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秀高絳亭應邀前往萬花谷做客，素手清顏康雪燭欲為她塑像一尊，卻暗下毒手，毀了她一雙纖纖素手。

夏半雪當時就在屋外，但東方宇軒都沒能攔得住這位曾經的萬花客卿，她也無計可施。

與琴秀同來的燕秀小七恨恨地瞪了萬花谷主一眼，當先沖進了屋裏，藥王首徒裴元緊隨其後。

“小七姑娘。”裴元見小七看著高絳亭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出聲喚了她一聲。

小七這才反應了過來，默不作聲地給他讓開了路。

裴元仔細查看了一番，眉頭緊鎖，忽然轉身大踏步地走到了門口，“半雪師妹——小月兒呢？”

夏半雪下意識地應道，“她一直在我旁邊啊——”隨即她就發現了不對，因為肖玥並沒有在她身邊，“她……小月兒怎麽了？”

“有人為琴秀姑娘封脈止血，施針手法是小月兒的。”裴元皺眉，“方才康雪燭出來的時候，你們可有看見她？”

夏半雪惶然搖頭，裴元抿了抿嘴，看了一眼東方宇軒。

谷主對他頷首，他才轉身回到屋裏替高絳亭繼續施針救治。

可能是因為肖玥失手在她人中上紮了一針，裴元還在忙碌的時候高絳亭就醒轉了過來，她慘白著臉，一言不發。

小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見她的眼裏有了神采，便趕緊問她，“姐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妹妹莫要沖動，這事怕是萬花谷也並不知情……你可看見了小月兒？”她問。

小七訝然，“沒人知道她去哪了——難道會是那孩子搞的鬼？”

“不是，是康雪燭……康雪燭他……”高絳亭竟說不下去，她偏了偏頭，道，“我半昏半醒的時候似乎看見小月兒和康雪燭對上招了，但我怕是我看錯了……”

裴元的動作頓了一頓，但很快就順暢了起來，“總之琴秀姑娘是我們萬花谷的客人，出了這等事情我們難辭其咎，煩請姑娘在谷中多留些時日。有小月兒及時施針，請家師出手，也許能恢覆如初。”

而屋外，東方宇軒已經穩住了局面，夏半雪仍留在三星望月，其餘人都已散去，唯有杏林弟子忙忙碌碌。

不多時，顏真卿和孫思邈也已趕到。老藥王一言不發地就進了屋子，顏真卿則攬過了夏半雪。

夏半雪惶然地問，“小月兒不會有事的，對吧？”

顏真卿沈默了半晌，才道，“沒事最好，若是小月兒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叫他康雪燭再無立足之地。”

“師父？！”夏半雪知道顏真卿這話裏的意思就是肖玥十有八九已經出了事，不由掉下了淚來。

東方宇軒一揮手，“生當見人，死要見屍，莫輕易斷言。”

然而誰都知道，這只是一個安慰之詞。

三日後，芳主一脈的弟子在晴晝花海之中找到了一個掛墜。

夏半雪認得，那是最初掛在點紅燭上的掛墜。

她於是知道，她的小師妹不在了。

顏真卿說到做到，康雪燭被逼入惡人谷再未踏出一步。

而夏半雪則說，“就像谷主說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非要等到康雪燭從谷裏出來的那天找他問個清楚不可。”

沈安心想就算他出來了你也打不過他，但看了看夏半雪的表情，他什麽也沒說——畢竟這是他從長安抱回來的孩子，他也一樣在意。

從此以後夏半雪整日在外游歷，有事沒事找惡人谷的人“談心”，倒也闖出一點名頭，只是得到的消息全是康雪燭在惡人谷頑童書院一心教書。

她曾想過幹脆投入惡人谷去算了，但想到師長，還是作罷了。

直到天策府牽頭成立了個“軒轅社”前往巴蜀，得到消息說是南詔王意圖謀反，夏半雪才得了康雪燭出谷在南詔出沒的消息。

雖然不知道康雪燭到底為什麽要蹚這灘渾水，但這是這些年來唯一的機會，夏半雪果斷地動身前往蒼山洱海。

會遇到高君昊是個意外，但之後遇到小七卻是意料之中——畢竟七秀情同姊妹，當年高絳亭雖然因為救治及時保住了一雙手，到底是落下了不少病根，小七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的，一聽說康雪燭叛出惡人谷二話不說就來了。

