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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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空暗的連公雞都不想起來打鳴,這個時候,陳建忠提緊了褲子從許麗麗的家裏跑出來。在許麗麗的指引下,他準確地回到了貝戈家。
貝戈被陳建忠的電話吵醒,他閉著眼睛跑下樓去,絲毫沒有踏錯一階樓梯。當他看到陳建忠的時候,卻猛然睜開眼睛,他看到陳建忠的臉上泛濫著一夜春宵的得意,問道:“你昨晚上哪去了,老實交代。”
陳建忠傻笑了一下,說:“昨晚,我住在許麗麗家了。”
“你不會把許麗麗給上了吧?”
陳建忠呵呵笑了兩聲,而其中結果貝戈已經了然。
他說:“你安全措施有搞好l吧?”
“你放心,我做事很謹慎,我在他爸爸的房間裏找到了安全套。”
陳建忠還說:“從許麗麗的嘴裏,我聽到了雲珊的事。他說雲珊在他們學校很不受歡迎,原因是她十幾歲的人了,穿的是幾年前的衣服,這令大家覺得和她走在一起很沒面子。學校裏就算再窮的人也至少會有一套合身的衣服。雖然她不受歡迎,不過她倒也不會去招惹他人,大家相處的相安無事。不過偏偏陳媛媛喜歡的人就喜歡上雲珊。”
“這個男人一定是個有錢人。”
“你說的沒錯,不過有錢是相對而言的,他老爸是工地裏的包工頭,坑了不少錢,所以他家算有錢。這個家夥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了雲珊,這給雲珊帶來了不少困擾。陳媛媛知道這件事之後,就開始為難雲珊,而平時圍繞在陳媛媛身邊的馬屁精也開始非難雲珊。她們偷偷地在雲珊的飯裏加鹽,雲珊為了省點錢,平時吃飯只配一塊豆腐,但是豆腐罐裏被他們偷偷加了石頭。後來雲珊受不了了,就在她們面前摔了杯子,她們就開始揪雲珊的頭發,掌摑雲珊的臉。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雲珊就退學了。你可以想象,像雲珊這麽善良的人都忍受不了的生活,可見她們當時的所作所為有多麽過分。我問許麗麗有沒有參與其中,她只說,她和雲珊是一個宿舍的,而陳媛媛是她的好姐們。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興趣和她繼續做下去了。”
那個時候,雲珊的班上有一個叫小花的女孩子,她是班上唯一個一個可以算得上善良的人,她希望成為雲珊的好朋友,但是她的善良缺乏勇氣,面對陳媛媛,她還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和雲珊走在一起。勇氣就是力氣,就像放屁的時候,如果不用了,就不會放響屁。沒有勇氣的善良就像不臭不響的屁,而小花為了不得罪人,只好憋著氣不放屁。
這個時候,貝戈家後院的雞開始打鳴,其他家的雞也都應聲而起。太陽升起的時候,陳建忠已經打算離開這個村子,他不想再遇到許麗麗,因為他發現許麗麗在和他自己做那種事的時候,顯得經驗老到,陳建忠完全體會不到屬於這個年齡女孩的稚嫩,老實說,他心裏有些不平衡。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是被動的。
貝戈和陳建忠去了城裏為雲珊買了一套冬衣後,陳建忠就回家了。貝戈帶著這件衣服爬上了山頭。他看到一個身穿白色羽絨服的少年正在寺廟前徘徊,他長得很帥氣,一頭短發,若不是學習比貝戈還差,他簡直就可以勝任郭敬明小說裏的所有男主。
那個人時不時地往廟裏面看,最後看到了貝戈,露出一個很不情願的表情,他用一種傲慢無禮的口氣問道:“餵,你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嗎?”
“是的,你是外來人?”
“陳雲珊是不是住這邊啊。”
“哥們,你是不是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
只見白衣少年緩緩地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朝著貝戈的方向吹去,說:“有必要嗎?”
