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離浮步若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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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看見一些身著樓蘭國裝束的災民,拖家帶口,從西向東在大漠裏迤邐而行,衣著破爛,很是淒慘。

小妹,你可知這些災民因何而來?尉屠耆指著災民問我。

天幹地旱,糧食欠收,無法生存唄!我回他道。

這算是其一,但是小妹你可知,災民們又是為何不投向北而投東?尉屠耆話鋒一轉繼續問我。

我搖搖頭,扭頭看了看尉屠耆。

尉屠耆苦笑一聲,手上輕扯韁繩,駿馬脖子受力不由放緩了步子。

北投匈奴,匈奴乃化外之邦蠻荒之地,野蠻難馴,自古蠻夷要生存就要搶要奪,我樓蘭被欺淩何止一朝一夕,樓蘭國民深受其害,所以斷然不會北上。

照這麽說,漢乃王化之地,百姓安居樂業,國家繁榮昌盛,所以我國災民才會東投?我引馬和尉屠耆並排行在一起,反問於他。

是啊!尉屠耆點點頭算是認同了我這番言論。

夜幕降臨,目斷四天垂,擦著遙遠的地平線,一縷煙霭裊裊直上,分不清是是牧民的炊煙還是戰時狼煙;

沈睡的沙漠像一首無言的歌,星光鋪灑在這靜謐裏,月亮的銀輝音樂般隨意流淌。幹澀的戈壁上吹來的熱風撩動我的思緒,我還依稀記得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一群天真無邪的樓蘭少女 ,在孔雀河中嬉戲游玩,篝火伴著歌聲在夜空回響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將成為空守的回憶。

無憂無慮的王室生活是最讓人羨慕的,可人長大了,什麽煩惱都會接踵而至。

我幻想著兩位兄長摒棄前嫌,和我一起回到小時候,回到那沒有任何煩惱的童年;有時候幻想是一種良藥,又是一種毒品,讓人沈浸其中不願清醒。

遠遠地,荒漠上傳來一陣歌聲------

把前世銘記,或者遺忘

是為了今生守望

駝鈴聲響

響不盡 眸滿淚光胡笳韻涼

我在何方君又在何方

絲路花語醒來卻是夢一場

千年等待千年期盼誰會把誰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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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何方?君又在何方?我輕聲念叨著,思緒翩翩。

此時千裏之外,慕生又在做什麽?是否和我在癡癡想他一樣癡癡地想我?

如果此行順利,我定會在第一時間回到長安,我知道,慕生答應過我,要帶我去未央宮。

天亮了,我睜開了雙眼,滴血的朝霞裏,樓蘭城緘默如石,端坐在西天眩目的流紅之下。美麗雄奇身姿深嵌黃沙,一處嫣紅的王室樓臺頂一輪朝陽巍然屹立在城廓之內。

你醒了?尉屠耆蹲在我身側,低聲問我。

我揉揉惺忪的雙眼,長途跋涉使得我昨晚昏睡一宿,連天已大亮都絲毫不覺。

慕生是誰?尉屠耆繼續追問。

啊?我一時之間驚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他。

小妹,你長大了,應該有自己的主見,但是有一點你務必謹記,你是樓蘭的第一百四十二位公主,你未來的夫婿必須有著高貴的血統!尉屠耆眼如利箭,死死地盯著驚慌失措的我,好像要看透我的內心。

必須這樣嗎?我怯怯地小聲問他。

當然,小妹,你是我樓蘭國人的寵兒,你的一舉一動都事關樓蘭命脈,所以你的另一半必須有著極高的地位,這樣才對樓蘭覆興有利。

難道,難道我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樣,替自己做一次主張嗎?我心裏委屈到了極點,淚花在眼裏不停打轉,我緊緊咬住雙唇,努力控制著不讓眼淚留下。

尉屠耆見我這般情狀,似乎也不忍心再說下去,於是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嘆口氣,不再說什麽了,我知道說的再多也是無用。

也許這是宿命,但這輩子我絕不任命。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解我意知我心的人,此生他不負我,我又豈能負他。

此次樓蘭之行,大事若成,我即便返回長安,和慕生從此就過著隱居山林過與世無爭的生活,什麽王室之爭,什麽江湖瑣事,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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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蘭城外,我和尉屠耆還未進城,遠遠地就看見城樓高懸的白幡和飄揚的素帶。

我大吃一驚,莫非國內有大事發生?

