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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25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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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尾聲

天氣轉暖,杭城裏桂花盛放,十裏飄香。

中國美院象山校區在暑假前有一次舉辦了當代新銳畫家的個人聯合畫展。開幕式當天民藝館外人潮湧動,廖長晞繞著場館找了許多圈,才看到遠離人群坐在人工湖邊的陸邱橋和溫風至,然而那裏並不僅僅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有一個穿著T恤和運動鞋的男孩站在旁邊,廖長晞覺得有些奇怪,便走了過去。

然而走近一看才發現那個“男孩”只是遠遠看著年紀小,靠近了才發現他其實是這次畫展的主辦方悅意文化的老總何願,他在反光粼粼的湖水邊瞇著眼睛生氣:“你再休刊我又要給印刷廠付違約金了,我不管這個月你無論如何得畫幾頁出來。”

站在他對面的陸邱橋臉上表情無奈,他擡起雙手做了幾個往下壓的動作:“好好好,等今天畫展結束我就閉關給你畫。”

“不是給我畫,”何願皺眉頭,咬文嚼字地反駁,“是給你自己給你的讀者畫。”說完又看了看坐在陸邱橋旁邊的溫風至,語氣譏誚,“當初完結前是你自己要接著畫的,現在畫不下去可不是我們的問題。”

陸邱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悄然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溫風至,而後者似乎覺察到了他的眼神,唇邊微微抿出一絲笑意。

這時候何願也看出來站在不遠處的廖長晞也是要找陸邱橋和溫風至說話的樣子,他便擺了擺手手說自己要走了,走之前又告訴陸邱橋裴艾夕後面可能要休半年產假,他會再派新的編輯過來。

陸邱橋點了點頭,看著他搖搖晃晃地穿過人工湖到大路上去,那裏有一個高個子青年站在路邊等著他,看到他過來之後揮了揮手,然後兩個人並肩向山下走去。

他回過頭來的時候廖長晞已經在溫風至旁邊坐下了,他有些擔憂地看著陽光下皮膚非常蒼白的溫風至:“你還好嗎?”

“我不能更好了,”溫風至笑了,他非常誠懇地說,“你應該去看看我的畫,學長。”

廖長晞的臉上閃過一絲赧然,他的確還沒有進畫展裏面去,而是聽說他和陸邱橋在這附近,便想要先來打個招呼,畢竟從年初那件事發生之後他還沒能找到一個很好的機會跟溫風至說上幾句話,那一晚陸家兄弟順著一樓花園的圍欄往二樓攀爬,而自己腰部有傷只能留在下面等著,後來二樓槍響他意識到事情可能變得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他喜歡溫風至但不代表能為他交付一切,於是一時間恐懼占據上風,他逃跑了。

只是好在鐘海雨進入別館之前便安排好了檢舉蔣京倓的證據,一份遞交了檢察院一份遞交了董事會,而陸山海從書房逃脫之後也非常迅速地報警聲稱自己的弟弟被不知名的人綁架並勒索巨額贖金,於是被陸邱橋砸昏的蔣京倓當晚就被抓捕,但與此同時陸邱橋也被蔣京倓的保鏢打傷,與溫風至一起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陸邱橋最多只是受了一些外傷,較為嚴重的是被強行穿上夏裝在露臺被扔了一夜的溫風至,他身體上受到的創傷還是其次,更多的是蔣京倓帶給他精神上的摧殘。那天離開別館之後他開始經歷嚴重的失眠,好不容易睡著也只會做噩夢,而他醒著的時候狀況更加差上許多,失憶易怒,緩和了許多的神經衰弱也有了卷土重來的跡象。

他好像一夜之間回到了他在美國時候的樣子,即便陸邱橋寸步不離地陪伴他也非常難改善,他自己心裏明白所有事情都已經結束,蔣京倓的王國垮塌他鋃鐺入獄不會再對自己產生任何威脅,然而恐懼就是陰霾一般縈繞上空揮之不去。

而那段時間陸邱橋也過得很不好,陸山海因為持槍傷人內部被處分的很慘,父親因此而發怒,又在得知那一晚溫風至去救的似乎是他的同性情人之後幾乎當場用拐杖敲碎陸邱橋的脊骨,而陸邱橋巋然不動任他打罵,後來父親忍無可忍,將他趕了出去。

回到杭州之後陸邱橋向悅意申請了《極光森林》的休刊,何願也聽聞了他們的遭遇,明白強求沒有任何意義,便勉強同意了他的請求。隨後陸邱橋帶著溫風至從日本開始去了很多地方游玩,那裏面很多是當年溫風至說過想去的國家和地區,只是曾經有心無力,後來有力無心。

陸邱橋強行帶著精神狀況並不很好的溫風至上了飛機,他一路上幾乎都不拍照只是畫畫,風景人像還有站在風景裏的人他畫了許多,他的做法的確感染了溫風至,他慢慢開始好轉,因為白天到處參觀消耗體力晚上也能好好睡覺,睡好了之後醒來又比以往要精神好上許多,於是進入了良性循環。