貝戈沒有因為少年的無禮而生氣,只是出奇地望著天空,說:“快看,你頭頂上有只烏鴉。”白衣少年擡頭仰望天空,這本是所有小說裏帥哥們最好看的動作,但是他所遇到的事卻比所有人都容易感到悲傷。那只烏鴉飛過白衣少年的頭頂時,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拉了一泡屎,這泡屎的顏色和著落點都恰到好處,剛好塗在了白衣少年的鼻子上,使他看起來像京劇裏的醜角。
被一泡屎塗中了鼻子就暴跳如雷,可見他並不是一個瀟灑的人。如果是貝戈,一定輕松地就把鼻子擦幹凈,回家照樣吃飯睡覺,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你故意叫我擡起頭,好讓烏鴉在我頭上拉屎,你們串通好了的。”
“我哪有那個本事啊,這純碎是偶然。不過我們村的烏鴉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它們都是好烏鴉,只對不懂禮貌的人拉屎。”而在烏鴉拉屎的那一剎那,他清楚地看見了烏鴉被屎憋急的表情,他心裏對烏鴉說:“拉,拉,快拉。”而烏鴉與他似乎心意相通。所以這件事如果說刻意那就太不可思議,若果說偶然,那也不是純粹的偶然。
白衣少年挽起了袖子,說:“草泥馬的,我打死你。”
貝戈最恨別人用臟話問候自己的時候,裏頭還帶上自己的父母。他在腦袋裏回想了以往聽過的臟話,但是感覺都不及這句話惡毒,他也不想重覆別人的話,這樣顯得自己很沒創意。於是幹脆不想,指著天空喊了一句,快看:“那只烏鴉。”
白衣少年斷定這個家夥有控制烏鴉的能力,於是急忙閃到一邊,還用手護著自己的臉。這時貝戈趁機一拳揍向白衣少年的臉蛋,少年吃痛,後退了幾步。
少年吃了一記蒙頭虧,心裏十分不爽,即將殺回去的時候,看見貝戈又指著他的頭頂喊,烏鴉。於是少年不敢輕舉妄動。雲珊聽到外面的響聲,跑出來看,一眼就看見了白衣少年和他鼻子上的烏鴉屎。不過雲珊從來不會從損害他人尊嚴的行為中體會幽默感,她跑到屋子裏拿了一張紙給少年。少年接過紙把鼻子擦幹凈。
他說:“雲珊,你進去,我不喜歡你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雲珊說:“我不會因為一坨屎就改變對你的印象。”
但是這話更加令好年不快,他認為自己在雲珊心裏的印象跟他鼻子上有屎沒屎是一樣的,就是說他不論多麽帥氣對雲珊都不重要,雖然雲珊並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少年還是如此頑固自我地誤解了。少年憤怒地扔掉了紙,對貝戈的鼻子指了三下,說:“開學你別想走出後村。”
對這句和小孩子一樣幼稚的威脅,貝戈也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個時候,一直直線飛行的烏鴉突然像老鷹一樣開始盤旋,雙目銳利地註視著後村的一切。貝戈親切地向它揮了揮手,而白衣少年卻倉皇逃竄。
雲珊告訴貝戈這個人是叫高樹能,是陳媛媛喜歡的人。
“但是他卻喜歡你。”
雲珊點了點頭,說:“這給我帶來了不少麻煩。”她又搖了搖頭,說:“但是我也感到困惑,那樣身份的人怎麽會眼光獨特到喜歡我這麽卑微的人。”
“雲珊,你不能這麽說自己,世界上並不缺乏能夠洞穿醜陋皮囊欣賞內在美的獨到眼光。”
“但是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有那麽完美的外在條件,卻偏偏浪費在我身上。”
“你是說高樹能?雲珊,他並非我所說的那種人。就算他表現地多麽喜歡你,你也不要喜歡他,我這不是公報私仇,因為從他無法用塗著烏鴉屎的鼻子面對你的行為我可以看出,他並不會長久地喜歡你。如果他準備喜歡你一生一世,怎麽會因為自己的鼻子塗了一泡烏鴉屎就在你面前感到難堪呢。”
“你是說,他面對我的時候,不夠坦率。不過著無關緊要,我不會不切實際地去喜歡另一個世界的人,只是我的世界裏,除了我媽媽,沒有其他人了。”
“雲珊,有時,你也應該歡迎歡迎,我們這些來自外星球的人呀,你看,我還給你帶來了禮物。”
雲珊說不要。
貝戈說:“反正不是我買的,陳建忠非要托我送給你,你就先收下吧。”
雲珊只好勉強收下,雖然冬天很冷,但是她始終沒有穿這件溫暖的新衣服。她始終覺得,如果貿然接受另一個世界的禮物,那麽她自己的世界有一天可能會不知不覺就奔潰掉。
