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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好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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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既已認定我有罪, 我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分別。”龐元慶再次垂下眸子, 這次他再不去看龐元英了。

“我可沒認定你有罪,只是跟著證據走, 按照規矩抓你罷了。可別誣陷我, 你在我心裏就是清白的, 白如一張紙。”龐元英立刻解釋。

龐元慶嗤笑,倒不覺得龐元英這話有多真心,不過仍感欣慰,

“巧舌如簧!若信, 你豈會容他人拿我。”

“就是信你, 我才不怕他們拿你。正如我當初被拿進開封府大牢,是冤枉的, 終歸會查清楚,自然就會放出來。我深知你的清白,既然眼下證據都指向你,大家還都懷疑,何不就把你請過來,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 多好!多幹脆!”龐元英邊說邊無辜地聳肩,反過去埋怨龐元慶不懂自己的苦心和好意。

龐元慶這才擡眸再瞅龐元英,問他是不是真的這麽想。見龐元英立刻點頭應承自己, 龐元慶的臉色方變得好看了些。

龐太師旁觀了這倆孩子的對話, 自然是質疑龐元英說話的真實性。奈何龐元慶信了, 他就不好再說什麽,且先看著再說。

龐元英好脾氣的笑著,引導龐元慶自證清白。

“其實沒什麽可解釋,將軍府我許久不曾去了,鴿房的事並不清楚。至於侍衛,便如伯父所言。至於丫鬟春月,他犯了錯,我打發人將她遠遠賣了。若不信,我可叫我的屬下來對峙。”

“李法呢,李禦史剛好和三重閣的案子有關,而你卻在那個時機和李法來往。”公孫策插了一句話。

“李法可指證我是三重閣的人了?”龐元慶反問。

公孫策看向包拯。

包拯:“此事我們還需查實,倘若慶公子果真與此案無關,包某必定查實還慶公子一個清白。”

龐元慶微微點了下頭,算是禮貌回應包拯。

包拯明白以龐元慶的性子八成不會再有供述,特意安排屬下給龐元慶準備一間房暫住。環境當然比大牢好,但在事情查清之前,出不得門。

“便讓慶公子受委屈了。”包拯客套道。

龐元慶諷刺地扯了下嘴角,便拱手跟包拯告辭,轉身朝龐太師重重鞠一躬行大禮。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龐元英,好似在說:這次若敢耍我,便有你好看!

龐太師立刻厲聲喊走龐元英,單獨與其說話。

龐太師落座之後,喝了茶,稍微平了氣,打量站在自己眼跟前低著頭看似老實的親兒子,他緩緩地舒口氣。

龐元英縮著脖子等了會兒,沒見龐太師撒火,就以為風波過了,精神稍微放松了些。猛然,龐太師爆吼一聲‘混賬’,嚇得龐元英一大跳。

“爹?您就不懷疑他的身份?在他來太師府之前,您可見過他長什麽樣?一旦真如包大人所言那般,真堂弟在來京的路上被人掉了包,被換成了三重閣閣主的兒子。暗中殺人如麻,算計我們……”

“你堂弟身上有你二叔的影子,不可能有錯。”龐太師罵龐元英行事魯莽,抓人之前竟不知和他商量一下。

“爹安排我到開封府歷練,就是希望我能獨立辦事。我若什麽事兒都指靠著您,豈不違背了您的初衷,犯了大不孝之罪。”龐元英故意放軟了語氣,這招對龐太師果然好用,令龐太師立刻就消了許多火。

“正經事兒不見你機靈,這會兒了,跟我面前顯靈巧。”龐太師冷冷哼一聲,警告龐元英,萬不可讓龐元慶在開封府出事,“他可是你二叔唯一的血脈。”

“若無辜,我肯定會送他出去。若有罪,憑我肯定救不了他,再說我也不會救。”龐元英全面回答道。

龐太師聽龐元英這口氣硬得不像話,竟不給自己面子,氣得胡子一抖。

“三重閣的少主若真在老夫的眼皮子低下活了許多年不曾被發現,老夫這幾十年就算是白活了!盡早把你堂弟弄出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龐太師拂袖離去之後,白玉堂過來拍拍龐元英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覺得我爹的眼光如何?他不信我堂弟是假的,你說我該信還是不信?”龐元英迷茫地看著白玉堂。