旅程進入到後半段之後溫風至也開始畫畫,他們不趕時間甚至買了畫具有的時候坐在漂亮的景點可以畫一整天,游玩慢慢變成了寫生,但他們樂此不疲,像是回到了還是學生的時候,一筆一畫只是單純為了記錄,沒有任何附加。

而陸邱橋的嗜好沒有改變,他去許多城市都喜歡那裏的文具店,文具店裏又格外喜歡擺滿橡皮擦的貨架,溫風至搞不清楚這算是什麽習慣,但還是每一間都陪著他去了,到最後他們返回杭州的時候,行李箱裏擠擠挨挨地塞滿了各種樣式包裝和說明文字的橡皮擦。

溫風至的疑惑直到陸邱橋在湖濱買了房子從公寓裏搬出來的時候才得到了解答,那天他在陸邱橋的公寓裏幫他收拾行李,臥室衣櫃最下面的那層櫃子他一拉開裏面就像是山洪傾瀉一樣滑出來無數各種各樣的橡皮擦,滿滿地蓋過了他的小腿,溫風至愕然坐在根本數不清到底有多少的橡皮擦裏面,他以為陸邱橋喜歡買這些東西只是因為喜歡,但是這麽看來他不可能沒有原因去買就算幾輩子都用不完的量。

“那是你當年唯一給我的東西,”這是後來他去詢問時陸邱橋非常猶豫的回答,他似乎感到不好意思,所以聲音逐漸降低,“雖然也只是還給我的,但僅僅就是那一枚橡皮擦我還弄丟了,所以我一直到處尋找想要再買一塊一模一樣的,就這樣養成了習慣……”

溫風至心頭鈍痛,這是七年的執著和未能痊愈的傷疤,他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青年,他看上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孩子了,但他仍然懷揣了心裏最真摯的感情和有些卑微的仰慕在自己身邊,他曾短暫以為自己足夠愛他,然而看來許多創傷真的需要一生的時間去彌補。

“我會給你很多東西的,”他伸出手去拉對方的手,將臉頰貼在那溫暖的手背上,非常篤定確鑿地說,“不管現在還是以後。”

再後來的事情好像一夜之間都變得順利了許多,何願主動來找溫風至想要再次承辦他的畫展,溫風至欣然應允,並將他們之前旅行中的許多畫潤色之後寄給了何願,何願原本只做了仍然與去年相同的打算,然而沒想到這一次溫風至的畫風變化如此之大,他的筆畫顏色見充滿了溫柔和喜悅,每一張都澎湃著從前沒有的生命力。

於是何願明白他與陸邱橋應該過得非常開心,不過他也沒什麽好怨恨的,正月裏他從葉新鐸的家鄉返回杭州之後便給陸邱橋打了道歉的電話,他接受葉新鐸之後也明白當初自己沒有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就發怒確實做了錯事,只是沒想到這個電話打過去之後接起來的卻不是陸邱橋,而是說他還在昏迷中的溫風至。

放下電話何願便帶著葉新鐸去了醫院,至此才知道陸邱橋大過年的經歷了這麽驚心動魄的事情,他一面驚愕一面又看到原以為薄情寡性的陸邱橋能為了溫風至拼命如此,心裏為何意殘存的一點點執念也不得不放下了。

不過好在何意也沒有讓他憂心太多,她巡演回來便說自己認識了一個完全把她當成女神的德國樂隊吉他手,何願原本以為她又在編纂一些讓自己放心的故事,但是沒想到才到三月那個德國男孩就突然飛來杭州單膝跪在悅意門口要何願把妹妹嫁給他,何願跟他溝通不來又拉不動他來來往往丟了老半天人,最後還是外派回來的葉新鐸鐵青著臉用英文讓那個德國人要麽站起來要麽快滾。

笑話鬧完之後幾個人坐下來好好交談了一番,最後何願終究還是妥協了妹妹不久之後便要嫁到大洋彼岸的事實,他心裏雖然舍不得但是也明白這對於何意而言是一個最好的結果,比起嫁給並不愛他的陸邱橋,眼前這個將她視作一切的年輕人的確是更好的選擇。

而事已至此,他也再沒有了任何埋怨陸邱橋和溫風至的緣由了。

更何況我如今也是與他們一樣的人啊。他心裏產生了惺惺相惜的覆雜情緒,眼睛不由得轉向坐在辦公室另一端面無表情而手指飛快在鍵盤上跳躍的葉新鐸,而後者不知為何覺察到了他的眼神,突然擡起頭來望著他。

然後下一秒,他露出了一個溫柔如同夏風的微笑。

……

畫展結束之後溫風至陪陸邱橋到工作室去履行他要趕稿的諾言,這時候時間已經比較晚了,沒有工作的助手們也早早都已經離開,陸邱橋率先進去把燈打開,然後給溫風至倒了一杯水讓他坐下。