城市上空的雲都是灰色的,後村的天空卻別具一格,依然白雲藍天,一絲不茍。貝戈每天清晨都跑到樓頂望一會兒天空,他想記住這裏的色彩,但是怕離開這裏之後,又想不起來了,他總是那麽健忘,就像他忘了自己欠陳建忠多少錢一樣。時光就在望眼欲穿的空洞之中被遺忘,他感到有些失落,明明才剛剛放假,可似乎一個早晨的功夫就又到了開學的時間,中間的日子都去哪裏了,都用來記錄天空的色彩了?或許以後再也看不到這麽美麗的天空了。
貝戈小心翼翼地對和天空來了一張合影,可惜自拍的技術不好,鏡頭只拍到了自己的一撮頭發,加上相機的像素不好,這戳毛發看起來就像烏雲一樣,對,藍天下的烏雲。若有朝一日這個世界永遠失去藍天,那麽這張照片或許會成為唯一能看到白雲的地方。
離開的前一天,貝戈感到煩躁,加上自己的媽媽總是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也不明白,平時基本不怎麽跟自己講話,今天話卻特別多。怕貝戈把東西落在家裏,於是不斷地提醒,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落下的。他感覺自己的媽媽比蒼蠅還煩,說:“媽媽,你喜歡看的那部關於婆媳大戰的電視劇要開始了,快去看吧。”
他媽媽顯得很慌張,說:“真的嗎,那你自己好好收拾啊。”
貝戈終於舒了一口氣,奶奶都死了多少年了,她依然對這種媳婦被虐待的電視劇念念不忘,每次看完之後眼裏都常含淚水,少不了大哭一場。貝戈不得不佩服編劇對中國媳婦的觀察細致入微。如果他是個男的,一定親自品嘗過深閨怨婦的滋味,如果她是個女的,那也一定親身經歷過。這樣的電視劇在屏幕面前泛濫,看的人竟然不會反胃想吐,同樣的劇本換了不同的人,就是一部新的電視劇。
以前自己的親爸爸看到媽媽看電視劇看哭了少不了要低估幾句。如今這個後爸,有空的時候還陪她一起看,看完之後還借肩膀給她靠著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抹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覺得臟,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有這樣的深情也是難得。
其實貝戈的親爸和自己的媽媽也是一類人,包括那些喜歡看韓劇的女生。只不過他的親爸看的電視劇和自己媽媽看的不一樣,他親爸喜歡看抗日神劇,當他看到屏幕裏有個人把一個鬼子撕扯地粉碎,他的神經就感到異常興奮。希望那個人就是自己。貝戈有時也會看一些,他有時覺得,那個力大無窮的人簡直比鬼子還可怕。而自己的爸爸喜歡這樣的暴力,每當看到他爸爸因為這種暴力血腥的場景變得興奮起來時,他就覺得那不是自己的爸爸。
後來貝戈發現自己也是追電視劇的人,但是他喜歡的又是另一類電視劇。小時候他最喜歡看的電視劇就是西游記,從此他無法自拔地迷上神話劇。只要有神仙的電視劇他都不會放過。每當他看到妖怪被神仙制服的時候,他興奮的表情和他爸爸的一模一樣,他希望自己就是那個神仙,他也十分相信世界上有神仙。那個時候,他從來沒想過,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後來有一天,他的爺爺和在一個戲班子伴奏的老頭聊起人生的時候,他聽到世界上的所有東西最終都會滅亡,包括這個偉大的星球。貝戈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在這個地方一直快樂地生活下去。最後發現連自己都會消失不見。那一次起,他在夜晚開始失眠,睡覺就是一場短暫的死亡,他害怕那種感覺。失眠癥困擾了他好多年,他也從未跟人提起過,只是他媽媽發覺他的身體漸漸變差,於是買了各種維生素餵他吃。
他爸爸死的時候,他突然想通了,與其說他想通了,不如說他徹底接受了。他開始不懼怕死亡。從此再也不失眠,身體也漸漸好了起來,他的媽媽以為是維生素發揮了功效,自己也吃起了維生素,希望在自己的丈夫死之後不要把自己哭老了。
現在貝戈不再相信神話,而開始改看漫畫。漫畫裏的人比現實中的人好看,但是當他企圖對漫畫中的女性進行一些猥瑣的幻想的時候,卻一次都沒有成功。因為他們都是二維的,而我們生活在三維空間裏。你也不能把自己活生生的壓成二維的和他們做那種事,好事情只能存在於我們的想象之中,不然也不會有yy那種事了。
