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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將軍的戰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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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桀跟著小太監到達禦書房時,幾位重臣和太子都已經到達。皇帝坐在禦座上捧著本折子看得認真,下面的一眾臣子齊刷刷地跪著不言不語。

小太監從大臣們中間目不轉睛地走過,到了桌前跪下身子回道:“陛下,桀王到了。”

“嗯,退下吧。”皇帝把手上的折子放下,揮了揮手擡頭向門口望去。

書房裏伺候的宮女太監異口同聲地矮身應了一句:“諾!”然後次第離開了。李軒走到門口,還貼心地回身關上了門。

趙桀見此,剛踏進房門的腳步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快步向前,單膝跪下向皇帝問安。

“兒臣參見父皇!”洪亮的聲音在書房中回響,更襯得其他人安靜如雞。

“平身吧。”帝王的聲音不怒自威,可以看出心情並不是很好。

“謝父皇!”趙桀謝了恩,直接站起身在一旁站定。低著頭目不斜視,仿佛沒有感覺到從腳邊的太子身上傳來的怨毒。

接下來便是長久的寂靜。

皇帝倚在書桌後面,從左到右,眼神從每一個看似恭敬惶恐的頭頂劃過。這裏跪著的都是他的肱骨大臣,是大好江山的支柱。

他從來不否認自己是個有野心的人,也不否認他貪戀權勢。無毒不丈夫,他從一個普通的,不受寵的皇子走到今天,踏過的何止屍山血海。

但是有一點,讓他確信自己是一個好皇帝。

他的所有爭鬥都是為了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在任期間,宮內一直節省開支,不加稅,少徭役,打擊世家大族,更是多次大赦天下。

可以說,對百姓和天下,皇帝是問心無愧的。

這一點,即使對他多有微詞的趙桀都不得不承認。

但是,皇帝怒目圓瞪,俯視著這些讀著聖賢書長大,飽有清名,甚至備受民間愛戴的,為生民立命的朝臣們。

再看看折子上這一個個血淋淋的數字,這些,都是他的子民,都是活脫脫的人命!

百姓柔順如水,只要生活過得下去,都會堅韌地活下去。天府水災,他整夜整夜地不能安眠,先後派了三批欽差,又從南方征調了百萬石糧食,就是為了能夠妥善安排災民。

只是他沒想到,欽差眼裏的妥善,竟是這個樣子。

當年的新米,發下去就變成了陳米谷糠,甚至還有黴米爛米,更有甚者,直接把生了蟲的谷物連同米蟲一同煮給百姓分食。

明明是大災年間,當地大小官員竟然競相大搞建設,只一個縣衙整修後就占了半條街。災民裏的青壯勞力為了口糧全都服了徭役。

剩下的孤寡老小怎麽辦?沒有勞動力,不會引發動亂的病弱婦孺,等待他們的不過是自然地餓死罷了。

這哪裏是天災?這是人禍!沒有死在洪水中的百姓,死在了官員的貪汙受賄,驕奢淫逸之中。人吃人也不過如此了。

距離張副相回京報告災民已經安排就緒,僅僅不過半月,天府就已經十室九空,餓殍遍地。

一個偌大的州府,人數還剩下不到八分之一,怎麽能不讓人觸目驚心,駭然失色?

如果不是卸任回京的阮傑途徑當地,並帶著百姓的血書進宮面聖,聲淚俱下地描述當地的慘狀。他恐怕至今還被這些人瞞在鼓裏,做著盛世明君的大夢。

太子看著皇帝明黃色的衣擺從自己身邊經過,站在身旁的張副相身邊停了半晌,然後轉身疾步走回案前,拿過桌上的折子直接扔在了張副相的老臉上。

“嘩啦啦~”厚厚的折子散亂開來,在地上鋪成長長的一條。

張副相只略微覷了一眼,就被上面熟悉的名字嚇出了一身冷汗,幾乎跪不穩身形。只能把頭深深地埋在地上,掩飾眼底的慌亂和恐懼。

“都跪著做什麽?跪朕?朕可受不起!你們該跪的,是這折子上成千上萬的百姓,是天府不可計數的冤魂!”

皇帝看他這樣,更是恨得不行,上前一步直接踹到張副相的肩頭。把他踹得一個後仰,又趕緊跪回原地,嘴裏叫嚷著“冤枉”。

“你冤枉?那你告訴我誰不冤枉?這折子上的官員,有哪一個不冤枉!”

皇帝氣得在禦書房中來回疾走,最後又停在張副相跟前,蹲下身捏著他的下巴質問。

“不是說百姓安居樂業嗎?不是說人人都感沐天恩嗎?不是還帶了萬民傘,當地父老一直送出十裏依依不舍嗎?那你看看這是什麽?嗯?這又是什麽?!”