白玉堂仔細想了想,搖頭表示不知,“三重閣行事一向詭譎狡猾奸詐,閣主為之最。以三重閣閣主的能耐,他的面皮絕不會輕易被人揭下,一定是可以欺瞞過絕大多數人的眼睛。你處事謹慎些倒是沒錯,以免有漏網之魚。”

龐元英點頭。

“鴿房乃是三重閣傳遞消息的機要重地,照理講,他們該不會冒險設在他們難以把控之處。龐將軍府如果不是他們的地盤,只是安插了幾個奸細在那,卻把這麽重要的鴿房設置在那裏,是不是有些太過草率?”公孫策隨後把自己心裏的分析了講大家聽,“以三重閣閣主處事謹慎的性子,他必定做好了後手準備。不排除我們抓對了人,他妄圖通過繼續偽裝,來擺脫罪行。”

“可謹慎的話,用將軍府做鴿房未免太明顯了些,直接就牽連到龐元慶。”展昭覺得這裏面還有奇怪的地方。

“照年紀算,龐元慶必定不是我們所要緝拿的三重閣閣主,十年前他才八歲,根幹不了那些殺人越貨極盡惡毒之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閣主的兒子,又或者是三重閣精挑細選的安插到官家的奸細,便於三重閣日後圖謀大事。”

大家接著討論一番,仍覺得從有許多種可能,難以斷出唯一的結論。

“說白了,還是缺少鐵證。”龐元英嘆道。

“而今已有眉目便不怕查不出,不必太過著急。”包拯道,“霸州還有蔣文亮等人可審。狄將軍已經在霸州緝拿反賊,不日便有消息。大家越是到這種關鍵時候,越要穩方好。”

眾人紛紛應承包拯之言。

這時有小吏傳話,有個王老板求見,說有重要東西要交給包大人,有關於右軍巡判官毛勝的東西。

展昭同公孫策立刻先見了這位王員外,核實其身份和情況之後,方帶他來見包拯。

王老板曾受過毛勝的幫助,對他有救命之恩。倆人因聊得投機,日漸便成了摯友。這次王老板出去做生意回來,聽說毛勝服毒自盡,便特意前來將毛勝生前囑咐的一封信送來。

“大概是半年前,毛勝找到我跟我說他將來如果有什麽意外,就讓我把這封信交到包大人手上。”王老板解釋道。

包拯見信口用蠟封過,問王老板可知信中的內容。

“過命交情的托付,豈敢亂看。”王老板隨後便告辭了。

包拯瀏覽信中的內容之後,將信轉交給公孫策。公孫策仔細辨認信上的字跡,對包拯點了點頭,確認筆跡出自於毛勝。

毛勝在信中言詞懇切地向包拯道歉,解釋他如何不得已成為三重閣的奸細。三重閣以他妻兒老小的性命做要挾,逼他就範。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暴露丟了性命,遂提早準備了這封道歉信,並將他知道的有關於三重閣的線索暗中告知包拯。

在信中,毛勝透露有次他與接頭人見面之後,悄悄跟蹤其到了城隍廟,與另一名男子見面,態度畢恭畢敬,尊稱其閣主。隨後他跟蹤此人,親眼見他進了太師府,而這名男子正是太師府的慶公子。

“果然如我們之前推敲那般,龐元慶繼承了閣主之位。難怪近幾年三重閣側重於朝堂,越發野心勃勃,竟是易主的緣故。”公孫策問。

包拯狠狠地皺眉。

龐元英忍不住了,拿著毛勝的信跟龐元慶求證。

“你就是三重閣閣主?”