……至於天策府的李統領，高君昊表示這裏頭水太深他不想惹禍上身。

不管怎麽說，夏半雪還是成功地加入了攻打南詔皇宮的隊伍，原本應該駐守營地的高君昊受到同僚的關照得以與夏半雪同行。

盡管武功上仍然不是康雪燭的對手，但夏半雪總算是問到了當事人。

康雪燭老了許多，似乎對一切都渾不在意。

然而最終他給的答案卻仍然令人失望：“那個孩子？誰知道呢。”

“你沒殺她？”夏半雪追問。

“哈，我只知道我的文秋再也回不來了。”康雪燭就這麽說了一句，甩袖便走，一如多年之前，誰也攔不住他。

夏半雪還想追問，卻被高君昊拉住了，“他的意思是……小月兒也回不來了。”

惶然地看了高君昊一眼，夏半雪怔怔地盯著康雪燭的背影，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我早就知道……但是，只是執念而已吧……”她低聲呢喃。

“小月兒心善，不會想你這般頹廢的。”高君昊勸道。

夏半雪側頭看了看他，“我知道。”話是這麽說，但她看起來確實是頹廢了不少。

高君昊猶豫了一會，看四周塵埃落定，早已沒他什麽事了，低頭在夏半雪耳邊輕聲道，“這次回去我告假陪你回萬花谷去。”

“你還能在谷裏呆幾天？又想像以前那樣？”夏半雪沒什麽好氣地斜他。

高君昊輕笑，“你不是要跟著我麽？——不過一口氣跑到南詔來，你也早想回家瞧瞧了吧？”

夏半雪張了張嘴，終究輕輕點了點頭。

她確實需要回萬花谷一趟，不僅是因為已經出門太久想念師門長輩同門了，還因為她與高君昊的事情應當與顏真卿說清楚，還有……她執意不給肖玥立冢，現在也總該把那枚吊墜好好地安置了。

“師妹！”沈安笑嘻嘻地等在谷口，“恭喜你和妹夫覆合啊！”

“師兄……”夏半雪十分的無奈，“師父現在在谷中嗎？”

沈安的表情一下就神秘了，“師父去朋友家了，現在才剛回來。”

夏半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他，拉起高君昊就往仙跡巖跑，氣得沈安在後面跳腳。

高君昊無奈地帶著笑意對沈安攤了攤手，順從地被夏半雪拉跑了。被拋棄了的沈安唉聲嘆氣了一會，也只能追了過去。

然而夏半雪在快到仙跡巖的時候忽然收住了腳步，高君昊措手不及差點撞到她身上，好在他功夫紮實，很快就站穩了腳步，“怎麽了？”

夏半雪沒有回答他，他只得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個身著墨袍的小女孩正抱了一整套萬花秘籍小心翼翼地走著，聽見這邊的動靜，擡起頭來仔細打量著他們。

“師姐、姐夫！”小孩子軟糯的聲音瞬間讓夏半雪回過了神來。

她走上前去幫那孩子分擔了兩本書，問她，“師妹是師父新收的弟子？”見那孩子點頭，便又問，“那，你叫什麽？”

“我姓柳，名玥。”小女孩說著，擡起足尖在地上劃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玥”字，“就是這個字啦！”

夏半雪眨了眨眼，看著這個筆畫之間都帶著熟悉感覺的字，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向高君昊。

那人就在那裏微笑地看著她。

一切似乎是一個完整的圓，就這麽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回到了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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