電視劇消磨著空虛的人生,快速地消耗著自己的生命。大家都難耐等待的寂寞與痛苦,而生活就是一個等死的過程,這是人生中最漫長的等待,所以才需要靠電視劇讓自己忘記等待的痛苦。當然不同的人會用不同的方式消磨等待的時間。比如作家靠寫作消磨等待的痛苦,廣告人靠創意消磨等待的痛苦,商人用金錢消磨等待的痛苦。這些行為都是出於共同的目的,卻被區分了價值。不過生活確實需要靠價值來區分看待,鼓勵人們無私奉獻。所有的奉獻都是為了讓跟多人安詳地步入死亡,這種行為不論最終結果如何,都是偉大的。
當蘇媽媽看完電視劇的時候,貝戈已經睡著了。但是這註定不會是一個好覺。因為第二天蘇媽媽早早地把貝戈叫醒,說要再檢查一下東西有沒有收拾好。貝戈沒有借口再支開她,因為早晨沒有播家庭苦情虐心大戲。貝戈決定,以後一定要去拍一部兒媳婦大戰公婆的戲,一定拍個幾萬集,讓蘇媽媽永遠陶醉其中,不再來煩他。
蘇媽媽嘮叨了這麽久,他只帶走了五百塊錢,這才是最需要帶的東西。
貝戈剛剛走到村口,準備搭上摩的的時候,正好被一群人包圍了。共十一個人,其中四個女的,七個男的,他們都做了一個爆炸頭的發型,不過顏色不一,有黃色的,雞屎色的,咖啡色的,十一個個五顏六色的爆炸頭看上去就像棉花糖一樣,看的貝戈眼花繚亂,無法取舍要挑哪一個來舔。
這個時候,從十一個人的背後走出兩個人,分別是高樹能和陳媛媛。貝戈從來沒想過會被自己曾今喜歡過的人打,三年的時間實在能使一個人改變太多。或許陳媛媛的改變不止從小學畢業開始吧,或許在那一次被班主任打之後,那個搖晃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就已經不見了。有或者她早已註定要成為這種被人人所懼怕的小太妹。
高樹能說:“你們小心點,這個家夥有唆使烏鴉拉屎的能力。”
眾人一聽哈哈大笑,說“小高,你打人也要開玩笑嗎?”
“樹能哥,你始終這麽幽默,我太喜歡了。”
高樹能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他總不能為了證明自己並非在講玩笑話就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自己被烏鴉拉的屎砸到吧,那麽他在這群小太妹眼中的形象就全毀了。於是也只好把自己的話當成笑話一笑了之。
“餵,你還想被烏鴉拉屎嗎?”眾人聽到貝戈的話,都詫異地看著高樹能。高樹能臉色通紅,氣不能喘。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給我打死他。”
女孩子們站著不動,看著這八個男的向貝戈跑出。原來這四個女孩是來看熱鬧的。貝戈嘆了一口氣說:“駭,天天如此,像個小孩一樣幼稚。”
這時,天空中飄來一團烏雲,但是只有貝戈知道,那不是一團烏雲,那是一群烏鴉。當地上的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烏鴉們開始投射它們特質的“炮彈。”就像一陣暴雨一樣,令人猝不及防。這個時候,七名男子的衣服上都塗滿了白色的烏鴉屎。
高樹能在後面厲聲尖叫到:“看,我不是在講笑話吧,這個家夥真的能操控烏鴉,他會巫術啊。”
陳媛媛看著高樹能被一群烏鴉嚇成了這樣,突然對他失去了興趣,嘆了一口氣,帶著他的姐妹們走掉了。
“小高,遇上這種事,我們也幫不了你啊,這烏鴉屎太厲害了。”七個男人顧不上高樹能,自己逃跑了。高樹能看著著天空中數百只的烏鴉,他也沒得選擇,也撒腿跑了。
當站在電線桿上的那只烏鴉發出一聲怪叫之後,烏鴉群一哄而散,天空突然明亮起來。貝戈當然記得電線桿上的那只烏鴉,它那天把屎拉在了高樹恩能的鼻子上,這令貝戈感到十分高興。他向烏鴉友好地揮了揮手,說:“鴉兄,你真是我的守護神。”烏鴉嘎嘎嘎地叫了起來。
它站在電線桿頭,目送貝戈遠去,直到他平安上車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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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戈被陳建忠的電話吵醒,他閉著眼睛跑下樓去,絲毫沒有踏錯一階樓梯。當他看到陳建忠的時候,卻猛然睜開眼睛,他看到陳建忠的臉上泛濫著一夜春宵的得意,問道:“你昨晚上哪去了,老實交代。”
陳建忠傻笑了一下,說:“昨晚,我住在許麗麗家了。”
“你不會把許麗麗給上了吧?”