皇帝把地上的折子送到張副相的眼前,上面一片血紅幾乎刺痛了他的雙目。

張副相感受到天子身上的怒意,努力地遏制住內心的恐懼。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他就越不能害怕,行差就錯,背後就是萬丈深淵。

他和皇帝君臣多年,知道今天的事絕對不能認下,這是聖上的逆鱗。

犯了其他過錯,他還有起覆的可能,若是今天的罪名都壓在他一人頭上,那他就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想到這裏,張副相捧住面前的折子,深吸一口氣,再擡頭已是老淚縱橫。

他望著天子猩紅的雙眼,啞著聲音高聲哭喊道:“皇上,老臣冤枉啊~”

然而面前的明黃沒有給他任何回答。眼看著他拙劣的伎倆,皇帝怒不可遏,起到一半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竟然就這麽摔倒在地,而且再也沒有起來。

“傳太醫!”趙桀趁群臣沒有註意,趕緊上前抱起皇帝,轉身就進了禦書房後面的休息間。

這時候外面的大臣們才反應過來,面面相覷後紛紛起身圍了上來。張副相長籲一口氣,也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起身和太子換了個眼神,嘴角微微上扯,又咳嗽一聲板起了臉。

禦書房的側殿很小,只放了一張軟塌,老皇帝躺在上面,眉眼微闔,唇無血色。

趙桀站在一側看著他,發現他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再不是當年那個高大威武,令人敬畏的父皇了。

“父皇~”突然一聲哭嚎傳來,沒待趙桀做出反應,太子就從身後沖了出來。把他推搡到一邊,直接撲在老皇帝身上,搖晃著他的身體大聲哭喊著。

直到太醫進門,他才被眾臣子合力拉著請到一邊,那時候太子已經哭到力竭,幾乎厥死過去。

趙桀看著群臣眼裏滿意的神色,嘴角扯出了個嘲諷的笑意。這種娘們兒兮兮的做派,果然是張氏那個女人教出來的好兒子。

如果只有這樣才能做太子,那他敬謝不敏。

太醫的診斷並不樂觀,一致斷定皇帝是年老體弱,多慮少眠再加上氣急攻心引起的中風。

這種病對朝中老人來說並不陌生,因為得病後口不能言,視物不清,甚至伴隨著癱瘓,面癱的癥狀,讓老大人們更是談之色變。

現在皇帝得了這種病,說句不好聽的,康覆的可能性並不大,幾乎算得上是個廢人了。

太子剛剛被申飭,張副相更算得上是罪魁禍首。這時候讓誰來主持朝政,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在場的朝臣們都閉口不言,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從龍之功,不是哪個臣子都有這個榮幸得的。但是只要壓準一次,那就是幾代的富貴榮華。

在朝為官的,做到高位沒有一個是心如止水,一心為公的。誰都有妻子兒女,父老家族,能真正做到心懷天下的,就只有真正的孤家寡人。

“陛下已經醒了,請各位大人們進去說話。”太醫一邊整理衣袖,一邊從內室出來,說完後走到一邊桌前開起了藥方,顯然並不想和他們解釋皇帝的病情。

好在大家也不關心,相攜著疾步走進了內室,就見皇帝平躺在床上,額上搭著明黃的帕子,正睜大眼睛望著他們。太監總管李軒拿著一卷聖旨站在一邊垂淚。

皇帝見人都到齊了,拿眼睛示意了李軒一下。李軒收到,用袖子揩了揩眼角,清了清喉嚨打開了手上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自登基親政四十載,凡軍國重務,用人行政大端,兢兢業業,不敢自逸。

今年事已高,深覺力不從心,

又兼突發疾患,思一日萬機不可久曠。

故著太子與桀王持璽,分理庶務,撫軍監國。

六部百司所奏之事,皆啟二人共決之。

布告天下,鹹使聞之。

太監尖利的嗓音在房間內久久不散,床上的皇帝已經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趙桀跪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掠過身前幾乎已經喜形於色的太子和張副相,眼神覆雜地望向床榻上的老人。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結果。

“所以你現在也算是半個太子了?”

顧想聽了半天的故事,簡直嘆為觀止。這可比電視上演的精彩多了,這反轉,這劇情,恐怕現在太子和張副相已經喝酒慶祝了吧。

“你這腦子又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半個太子?估計趙賢不會這麽輕易松口的。當時大殿之中只有林湛一個武將,其餘的都是文官。即使不情願,太子登位,在他們心裏可是比我要名正言順的多。”

趙桀覺得自己看的極為透徹。京中的水太深,他雖然深恨皇後,對皇帝也並無什麽感情,但還不至於為此把自己陷進去。

他把軟綿綿的熊貓毯子揣進懷裏摟著,一邊揉著圓鼓鼓的毛肚皮一邊望著天邊的月亮。

再等等,等到京中事畢,他就帶著隨從和這個小寶貝回去邊疆。

回去他的領地,他的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聖旨來自於網絡改編。

十一點半,剛寫完,明天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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