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番外一·輪回(糖 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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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 還要聽故事。」一群稚兒將頭發花白的女人圍在了中間,他們或靠或趴, 都在想著辦法靠近一臉慈祥的女人。

「今天想聽什麽呢?」老婦人將一個女孩的裙擺打理平整,擡起頭問道。

「要聽打壞人!」

「不, 要聽大妖怪的故事。」

「我才不要聽老掉牙的大妖怪的故事, 我要聽付喪神的故事。」

孩子們的聲音此起彼伏的, 似乎誰都說服不了誰。

而老婦人就安靜地坐在一旁,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這群孩子, 眼中默默地閃過了幾絲可惜。

這不必要的爭吵持續了很久,老婦人也沒有攔著, 隨著年齡的增長, 她的嗓音不像以前那樣大了,說話的時候大都細聲細語的,這反而讓不少陌生人在見過老者第一眼後都覺得她溫柔。

「天色也不早了, 大家該回去了。」老婦人掩唇笑著,雖然年華已逝,但依舊能從眉眼中看出年輕時的秀麗。

「哎?不想回家。」

「婆婆,今天能住在你家嗎?」一個女孩抓著老婦人的裙擺,撒嬌道。

「餵,你在說些什麽,婆婆的兒子今天會從外村過來。」男孩急忙將女孩拉了過來,小聲地在她耳邊說道。

老婦人也沒有否定,她輕輕地拍了拍女孩的頭, 說道:「和美惠子媽媽鬧矛盾了嗎?」

女孩點點頭,被揭穿了秘密讓她有些不開心,視線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老婦人擺擺手,在場的孩子們都知趣的離開了,只有那個男孩站在不遠處等著女孩。

「和她交流交流,也許事情就解決了呢。」老婦人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糖果遞到了女孩手中,輕聲道,「美惠子一人將你帶大,性子難免剛強了不少,也許這會她心裏真難受著呢,但卻又不願意讓你看出來。」

女孩接過糖果,將老婦人的話也聽進了心裏。在離開之前,她一頭埋到了婦人的懷中,委屈地說道:「我的媽媽要是婆婆就好了。」

老婦人撫摸女孩後背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似是自言自語,道:「對啊,要是我有……」

話語說到了一半,老婦人停了下來,擡頭看著微微泛紅的天空,對女孩說道:「快回去吧,太一在那裏等你呢。」

女孩謝過了老婦人,轉身跑掉了。

坐在長廊之上的女人腿腳不是很好,伸手拿起放在一邊的拐杖,顫顫巍巍地撐起身子,慢慢向屋裏走去。

老婦人一頭銀白的發絲梳理整齊地盤在腦後,簡單的裝飾著一支刻有新月模樣的平打簪。比起村子裏其他的女人,女人深灰色的和服漿洗的沒有一絲汙漬。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優雅,村裏人大多沒見過什麽世面,但他們覺得貴族大體就是老婦人這樣的。

住在老婦人旁邊的是一個三口之家,當家人與兒子早出晚歸以打獵為生,女人則在家裏操勞家務。有時候遇到男人與兒子因打獵在外過夜,女人總是端上一些吃的到老婦人家裏坐坐再回去,好打發無聊的夜晚。

老婦人一邊走著一邊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身體上的酸痛讓她擡頭看了看天,晴朗的藍天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幾朵烏雲,看來一會就要下雨了。

「婆婆,今天我燉了些吃食,如果你沒準備晚飯的話,和我一起吃吧。」

老婦人還未踏進屋子,聽到了柵欄外女人的聲音。

她搖搖頭,略帶歉意地說道:「抱歉,今天他……」

還未等老婦人說完,女人就明白了,她笑了笑,道:「啊,不小心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那婆婆先去忙,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叫我一聲就好。」

老婦人點了點頭,微微頷首,轉身進了屋。

女人望著老者的背影,喃喃道:「真是位優雅的夫人,就連經常來找她的那個男人也是……」

「我要是生了個女兒就好了。」

自從一年前老婦人搬到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新人入住的村莊對老婦人充滿了好奇心。但老者深入簡出,大多時候眾人都看不見她,但沒過多久,一些孩子與老婦人有了交集,漸漸地,村子裏的孩子都喜歡去老婦人那裏玩。

村裏人家的孩子多半是放養,在外勞作的父母見孩子們有人照顧,便不再吱聲,有些講究的人家還特意提了東西上門感謝老婦人。回來之後,這些人無不誇讚這位夫人,從住宿到吃穿、從談吐到禮儀,有人猜測老夫人是貴族家的仆人,年老的時候被主人給了恩準。但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最後,大家反而都認為老婦人是貴族家的小姐。