陳建忠呵呵笑了兩聲,而其中結果貝戈已經了然。
他說:“你安全措施有搞好l吧?”
“你放心,我做事很謹慎,我在他爸爸的房間裏找到了安全套。”
陳建忠還說:“從許麗麗的嘴裏,我聽到了雲珊的事。他說雲珊在他們學校很不受歡迎,原因是她十幾歲的人了,穿的是幾年前的衣服,這令大家覺得和她走在一起很沒面子。學校裏就算再窮的人也至少會有一套合身的衣服。雖然她不受歡迎,不過她倒也不會去招惹他人,大家相處的相安無事。不過偏偏陳媛媛喜歡的人就喜歡上雲珊。”
“這個男人一定是個有錢人。”
“你說的沒錯,不過有錢是相對而言的,他老爸是工地裏的包工頭,坑了不少錢,所以他家算有錢。這個家夥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了雲珊,這給雲珊帶來了不少困擾。陳媛媛知道這件事之後,就開始為難雲珊,而平時圍繞在陳媛媛身邊的馬屁精也開始非難雲珊。她們偷偷地在雲珊的飯裏加鹽,雲珊為了省點錢,平時吃飯只配一塊豆腐,但是豆腐罐裏被他們偷偷加了石頭。後來雲珊受不了了,就在她們面前摔了杯子,她們就開始揪雲珊的頭發,掌摑雲珊的臉。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雲珊就退學了。你可以想象,像雲珊這麽善良的人都忍受不了的生活,可見她們當時的所作所為有多麽過分。我問許麗麗有沒有參與其中,她只說,她和雲珊是一個宿舍的,而陳媛媛是她的好姐們。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興趣和她繼續做下去了。”
那個時候,雲珊的班上有一個叫小花的女孩子,她是班上唯一個一個可以算得上善良的人,她希望成為雲珊的好朋友,但是她的善良缺乏勇氣,面對陳媛媛,她還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和雲珊走在一起。勇氣就是力氣,就像放屁的時候,如果不用了,就不會放響屁。沒有勇氣的善良就像不臭不響的屁,而小花為了不得罪人,只好憋著氣不放屁。
這個時候,貝戈家後院的雞開始打鳴,其他家的雞也都應聲而起。太陽升起的時候,陳建忠已經打算離開這個村子,他不想再遇到許麗麗,因為他發現許麗麗在和他自己做那種事的時候,顯得經驗老到,陳建忠完全體會不到屬於這個年齡女孩的稚嫩,老實說,他心裏有些不平衡。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是被動的。
貝戈和陳建忠去了城裏為雲珊買了一套冬衣後,陳建忠就回家了。貝戈帶著這件衣服爬上了山頭。他看到一個身穿白色羽絨服的少年正在寺廟前徘徊,他長得很帥氣,一頭短發,若不是學習比貝戈還差,他簡直就可以勝任郭敬明小說裏的所有男主。
那個人時不時地往廟裏面看,最後看到了貝戈,露出一個很不情願的表情,他用一種傲慢無禮的口氣問道:“餵,你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嗎?”
“是的,你是外來人?”
“陳雲珊是不是住這邊啊。”
“哥們,你是不是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
只見白衣少年緩緩地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朝著貝戈的方向吹去,說:“有必要嗎?”