這麽久溫風至還是第一次到他的畫室來,眼鏡停不下來地左顧右盼,而陸邱橋想著要趕時間也沒有帶他好好參觀,就自己脫了外套坐在數位屏後面。

溫風至抱著杯子四處轉悠著看這間工作室裏貼著的手稿和分鏡,還有角落櫃子上陳列的獎杯和周邊,他能看得出這個故事帶給陸邱橋許多東西,名譽金錢和純愛漫畫界無人能敵的地位,但他在某個夜晚曾經明確告訴過自己他很有可能無法再講這個故事畫下去了,開啟十七卷的時候他心裏滿懷怨憤,於是構建了許多並不太甜蜜的劇情,而如今他們破鏡重圓他很難再找著那一條線路描繪下去,這也是他遲遲無法動筆的原因。

關於這個故事十七卷往後的內容溫風至也只看到男主遇見了另一個女孩為止,在他的追問下陸邱橋才終於坦白那個性格習慣都與冷雨相似的女孩實際上就是她本人,她家世覆雜為了躲避麻煩所以不得不遠走高飛甚至改頭換面用另一個身份重新開始。

溫風至聽得目瞪口呆。然後過了半分鐘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極光森林》的劇情走向的確與他們還是有許多重合,他記得陸邱橋在薛青河酒宴的那一晚曾經詢問自己是不是整了容,他將這個細小的疑惑放大,讓冷雨數年之後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回到了男主角的身邊。

“你就按照你想畫的畫吧。”溫風至明白他因為心裏有對錯怪自己的愧疚所以無法繼續連載,但他實際上並不在意這些於是安慰陸邱橋道,“無論發生了什麽亦或是她要做什麽都沒有關系,你不用為難,”他指了指漫畫封面上男孩子的臉,“我只知道冷雨永遠愛他。”

“對了,”溫風至大致把工作室裏裏外外都參觀了一遍之後突然聽到埋頭奮筆的陸邱橋開口,他擡起頭來看著他,表情不知為何有些不自然,“你想看《極光》最開始的畫稿嗎?”

溫風至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做這樣的提議,好奇地點了點頭。

於是陸邱橋放下感壓筆站起來到裏間的櫃子裏翻翻找找了好久,才從一個皺巴巴的紙箱裏掏出來一本看上去就頗有年代感的速寫本,可能是因為時間太久了紙頁都微微泛黃。陸邱橋將那個本子翻開,然後遞給溫風至看。

溫風至從來沒感覺什麽東西在自己的指尖如此沈重,他看著那些因為時間稀釋而有些模糊的筆畫,起初陸邱橋畫的角色都很簡單也並不像出版物裏面那麽美型,“女主角”看起來也根本不知道到底是男的女的,但溫風至知道那是自己,因為漫畫裏“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自己說過的,那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場景都如此熟悉歷歷在目,讓他一頁頁翻過就好像在一頁頁翻閱自己的記憶般,心尖鈍痛,眼睛酸脹。

“那個時候我懷疑你是不是真正存在過,”他緩慢地說,“所以害怕一覺醒來關於你的事情都會忘記,便盡可能詳細地把那段時間的事情都畫了下來,我沒想過它會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我甚至沒想過它七年後會有一個結局。”

溫風至將速寫本翻回第一頁,他看到了陸邱橋的筆跡在最開始的畫面前寫了非常潦草似乎很急切的幾行字——

“你是正午銀河,你是北極沙漠。

你是赤道極光,你是深海白鴿。

你是十三月三十二日,

溫風永不至。”

意識到溫風至在看那幾句話,陸邱橋頓時有些慌了,他下意識伸出手想去遮擋溫風至的目光,而後者卻很輕柔地抓住了他的手,並且笑著說:“這幾句話寫得很好,不過看起來連載的時候你沒有敢用。”

陸邱橋深色皮膚下還是能看得出漲紅,他反手握著溫風至的手將他輕輕拉向自己:“畢竟是你的名字,我不能不計後果。但是何願曾經問我要不要用筆名連載,我想了幾天還是拒絕了,因為我想著這個故事如果能夠大熱,你看到作者的名字,或許就會回來。”

“我看到了,”回答他的是溫風至前所未有溫柔的聲音,“我回來了。”

……

一個月後,大熱的純愛漫畫《極光森林》終於時隔半年出版了新的單行本,再一次打破了自己創下的記錄並且連續在銷售榜盤踞了五十多天。而這一本的附贈海報則並不像以前一樣出自漫畫家陸邱橋自己之手,它來自一個匿名為“F”的神秘畫家,畫的是一間廚房而冷雨抱著貓咪纏著男主角給他做東坡肉的畫面,他的畫風頗為現實而線條用色都非常迷人看得出功底。

那張海報一經曝光,許多人都在猜測這個神秘的“F”到底是誰。

只是從來不會在個人微博發任何東西的陸老師在那一天轉發了悅意官方關於那張海報的微博,並附言——

“縱有驚風冷雨,我待溫風至。”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就到這裏啦

看到這裏的能幫我留個言就最好了~

下一篇叫【涼風有星】

是關於電競的故事,有興趣可以去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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