但光憑這些是不夠的,真正讓這些人覺得老婦人是貴族是因為每一周周末都會來到村子裏的那個男人。

生活在村子裏的人,就連那年輕時在外闖蕩的人都敢斷言,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麗的男人。

是,是美麗。

眼中仿佛有著月亮的武士大人。

而每當這個男人來到村莊,村子的集市上就經常能看到與男人並排走在一起的老婦人,兩人似乎十分熟稔,漸漸地,眾人猜測這個男人是老婦人的兒子。沒有人去問老婦人,所有人都相信著自己的猜測。

老婦人的手有些顫抖,年輕時的傷痛傷害的不只是她的腰腹,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身體各個位置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顫顫巍巍地捏好了一個飯團,當老婦人準備用海苔將飯團包裹住的時候,手掌的經脈突然酸痛,海苔片從她的手中滑落。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老婦人嘆了一口氣。

時間,大概是到了。

夜晚,老婦人沒有點燈,跪坐在客廳的矮桌前,桌子上放著她準備的飯團和已經涼了的味增湯。飯團的樣式有些醜陋,海苔包裹的七扭八歪的。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在外響起,男人脫下鞋走了進來,他看著沒有開燈的房屋,將視線移向了跪坐在中間的老婦人,輕聲笑道:

「抱歉,我回來晚了,奈生。」

伸手點燃了蠟燭,暗黃的燭光照在兩人的臉上,老婦人的眼角只有幾道細紋,她這個樣貌甚至比村裏年輕她二十歲的女子看起來都顯得年輕,但時間依舊不留情誼地在她的容顏上留下了印記。而那個站在門口的男人,就仿佛神祇一般,年輕、俊秀卻有些遙不可及。

「沒有關系。」老婦人嘴角輕笑,她對男人說道,「湯有些涼了,我去熱熱。」

說著,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想要站起來,但手掌無力,一個踉蹌。

男人已經沖了上去,卻遲了一些,女人的身體擦著他的指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奈生!」男人扶起老婦人,卻見女人捂著嘴偷笑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下次小心一些。」

縮在男人懷中,頭發花白的女人仿佛回到了年輕時,她眉眼中滿是笑意,輕聲道:「沒關系的,三日月。」

三日月沒有松手,靜靜地抱著奈生,說道:「我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延長你的壽命。」