貝戈沒有因為少年的無禮而生氣,只是出奇地望著天空,說:“快看,你頭頂上有只烏鴉。”白衣少年擡頭仰望天空,這本是所有小說裏帥哥們最好看的動作,但是他所遇到的事卻比所有人都容易感到悲傷。那只烏鴉飛過白衣少年的頭頂時,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拉了一泡屎,這泡屎的顏色和著落點都恰到好處,剛好塗在了白衣少年的鼻子上,使他看起來像京劇裏的醜角。
被一泡屎塗中了鼻子就暴跳如雷,可見他並不是一個瀟灑的人。如果是貝戈,一定輕松地就把鼻子擦幹凈,回家照樣吃飯睡覺,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你故意叫我擡起頭,好讓烏鴉在我頭上拉屎,你們串通好了的。”
“我哪有那個本事啊,這純碎是偶然。不過我們村的烏鴉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它們都是好烏鴉,只對不懂禮貌的人拉屎。”而在烏鴉拉屎的那一剎那,他清楚地看見了烏鴉被屎憋急的表情,他心裏對烏鴉說:“拉,拉,快拉。”而烏鴉與他似乎心意相通。所以這件事如果說刻意那就太不可思議,若果說偶然,那也不是純粹的偶然。
白衣少年挽起了袖子,說:“草泥馬的,我打死你。”
貝戈最恨別人用臟話問候自己的時候,裏頭還帶上自己的父母。他在腦袋裏回想了以往聽過的臟話,但是感覺都不及這句話惡毒,他也不想重覆別人的話,這樣顯得自己很沒創意。於是幹脆不想,指著天空喊了一句,快看:“那只烏鴉。”
白衣少年斷定這個家夥有控制烏鴉的能力,於是急忙閃到一邊,還用手護著自己的臉。這時貝戈趁機一拳揍向白衣少年的臉蛋,少年吃痛,後退了幾步。
少年吃了一記蒙頭虧,心裏十分不爽,即將殺回去的時候,看見貝戈又指著他的頭頂喊,烏鴉。於是少年不敢輕舉妄動。雲珊聽到外面的響聲,跑出來看,一眼就看見了白衣少年和他鼻子上的烏鴉屎。不過雲珊從來不會從損害他人尊嚴的行為中體會幽默感,她跑到屋子裏拿了一張紙給少年。少年接過紙把鼻子擦幹凈。
他說:“雲珊,你進去,我不喜歡你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雲珊說:“我不會因為一坨屎就改變對你的印象。”
但是這話更加令好年不快,他認為自己在雲珊心裏的印象跟他鼻子上有屎沒屎是一樣的,就是說他不論多麽帥氣對雲珊都不重要,雖然雲珊並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少年還是如此頑固自我地誤解了。少年憤怒地扔掉了紙,對貝戈的鼻子指了三下,說:“開學你別想走出後村。”
對這句和小孩子一樣幼稚的威脅,貝戈也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個時候,一直直線飛行的烏鴉突然像老鷹一樣開始盤旋,雙目銳利地註視著後村的一切。貝戈親切地向它揮了揮手,而白衣少年卻倉皇逃竄。
雲珊告訴貝戈這個人是叫高樹能,是陳媛媛喜歡的人。
“但是他卻喜歡你。”
雲珊點了點頭,說:“這給我帶來了不少麻煩。”她又搖了搖頭,說:“但是我也感到困惑,那樣身份的人怎麽會眼光獨特到喜歡我這麽卑微的人。”
“雲珊,你不能這麽說自己,世界上並不缺乏能夠洞穿醜陋皮囊欣賞內在美的獨到眼光。”
“但是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有那麽完美的外在條件,卻偏偏浪費在我身上。”
“你是說高樹能?雲珊,他並非我所說的那種人。就算他表現地多麽喜歡你,你也不要喜歡他,我這不是公報私仇,因為從他無法用塗著烏鴉屎的鼻子面對你的行為我可以看出,他並不會長久地喜歡你。如果他準備喜歡你一生一世,怎麽會因為自己的鼻子塗了一泡烏鴉屎就在你面前感到難堪呢。”
“你是說,他面對我的時候,不夠坦率。不過著無關緊要,我不會不切實際地去喜歡另一個世界的人,只是我的世界裏,除了我媽媽,沒有其他人了。”
“雲珊,有時,你也應該歡迎歡迎,我們這些來自外星球的人呀,你看,我還給你帶來了禮物。”
雲珊說不要。
貝戈說:“反正不是我買的,陳建忠非要托我送給你,你就先收下吧。”