龐元慶陰著臉,聽完龐元英的質問,看了眼毛勝的那封信,反問道:“死人的話就這麽可信?我根本不認識毛勝,至於三重閣就更不清楚。”

“那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證據指向你?”龐元英反駁。

“不知,許是有人故意聲東擊西,想轉移你們的註意。”龐元慶反問龐元英,到底相不相信自己。

龐元英楞了下,二話不說就跑了出去。

白玉堂跟著龐元英快馬趕到了龐將軍府。

“還要查什麽?我聽說毛勝的信指證你堂弟就是兇手了?”

龐元慶進將軍府後,就將鴿房籠子裏的那些鴿子用朱砂染紅翅膀,而後命人拿出城外放飛。

至傍晚,龐元慶再來鴿房,四下空空。

傍晚,龐元英回來,發現蔣平正坐在自己屋裏,翻閱當初張道士私下所書的作法秘籍。那上頭是張道士自己總結得出的一些法術手法,張道士的案子結束之後,龐元英就留下來這冊子順便做研究。

“有個名字起得極有意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得了孩子,就能逆天改運,紫氣東來了?我看是魔鬼附身差不多,虎毒還不食子呢。這麽妖邪的東西你也看,回頭帶壞了我家玉堂怎麽辦。”

蔣平勾住白玉堂的肩膀,要‘保護’他,白玉堂一臉嫌棄地把他推開。

次日逢月中十五,太師夫人要去廟裏上香。鄭氏特意叫了龐元英陪自己前往。

“往日都是你堂弟,隨我來這。”鄭氏嘆道。

龐元英知道母親的意思,跟他保證只要龐元慶是無辜,他一定會安然給他送回家。

“娘自然是信你。”

鄭氏上香之後,就帶著龐元慶去見主持。半路聽聞宋國公夫人也來了,便要去客房找她,同她搭個伴兒。不想宋國公府人不在房中,鄭氏便自己去了。龐元英在外等候無聊,就四處閑逛,後來隱隱聽到哭聲,循聲到了一處偏僻的小殿,就聽見屋裏頭有女人嚎啕大哭,喊著對不起女兒。

因見殿外有人守著,龐元英就在樹後躲著,片刻後就見宋國公夫人紅著眼睛從殿內出來了。等人走後,龐元英進了殿內,案上供奉的正是國公府大小姐王靜婉的靈位。

鄭氏禮佛完畢,與宋國公夫人見了面。龐元英這時候見她,已然是一副儀態端莊的模樣,全然沒有之前痛哭祭奠女兒時的狼狽。

可巧王梓雲也隨母親來了,他見到龐元英後激動不已,拉他私下說話。

“上次嫻婉的事,還要感謝你。”

“行了吧,不用一直這樣,太客氣。”龐元英問王梓雲這兩天如何,是否還在被他父親禁足。

“別提了,就是趁著今天才有機會出來透氣。”

“按理說你可是你爹最小的兒子,該被偏疼呢。”龐元英報以同情。

王梓雲:“還真讓你說對了,爹最疼我,不過是在我十歲以前。後來就不行了,對我們兄弟都苛嚴訓教,一視同仁!幸好我爹這些年不近女色了,把那些小妾都打發了,不然添了弟弟妹妹來受罪,多可憐呢。”

“犯了錯就讓你娘幫忙求情就是,我就這樣。”龐元英幫忙出主意道。

“可得了吧,他們有時十天半個月都說不上一句話。行了,不說了,不好讓我娘等著急了,回見。”王梓雲說罷就對龐元英揮揮手,道別了。

回京後,龐元英去一趟將軍府,看鴿房仍舊空空。

第三日,霸州那邊傳來消息,蔣文亮招供,坦白認了自己三重閣的身份。同時他也承認,當初在霸州他和周子玉談論的‘公子’,指得就是李禦史。

“那可問出閣主是誰?”展昭急忙問。

公孫策驚訝地讀信:“閣主就是公子,李禦史?想不到,真正的老板假裝成了夥計!”

眾人聞言十分震驚,隨即察覺不妙。包拯立刻命展昭快去大理寺將人帶回。

龐元英:“李禦史不在開封府?”