奈生沒有回應,她靠在三日月的懷中,聽著男人心臟跳動的聲音。

晚風漸漸從屋外吹了進來,奈生緩緩地牽著三日月的手,輕聲道:「夠了,三日月。」

「我已經乏了……」

奈生的聲音中充滿著幾絲悲涼,她抱住了三日月,說道:「就讓我,這麽走吧。」

「……」

男人沈默了。

他漸漸收攏了自己的手臂,那力度仿佛要將女人刻在自己懷中一般,道:「這是你的想法嗎?」

奈生擡手,衣袖滑落,露出了纖細的手腕,在蒼白的肌膚上有幾道黑色似乎從深處漸漸蔓延到手掌。

「我早該輪回去見地獄的閻魔大人了。」奈生輕笑道,似乎所說之事不是生離死別,「再這樣拖下去,恐怕我會變得面目全非的。」

三日月聽完了奈生的嘮叨,只是道:「給我一些時間。」

第二日,兩人的相處依舊如往常一樣,仿佛無事發生。但奈生沒有再喝一種黑色的藥劑,三日月也沒有督促。

這一次,往往只待一日就離開的三日月在這裏待了好久,而平日裏看起來很健康的奈生日漸消瘦。

「頭發又掉了吧。」奈生跪坐在鏡子前梳理著頭發,而她身後的,三日月溫柔地看著她。

「就算你禿了,你也是我的奈生。」三日月毫不羞澀地與奈生說著臥房裏的情話,而奈生也一如既往地被三日月的大膽弄得羞紅了臉。

兩人誰也沒有提那天晚上的事情,但彼此都明白著,帶著笑意度過這僅存的時日。

午後,三日月跪坐在長廊上,奈生本來坐在一邊翻看著書籍,但漸漸地靠在三日月的肩膀上睡著了。

醒來之後,三日月自然地在奈生嘴邊落下一吻。

沒有避開,奈生輕笑道:「我可是個老婆婆了,三日月,你還能下的去嘴嗎?」

三日月卻擡起了奈生的下巴,再次落下一吻,繼而說道:「按年齡來說,你在我這裏依舊是個小姑娘。」

男人的話逗笑了奈生,此時的她已經沒有幾分力氣了,隨著藥物的停止,那被吊著的生命力也在漸漸流逝。

靠在三日月的懷中,奈生仰頭看著庭院,這裏比起幼時記憶中的家和大天狗大人的宅邸都要簡陋許多,但在這個安詳的村莊逝去……也許,是她最好的歸宿了吧。

「三日月……」

「恩?」

「我似乎,要先走一步了……」奈生靠在三日月懷中,聲音斷斷續續的。

三日月沒有驚訝,似乎早已做好了準備,他伸手將女人帶到自己懷中,輕聲道:「我在你身邊。」

奈生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黑色的眼眸漸漸地黯淡了下來,視力在這段日子裏本就已經漸漸衰退,但現在,她基本上看不見任何事物了。

「真可惜,沒能做一個母親。」奈生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今劍和粟田口的那些短刀還不夠你照顧的嗎?」三日月撫摸著奈生的發絲,說道。

「是啊……希望我的離去不會讓他們太過傷心。」奈生笑著說道,「幸好當初在離開本丸的時候將本丸拜托給了千鶴大人,如果我突然死去,那麻煩事就大了。」

三日月溫柔地看著女人,但他眼中是奈生看不見的悲哀。

奈生將事情一件一件的說出,仿佛在交代後事一般。

「大天狗大人現在也在生我的氣吧……畢竟選擇以人類的身份繼續活在這世上。」奈生的眼睛慢慢地閉上,聲音也越來越弱,「如果當初按照大天狗大人的要求嫁給了不認識的人,那多可怕啊。」

「是很可怕。」三日月附和著奈生。

「沒有三日月的人生,該有多孤獨啊……」奈生的手輕輕地從三日月的手中滑落。

同時,說出了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若有來世,希望與你再次相見。」

「不再是……審神者與刀劍男士的關系。」

奈生眼角,一滴淚水滑落,滴在了三日月藍色的衣袖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黑夜山。

金發男子坐在樹枝上,擡頭望著天空,看到一顆滑落的星星,默默地拿出了笛子,吹奏著愛人逝去的音樂。

大江山。

輔佐著酒吞處理鬼族事物的茨木頓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準備離開。

「你要去哪裏,茨木?」酒吞叫住了他。

茨木的性子比起當日沈穩了許多,他垂眸道:「我和她的契約,斷了。」

千鶴懷中抱著一個水藍色頭發的稚兒,正在與身旁的丈夫說笑的時候。突然,屬於奈生本丸的小狐丸快速跑了過來,白發付喪神猩紅的眼眸中黯淡了些許,他對千鶴說道:「千鶴大人,姬君走了。」

「砰!」

水杯的破碎打破了本丸的寧靜。

多年之後。

穿著繁瑣和服的少女為了躲避宴會上煩人的追求者,跑到了行宮後院的森林中。奔跑的時候,腳下沒有註意,塗著黑漆的木屐陷進了泥地裏,少女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

倉促間,她看到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只手。

少女擡眸,看向那手的主人。但映入眼簾的只有男人眼中的一輪新月。

「你叫什麽名字?」少女是天皇的曾孫女,自小成長在宮廷裏,但卻從來沒有見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三日月宗近。」男人笑著說出了他的名字。

「奇怪的名字。」少女皺著眉頭,道,「好像一把刀的名字。」

但沒做過多的懷疑,少女認為作為交換,自己應該告知男子她的名字,但還未開口卻被男子制止了。

「姬君,將你的名字告訴我的話,會被神隱的。」男子溫柔地看著少女,眼中帶著幾分少女看不懂的懷念。

少女有幾分不耐,她與父母有些不同,根本不相信鬼神之事。她將手搭在了男子的手上,站了起來,道:

「奈生,我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失眠了,一宿沒睡,早上七點鐘開始碼字……我簡直有毒

這是我想了很久的番外,如果奈生最後以人類的身份活著,大體就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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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做個補充:

①三日月每周來一次,其他時間都在世界各地找尋延長奈生壽命的辦法

②奈生早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死,所以將本丸托付給了千鶴

③大天狗雖然嘴上說著生氣,其實暗地裏已經來看了好幾次奈生

④三日月遇到了奈生的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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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還活著,那麽會有番外二·BE結局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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