雲珊只好勉強收下,雖然冬天很冷,但是她始終沒有穿這件溫暖的新衣服。她始終覺得,如果貿然接受另一個世界的禮物,那麽她自己的世界有一天可能會不知不覺就奔潰掉。
城市上空的雲都是灰色的,後村的天空卻別具一格,依然白雲藍天,一絲不茍。貝戈每天清晨都跑到樓頂望一會兒天空,他想記住這裏的色彩,但是怕離開這裏之後,又想不起來了,他總是那麽健忘,就像他忘了自己欠陳建忠多少錢一樣。時光就在望眼欲穿的空洞之中被遺忘,他感到有些失落,明明才剛剛放假,可似乎一個早晨的功夫就又到了開學的時間,中間的日子都去哪裏了,都用來記錄天空的色彩了?或許以後再也看不到這麽美麗的天空了。
貝戈小心翼翼地對和天空來了一張合影,可惜自拍的技術不好,鏡頭只拍到了自己的一撮頭發,加上相機的像素不好,這戳毛發看起來就像烏雲一樣,對,藍天下的烏雲。若有朝一日這個世界永遠失去藍天,那麽這張照片或許會成為唯一能看到白雲的地方。
離開的前一天,貝戈感到煩躁,加上自己的媽媽總是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也不明白,平時基本不怎麽跟自己講話,今天話卻特別多。怕貝戈把東西落在家裏,於是不斷地提醒,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落下的。他感覺自己的媽媽比蒼蠅還煩,說:“媽媽,你喜歡看的那部關於婆媳大戰的電視劇要開始了,快去看吧。”
他媽媽顯得很慌張,說:“真的嗎,那你自己好好收拾啊。”
貝戈終於舒了一口氣,奶奶都死了多少年了,她依然對這種媳婦被虐待的電視劇念念不忘,每次看完之後眼裏都常含淚水,少不了大哭一場。貝戈不得不佩服編劇對中國媳婦的觀察細致入微。如果他是個男的,一定親自品嘗過深閨怨婦的滋味,如果她是個女的,那也一定親身經歷過。這樣的電視劇在屏幕面前泛濫,看的人竟然不會反胃想吐,同樣的劇本換了不同的人,就是一部新的電視劇。
以前自己的親爸爸看到媽媽看電視劇看哭了少不了要低估幾句。如今這個後爸,有空的時候還陪她一起看,看完之後還借肩膀給她靠著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抹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覺得臟,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有這樣的深情也是難得。
其實貝戈的親爸和自己的媽媽也是一類人,包括那些喜歡看韓劇的女生。只不過他的親爸看的電視劇和自己媽媽看的不一樣,他親爸喜歡看抗日神劇,當他看到屏幕裏有個人把一個鬼子撕扯地粉碎,他的神經就感到異常興奮。希望那個人就是自己。貝戈有時也會看一些,他有時覺得,那個力大無窮的人簡直比鬼子還可怕。而自己的爸爸喜歡這樣的暴力,每當看到他爸爸因為這種暴力血腥的場景變得興奮起來時,他就覺得那不是自己的爸爸。
後來貝戈發現自己也是追電視劇的人,但是他喜歡的又是另一類電視劇。小時候他最喜歡看的電視劇就是西游記,從此他無法自拔地迷上神話劇。只要有神仙的電視劇他都不會放過。每當他看到妖怪被神仙制服的時候,他興奮的表情和他爸爸的一模一樣,他希望自己就是那個神仙,他也十分相信世界上有神仙。那個時候,他從來沒想過,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後來有一天,他的爺爺和在一個戲班子伴奏的老頭聊起人生的時候,他聽到世界上的所有東西最終都會滅亡,包括這個偉大的星球。貝戈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在這個地方一直快樂地生活下去。最後發現連自己都會消失不見。那一次起,他在夜晚開始失眠,睡覺就是一場短暫的死亡,他害怕那種感覺。失眠癥困擾了他好多年,他也從未跟人提起過,只是他媽媽發覺他的身體漸漸變差,於是買了各種維生素餵他吃。
他爸爸死的時候,他突然想通了,與其說他想通了,不如說他徹底接受了。他開始不懼怕死亡。從此再也不失眠,身體也漸漸好了起來,他的媽媽以為是維生素發揮了功效,自己也吃起了維生素,希望在自己的丈夫死之後不要把自己哭老了。