我看看尉屠耆,他的臉色平靜一如往常。

進得城來,詢問守城將士,方才知道緣由。

原來就在昨晚,漢朝使者在樓蘭城外設酒宴邀請安歸王赴宴,安歸前番殺漢使者在先,心中忐忑不安,躊躇之下本不想赴宴,奈何漢人一再言說樓蘭守備關西抵禦匈奴有功,漢皇特備大批金銀珠寶相酬,安歸派出打探消息的軍士也回報情況屬實,安歸於是放松了警惕欣然前往;當然為了防止萬一,他還是引領了一百名樓蘭勇士。

但安歸怎能料到這是一場鴻門宴,雙方痛飲之後,賓主盡歡。酒酣耳熱之際,漢使殷勤邀安歸到後帳觀賞漢皇所賜寶物。

看著帳外百名帶甲衛士,加上酒壯人膽,安歸早已把自身安危拋到九霄雲外,於是踉踉蹌蹌來到後帳,但看到的除了如山的寶物,還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安歸既死,漢使手提安歸首級,歷數安歸的罪狀,說樓蘭王安歸勾結匈奴,殺漢使一十八人,血債血償,此事與樓蘭國民無關,望樓蘭依附大漢,漢將出重病屯兵陽關和柳中,保樓蘭國泰民安。

漢使手刃安歸,氣勢正盛,加上樓蘭群龍無首,一幫老臣年邁,不敢得罪漢使,只有任其歸去,留下的只有滿城縞素一片哀聲了。

而今天,正是大祭之日。

聽守城將士說完,我恍然大悟。

陽關城中,和尉屠耆密謀之人言語中不正是說過殺漢使十八人,還讓尉屠耆早做決斷,以及代勞之類的雲雲,想必這暗殺兄長的漢使,定是這黑衣人的首領。

難怪尉屠耆看到滿城縞素的情景,絲毫沒有一點慌張,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刺殺的事兒。

既然早就知道,卻又不說破,也不阻止,任由漢使在眼底下殺掉親兄長,即便你想做樓蘭之王,但手足相殘,你於心何忍吶!

想到這,我不由得悲憤交加,狠狠瞪向尉屠耆。

小妹,你怎麽了?尉屠耆看見我神情有異,略顯慌張,結結巴巴地問我。

二哥,你能告訴我陽關城中同你密談之人是誰嗎?我咬著牙齒,冷冷地問他。

尉屠耆臉色突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

如果我沒猜錯,那和你密談之人正是殺害兄長的兇手,對吧?我厲聲追問。

尉屠耆沒有答話,只是重重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他認同了。

兄長既死,人死不能覆生,現在我很想知道一件事,希望你如實相告,我走到尉屠耆面前,仰頭看著尉屠耆略帶悔意的臉。

什麽事兒,小妹,只要我知道,我一定說,尉屠耆急切的回答我。

那漢使是誰?我---要----報----仇!我咬著牙一字一字的說道。

小妹,安歸死後我登大典,將和漢皇結盟共同抵禦匈奴,你提及報仇,定會讓結盟之事節外生枝,此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呀!尉屠耆嚇了一跳。

本為萬民所想,因愁怨而心生罅隙,於兩國沒有一絲好處,小妹,你一定要識大禮明大義。

是啊,顧全大局爭名奪利之人,總是在做錯事的時候要求我們女孩子顧全大局,而他們卻六親不認殘殺手足,又有何臉面和我說識大禮明大義?我義憤填膺,憤然甩袖,轉身離去。

尉屠耆兀自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身旁一幫守城將士也同樣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沒有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滿城縞素,一地淚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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