“招供之後,按例要將他轉交給大理寺處置。”公孫策回答道。

不久之後,展昭遣馬漢來回稟,“前日聖上準奏李禦史發配福州,人已於昨日離京。展護衛已經立刻帶人去追了。”

“但願不要出意外。”公孫策擔憂道。

龐元英立刻去了禦史府,發現禦史府後院東南角落了很多鴿子,個個的翅膀上都有被染紅的痕跡。龐元英隨即留意到,這裏的地磚都是新鋪上去。掀開地磚再瞧,土裏頭竟有不少鴿屎。這禦史府才是鴿房真正所在。

而之前所用的那六只定位將軍府的鴿子,是故意作假。

養六只鴿子其實並不難辦,將軍府空著沒什麽人,很合適,也並不惹眼。

回頭遇到危險,只要把這六只養熟了的鴿子,抓到禦史府放著,等開封府搜查的時候帶走。然後再等開封府用這六只鴿子定位假鴿房的位置,事兒就算成了。

看來鴿房的問題,三重閣早有準備,危機時候就玩這個後手。

“看來你堂弟真的被冤枉了。”白玉堂直嘆三重閣的人雞賊。

開封府傳來消息,押送李禦史的兵馬半路被人劫持。

押送的官兵都死了,李禦史不知去向。

“用來確定鴿房位置的鴿子是從禦史府裏搜到,是他故意給我們下的套,讓我們把註意力轉移到了龐元慶身上,令他自己有了脫身的機會。”

龐元英重新排查從禦史府裏搜來的證據,有一件引起了他的註意。

之前抄家的時候,在李禦史的書房內的暗格裏,搜到一個裝了一摞子藥方的木盒。寫藥方的紙張新舊不一,足有五十多張,方子也略有不同,以熟地黃、首烏、巴戟天、茯苓、淫羊藿、菟絲子和覆盆子這幾味藥為主,輔以枸杞、山藥、黨參等等。

“怎麽看這些都只是藥方,對案子應該沒什麽大用。”

白玉堂認出其中一張泛黃的紙,乃是三十年前的一度盛行的荷花紙。

荷花紙乃是當時益州一家紙坊的獨門秘制,據說是用荷花和獸皮為原料特制而成,當時的售價就偏貴,有些身份的人家才能用得起。半年後因造紙者突然暴斃,就再沒出產過這種紙了,荷花紙便在市面上價格走高,成了珍藏之物。

“便是說這方子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了。”龐元英忽然問,“李禦史最小的孩子幾歲?”

“最小的是個六歲的女兒,為小妾劉氏所出。還有個八歲的兒子,為小妾孫氏所出。”白玉堂繼續憑記憶回答道。

龐元英去見李禦史的小妾劉氏。

“李禦史人已經死了,你跟我說實話,你女兒的父親到底是誰?”

劉氏不解地望著龐元英,不明白其問話的意思,“大人,我一個婦道人家就住在李府後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身邊丫鬟婆子不斷,還能生誰的孩子,當然是李禦史的!大人,我雖是罪臣的家眷,肯您不能羞辱我的清白啊!”

劉氏說著就委屈地大哭。

龐元英隨後問了另一小妾孫氏,得到同樣的結果。

白玉堂受不住這女人哭哭啼啼的鬧聲,奇怪問龐元英,為何好端端地去招惹這些婦人。

“李禦史撒謊,鴿房的事是最為直接的證據。還有他之前算計你,刁難包大人,也針對過我和我爹。樁樁件件分明是不遺餘力地想鏟除我們,這些根本不像是被人脅迫之下作為。”

“所以蔣文亮沒撒謊,他就是三重閣閣主?”

“你覺不覺得蔣文亮招供地太快?三重閣閣主早知我們開封府查他,會沒有應對防備?自古以來,沖鋒陷陣地從來都是將領,哪有主公親自動手的道理。蔣文亮就是沖在前頭的忠心耿耿的爪牙,藏他後面令他真正效命的人才是真閣主。”龐元英捏著手裏的藥方,對白玉堂道,“這藥方的主人就很像。”

“可惜不知道是誰。”白玉堂恨三重閣閣主太狡猾,感慨到底有多少人為他賣命。隨即他見龐元英一直發楞,問他怎麽了。

龐元英呆道:“我好像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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