現在貝戈不再相信神話,而開始改看漫畫。漫畫裏的人比現實中的人好看,但是當他企圖對漫畫中的女性進行一些猥瑣的幻想的時候,卻一次都沒有成功。因為他們都是二維的,而我們生活在三維空間裏。你也不能把自己活生生的壓成二維的和他們做那種事,好事情只能存在於我們的想象之中,不然也不會有yy那種事了。
電視劇消磨著空虛的人生,快速地消耗著自己的生命。大家都難耐等待的寂寞與痛苦,而生活就是一個等死的過程,這是人生中最漫長的等待,所以才需要靠電視劇讓自己忘記等待的痛苦。當然不同的人會用不同的方式消磨等待的時間。比如作家靠寫作消磨等待的痛苦,廣告人靠創意消磨等待的痛苦,商人用金錢消磨等待的痛苦。這些行為都是出於共同的目的,卻被區分了價值。不過生活確實需要靠價值來區分看待,鼓勵人們無私奉獻。所有的奉獻都是為了讓跟多人安詳地步入死亡,這種行為不論最終結果如何,都是偉大的。
當蘇媽媽看完電視劇的時候,貝戈已經睡著了。但是這註定不會是一個好覺。因為第二天蘇媽媽早早地把貝戈叫醒,說要再檢查一下東西有沒有收拾好。貝戈沒有借口再支開她,因為早晨沒有播家庭苦情虐心大戲。貝戈決定,以後一定要去拍一部兒媳婦大戰公婆的戲,一定拍個幾萬集,讓蘇媽媽永遠陶醉其中,不再來煩他。
蘇媽媽嘮叨了這麽久,他只帶走了五百塊錢,這才是最需要帶的東西。
貝戈剛剛走到村口,準備搭上摩的的時候,正好被一群人包圍了。共十一個人,其中四個女的,七個男的,他們都做了一個爆炸頭的發型,不過顏色不一,有黃色的,雞屎色的,咖啡色的,十一個個五顏六色的爆炸頭看上去就像棉花糖一樣,看的貝戈眼花繚亂,無法取舍要挑哪一個來舔。
這個時候,從十一個人的背後走出兩個人,分別是高樹能和陳媛媛。貝戈從來沒想過會被自己曾今喜歡過的人打,三年的時間實在能使一個人改變太多。或許陳媛媛的改變不止從小學畢業開始吧,或許在那一次被班主任打之後,那個搖晃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就已經不見了。有或者她早已註定要成為這種被人人所懼怕的小太妹。
高樹能說:“你們小心點,這個家夥有唆使烏鴉拉屎的能力。”
眾人一聽哈哈大笑,說“小高,你打人也要開玩笑嗎?”
“樹能哥,你始終這麽幽默,我太喜歡了。”
高樹能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他總不能為了證明自己並非在講玩笑話就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自己被烏鴉拉的屎砸到吧,那麽他在這群小太妹眼中的形象就全毀了。於是也只好把自己的話當成笑話一笑了之。
“餵,你還想被烏鴉拉屎嗎?”眾人聽到貝戈的話,都詫異地看著高樹能。高樹能臉色通紅,氣不能喘。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給我打死他。”
女孩子們站著不動,看著這八個男的向貝戈跑出。原來這四個女孩是來看熱鬧的。貝戈嘆了一口氣說:“駭,天天如此,像個小孩一樣幼稚。”
這時,天空中飄來一團烏雲,但是只有貝戈知道,那不是一團烏雲,那是一群烏鴉。當地上的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烏鴉們開始投射它們特質的“炮彈。”就像一陣暴雨一樣,令人猝不及防。這個時候,七名男子的衣服上都塗滿了白色的烏鴉屎。
高樹能在後面厲聲尖叫到:“看,我不是在講笑話吧,這個家夥真的能操控烏鴉,他會巫術啊。”
陳媛媛看著高樹能被一群烏鴉嚇成了這樣,突然對他失去了興趣,嘆了一口氣,帶著他的姐妹們走掉了。
“小高,遇上這種事,我們也幫不了你啊,這烏鴉屎太厲害了。”七個男人顧不上高樹能,自己逃跑了。高樹能看著著天空中數百只的烏鴉,他也沒得選擇,也撒腿跑了。
當站在電線桿上的那只烏鴉發出一聲怪叫之後,烏鴉群一哄而散,天空突然明亮起來。貝戈當然記得電線桿上的那只烏鴉,它那天把屎拉在了高樹恩能的鼻子上,這令貝戈感到十分高興。他向烏鴉友好地揮了揮手,說:“鴉兄,你真是我的守護神。”烏鴉嘎嘎嘎地叫了起來。
它站在電線桿頭,目送貝戈遠去,直到他平安上車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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