的偷.窺狂。”

“…………”褚飏一僵,這才發覺自己光顧著說話,半個身子都已經從拐角處探出來了。

“你說你傻不傻?”冷琛走過去掐了他腰一把。

不用想,那天晚上註定是個不眠夜。

褚飏現在想起這些,並沒什麽唏噓感慨之意。他就是突然有點納悶,為什麽那個時候他就算吃醋了,也從來不去懷疑冷琛?那時候他為什麽就能那麽信任他?如果那時候,他看見一張暧昧的照片,接到一個不明不白的電話,他肯定會追著讓冷琛給他解釋,為什麽現在他做不到了?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他找了把備用鑰匙給何兆宇,又找了張名片給他,囑咐說:“不加班的話我五點半下班,明天你可以來這兒找我,我帶你吃飯去。”

何兆宇在心裏直嘆氣:你要是我哥,這事兒不就好辦了麽。

褚飏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個七七八八,還沒琢磨清楚到底合適不合適,撮合的話就自己脫口而出了:“你哥拜托我的。”

何兆宇對此將信將疑,但也沒說什麽,把鑰匙和名片收好,回了屋。

褚飏洗完澡躺下以後,才看見手機上有兩條冷琛的消息:

那小子沒給你找事兒吧?

你要實在懶得管他,就讓他自己待幾天。

褚飏想,你怎麽現在不說把他轟出去了?他回了條消息:沒事,就當找人陪我吃飯了。

冷琛看完沈了口氣,打下一行字後又刪刪改改,末了還是眼一閉,發了出去:他走了能換成我陪麽?

又是這種問題,他難道不知道以他現在的心境根本沒法作答麽?褚飏無言以對,只好裝睡沒有再回覆。

轉天,褚飏下班出來,果然看見了等在樓下的何兆宇。他帶他去吃了飯,又帶他去母校轉了一圈。

雖然早就聽說過冷琛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可看見學校大門時,何兆宇還是直咂舌:“真看不出來,我哥以前還是個好學生。”

“你哥是突擊型選手,不到考試不看書。”

“那不是更牛了。”

“你說是不是不公平?咱們這種外地戶口的,要多考出一百分才能跟他進同一所學校。”

“還真是。”

兩個人沿著林蔭路往學校裏面走,何兆宇後來說了些什麽,褚飏其實聽得不太仔細。他一直在想,人生裏總有些事像是命中註定。當年他原本是想跟他姐一樣學醫的,後來覺得學醫可選擇的學校太少才改了志願。這個過程中只要有一步沒按當時那樣邁,他都不會遇見冷琛了。

褚飏正想著,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冷琛問他:“幹嘛呢?”

“來學校走走。”

“想起什麽來了?”

“你弟說想看看。”

“你倆在一塊兒?”冷琛頓了頓,“其實你不用勉強……”

“別自作多情了,你弟挺有意思的。”褚飏稍微背過身,用何兆宇聽不見的音量把他的後半句話堵了回去,然後又轉過來故意問,“讓他跟你說話?”

“誒別別別。”

冷琛這邊拒絕著,褚飏一偏頭,見何兆宇也一個勁兒沖自己擺手搖頭。他無奈了,跟冷琛又簡單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你不想跟你哥混熟點兒?”褚飏問何兆宇。

何兆宇支吾了一會兒,實話道:“其實我是為我媽才來的。”

褚飏只是看看他,沒往下追問,這不是他作為一個外人該問的事。不過何兆宇還是繼續說了,“我媽不讓我來,她說他一輩子不認她也沒關系……可我覺得她心裏不是這麽想的。”

“可以理解。”褚飏了然地點點頭,“誒,沒聽你提過你爸?”

“哦,他們早離婚了。”話說到這兒,何兆宇似乎都忘了他跟褚飏不過才認識了幾天,“我媽說這是報應,她背叛了別人,就會有人背叛她。”

這兩個字讓褚飏的心情特別覆雜,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何兆宇也沒再說話。兩個人沈默著又遛達了一會兒,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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