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素衣白馬客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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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那場雪,總是如此的紛紛灑灑,片片晶瑩入夢,恍若隔世。

是誰說霸陵橋畔的柳容易醉人,又是誰說這霸陵柳意不及未央宮一絲□□,我沒去過皇宮,不知道真假,我此刻躺在距離長安城十多裏的霸陵橋下,眼望著一灣碧水,眼神空洞而又迷離。我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而這把匕首正插在我的胸口,深及肺腑。殷紅的血一汩汩地湧出,我絕望而又無助。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著早春的霸陵柳色,過了這個雪夜,我只能在另一個世界回憶這塵世間的嘈雜了。

樓蘭,王治扡泥,距陽關一千六百裏,距長安六千一百裏。戶五千,丁四萬四,屬中原王化之外的城廓之邦,而我是樓蘭的第一百四十二位公主,金枝玉葉。由於是樓蘭王的寵兒,我倍受臣民的嬌寵和愛憐。

我叫善嵐,在樓蘭佉盧語裏,善嵐意即沙漠上的明珠,父王為我取這樣的名字,是希望我的存在能為王國帶來幸福和安泰。

當時我還小,不知道我一個小女孩子有什麽能力影響一個王國,當父王用他那閱盡世事的眼睛凝視我驕傲的臉龐時,我終於知道,我的存在其實是命中註定。

數年前,漢將趙破奴破姑師,虜樓蘭王,脅迫我樓蘭成為漢朝附庸,自此一役,樓蘭國人深以為恥,談及此事乃至日至夜痛哭流涕未嘗有終。但國小人微,難以舉全國之力與中原抗衡,只好屈膝卑躬於漢朝王座之下。

父王死的時候是在佛塔下,他望著東邊的茫茫沙漠,痛苦萬分,眼神中早已沒了壯年時的那份果敢和堅毅,我們兄妹幾人一並站在他的身側,茫然無措。

“漢侵我城邦,擄先王,戕臣民,使我樓蘭四百年不得出陽關,這份仇恨,你們永生不能忘記,我死之後,你們定要立下毒誓,覆我樓蘭家園”。

父王用手指著東部,語氣鏗鏘。

其實,這些仇恨如天的話,我聽不懂分毫,我們生活的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還非要打來打去,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

那時,我只有17歲,所以我不懂。

可我的兩個哥哥懂,因為我看到他們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倆一個叫安歸,樓蘭的下一個王上,另一個叫尉屠耆。

上苑春近,曉色清新,長堤拂柳的霸陵橋邊,開滿了錦璨的車矢菊,我引馬東來,肆意游蕩在大漢皇城之郊的霸陵。

父王的離去,是我心中揮之不去的哀傷。但逝者已逝,徒有傷悲於事無補,唯兩位兄長為了爭奪皇位暗中角力,朝中大臣也各自附庸,整個扡泥城中暗流湧動,我心傷至極,乃辭別兄長,騎著我心愛的白馬,來到了長安城游玩。

鸞歌鳳吹,青青霸陵;高臺外,紫陌青門,綠樹搖春風;長安古道之上,賞春游女,三三兩兩,碧溪邊同紅鯉爭趣,游人千乘,盡錦馬銀鞍,帝都果然無限奢華。

行至灞橋,我眼見美景,不由駐馬四顧,神游九天。

要是父王尚在,我真想懇求他放棄王位,帶我們一家人來此,即便做一名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也好過宮廷間的各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生活。

但塵世間總有些事兒,摻雜著世人各種美好的憧憬,越是美好,這種想法便是永遠難以實現,這就是宿命。

我生性倔強,父王出於疼愛,就由著我的性子來,哪怕我做錯了事兒,也只是輕聲告誡不忍苛責。對我的兩位哥哥卻是嚴厲非常,也許他是要對樓蘭的儲君負責,對全部樓蘭臣民負責的緣故吧。

正在我思緒紛飛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陣嘈雜,我不由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長安城方向,陡然起了一股塵土,散漫的煙塵中,一匹棗色大馬疾馳而來,馬上一名健碩的大漢催馬揚鞭,口裏高聲喊叫。

“讓開,讓開”

我眉頭微蹇,這古道上人流擁擠,這大漢如此縱馬怎地不怕傷到路人?

果不其然,大路中間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女手挽著一名年若古稀的老婦人,背對著那匹疾馳而來的駿馬,正顫顫巍巍地前行,絲毫沒有看到從塵土中沖出的不速之客。

“讓開,快讓開!”看見有人擋道,健碩漢子吃了一驚,趕緊大聲呵斥。

少女聞聽,一回頭,看見馬已沖至身後,霎時間花容失色,連聲驚叫。

看見有險情,漢子暴喝一聲,左手猛地一扯韁繩,正在疾行的馬忽然間脖子受力,於是嘶鳴一聲,前蹄一擡,生生慢了了下來。速度雖降,可馬身借著前行之勢,又向少女沖近了少許。

“不好”,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話音未落,那高高揚起的馬蹄已經向著少女的身上踩下。

看見這般,路人不由齊聲驚呼。

電光石火之間,我看見一道青色的光影,從我身側掠出,徑直射向馬蹄下的婆孫兩人。

又是一聲驚呼,馬蹄已然落下。

但馬蹄下,早已沒了半個人影。

此時,路邊憑空多了三個人,一位少女,一位老婦,還有一位身著青衫的青年男子。除了少女和老婦,沒有一個人看到這青衣男子什麽時候出現的?也沒有一個人看清楚他是用什麽方法救出了這險境中的兩人?

健碩漢子坐於馬上,難掩慌亂之色,待平靜之後,方才沖著青衣人抱拳施禮道:“朋友,身手不錯,敢問尊駕,究竟何人?”

我將目光投向青衣男子,只見他男子俊臉硬朗,輪廓分明而深邃,劍眉斜飛入鬢,,幽暗深邃的冰眸臨亂之際顯得分外的狂野邪魅,整個舉足之間,迸射出一種難以言表的王者之氣。

此刻,青衣人臉上露出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同時抱拳還禮,道:“山野小民,微不足道”。

漢子“哦”了一聲,情知青衣人不願道出底細,只好悻悻然收回雙手,道:“既如此,某就不多問了,這下還有要事在身,等辦完公務,還請公子長安花萼樓小酌,不知意下如何?”

聽他言語,是有心結交這年輕人。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

見青衣人應允,漢子哈哈一笑,揚塵而去。

眾人在讚嘆聲中漸漸散去,只剩下了為數不多的四個人,青衣人、少女、老婦,當然還有我。

老婦臉上的驚恐猶未消去,倒是那少女,此刻早已醒過神來,不停地向青衣人道謝。

等兩人辭行之後,我躍身上馬,正欲離去,忽然耳邊有人喚我。

“姑娘,且住”

我扭過頭去,看見青衣人微笑著看著我,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給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就低下頭,輕聲問道:“有什麽事兒嗎?”

青衣人環顧了一下四周,而後向我走近了兩步,道:“如果我沒猜錯,姑娘應該從西域而來?”

我楞了一下,為了避免身份洩露,我在進入漢王疆域時早已換了行裝,這個人好生奇怪,他又是從哪知道我是異邦人?但是不管怎樣,一個素不相識的男子距離自己如此之近,倒教我越發不好意思起來。

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點了點頭。

青衣男子臉色陡變,低聲說道:“漢和西域三十六國素來勢如水火,你一個弱女子,怎可一個人在京城出沒?”

“不是,我是隨父母來漢經商的!”說完這句,我心中兀自小鹿般砰砰亂跳,王室公主,向來雍容華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曾說過謊話,因此我隨口編造的謊話只讓我是臉紅耳熱。

男子呵呵一笑,道:“有我在,姑娘大可不必驚慌”,說完,他重重地拍了拍胸脯。

我帶著懷疑的神色瞄了瞄他的臉,他的臉雖然笑意從容,但眉宇之間的威嚴之氣攝人心神。

“說吧,你叫什麽名字?”他頜首,深邃的眼神仿若一灘幽水,肆意落在我的臉上,似乎要把我看穿。

之後,我知道了他姓傅,叫慕生;而且,他就用那種攝人心魄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向我解釋說,慕生的意思就是仰慕姑娘你而生。

我不禁莞爾,他的話雖然無禮,但是我知道他並沒有惡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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