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a妹妹的前男友叫高瀾，我在卡卡西提醒之前想了起來。或者說，是在和Angela視頻聊天的時候她透露給我的。她談了許多次戀愛，竟然還能記得每個前男友的名字，這一點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她還好吧？”

吃飯的時候，高瀾偶然問起Angela的近況。

“很好。”我隨口答道，“你呢？”

“托你的福，還好。”

“托我的福？”

高瀾指指書架上排列整齊的書，“托你的福。”

“我還以為，他不喜歡這樣的工作。”

“你想得沒錯。”高瀾不在意地說道，“但是不喜歡不意味著做不好。”

我笑了，“你是在說他還是在說你自己？我都忘了，你想讀MBA還是法學院來著？”

“是醫學院啊醫學院。”高瀾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桌面回答。

“好志向。”我心不在焉地感嘆一句，“那麽圖書館的工作和醫學院有什麽聯系嗎？”

“在圖書館做研究指導的話，至少說明我的科研能力沒問題吧。”高瀾揮揮手，“想找聯系的話怎麽找都能找到，別提這個了。”

“那就換個話題。”我揚了揚頭，“你有沒有聽說過時空穿越？有辦法試試嗎？”

“聽說過，沒辦法。”高瀾聳聳單邊的肩膀，“你要不要去你的哲學課上找找答案？時間到了，你不走嗎？”

哲學課不是每天都有，我也不一定是每次都去。今天去了以後才發現整節課安排了分組討論。光是討論也就算了，我還去得晚了。

隨便找了個組，看上去他們還沒開始討論，我坐下來，組員友好地笑了笑。

“老師講得還挺無聊的，對吧？”

我也笑，“還好吧，只不過我很久沒來上課了。”

“啊，那你來得還真是時候，好像還得交個討論感想來著。”

“其實我是旁聽生，就算交了助教也不一定會看。”

“你還真幸運。”

來晚的不止我一人，相比之下我還算好的，沒有在討論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跳進一組插話。聽課不認真，光是聽著同組的人爭論，我已經覺得腦子快不夠用了。學哲學這個學科的人們，最容易兩極分化，要麽是學霸，要麽是學渣。

“……如果我是瓶子中的大腦，那麽我就沒有手，我能看見自己的手，所以肯定有‘手’這種物質的存在，因此我不是瓶子中的大腦；如果我有一雙手，那麽我就不是瓶子裏的大腦，我沒辦法否定自己是瓶中的大腦，所以我沒有手。我認為，這不過是同一種論據用兩種不同的方式呈現而已，兩者同樣有效。”

“即便如此，二者互相對立，必然有一對一錯。如果我們都不過是瓶子裏的大腦，那麽我們所認識到，知道的一切都不覆存在。當然，這個結果是我們不想看到的。因為獲取知識是可能的，就像我知道太陽東升西落，知道我現在坐在教室裏。所以，我們不可能是瓶子裏的大腦。”

“不，你不知道。太陽東升西落不過是你通過已發生過的一切推斷出來的，太陽昨天是這樣，今天是這樣，明天尚未開始，你又怎麽能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你說你知道自己現在坐在教室裏，你看到，聽到，摸到的一切可能都是被人所操縱的感知，你又怎麽能不知道自己不是一個瓶子裏的大腦？”

“我能看到，我能聽到，我有感覺。你怎麽能說我不知道？”

討論看似陷入一個死局，接下來的戲碼要麽是一人說知道一人說不知道，要麽是繼續這陣沈默的思考。我清了清嗓子，輕聲說：“你們一個人說知道，一個人說不知道。但是在我看來，你們對‘知道’的定義並不一樣。你們雖然說的是一種語言，但是什麽又算得‘知道’？你們一個說的是客觀上無可質疑的知識，一個說的是主觀上有理可循的知識，沒有同樣的定義，二者又怎麽能算得上是對立的觀點？”

辯論中的一方想了想，說：“有一點你說的沒錯，我們對於‘知道’的定義確實不同，但是按你的話來說，我們剛剛爭論的其實沒有沖突，可是我們確實是對一件事有對立的看法。你不過是在逃避問題罷了。當然，語言作為知識的載體，是有漏洞的，可是語言不是我們爭論的根源。”

“好吧，那我們就來換個問題來看。”正在我不知該如何反駁的時候，有個男生不知從哪裏竄出來，坐在我的身邊。我不敢相信地搖搖頭，他卻向我友好地小幅度擺擺手，我只得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他先是轉向其中的一個人，“就算你是瓶子中的大腦，你也能知道，在房間裏沒有蜘蛛，肯定沒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你從來沒見過，你也確確實實知道這不可能，而且，你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知道，因為操縱你大腦的生靈告訴你這不可能。這樣的話，你就知道了‘房間裏沒有蜘蛛’，這算不算擁有了知識呢？”

那人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啊，這樣的話，知識還是存在的。”他也微笑著點點頭，“可是，操縱你大腦的生靈突然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就在他面前。”

“但是，事實上，那只巨型黑蜘蛛不過是個惡作劇，是假的。要是你上去摸摸，就能摸到毛茸茸的腿，一動也不會動，不過是個玩具。”

“那麽，你所知道的‘房間裏沒有蜘蛛’，到底還算不算知識呢？”

小組裏安靜無聲，每個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微笑地轉向我，緩緩問：“周小姐，你覺得呢？”

我只覺得頭腦發脹，胸口發悶。他反覆提起蜘蛛這種生物讓我恐懼又惡心，頭暈想吐。但這究竟是偶然，還是他意有所圖？

於是我拿起包，“不好意思，你舉例的內容讓我不太舒服。我先走了。”

然後我飛快地離開教室，沖到衛生間，抱著洗手池幹嘔，直吐到眼前發黑，站起來的時候腿腳都在發軟。我撐著墻壁朝外走，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想打個電話叫卡卡西過來。

我一手扶著墻壁，一手摸索著手機，拿出來想撥電話出去。可沒想到手機被人一把搶去，手臂被人抓住，差點兒一跤跌到別人身上。

“不用打電話了，小姐。你想去哪兒？我扶你過去。”

我很想抽回手來，卻被他死死攥住。眼前的男人我曾有過一面之緣，那個棕色眼睛，褐色頭發的男人，在阿辰打工的快餐店裏。

既然是這樣，我用另一只手整理好自己的頭發，“我想出去透透氣，然後去圖書館。”

他有禮地扶著我，不是太近也不太遠，“真抱歉剛才的例子讓你不舒服了。我們換個話題怎麽樣？你叫周宛揚？宛揚，是宛轉悠揚的意思嗎？”

他好像沒事人一樣，一副好奇樣子看著我。我緊緊盯著他看，拋開別的不論，此刻只覺得此人偽善，斷不可交往。

“宛揚，是從《詩經》裏‘婉如清揚’裏取來的。”

“那麽，不是從女的婉字嗎？宛揚。”

我用力掙了一下他的手，沒能掙脫開。

“本就是女生，再用從女的婉字豈不重覆又俗氣？”我沈沈看了他一眼，“你不要這麽叫我，我不認識你。”

“我們見過，今天是第三次了。不好意思，上次見你的是我的通靈獸。我在你的公寓裏，哦對，和你的，室友，在一起。”

來人已經明白表示自己的身份是忍者，我便停下掙紮，因為知道怎麽樣也不可能輕易掙脫一名訓練有素的忍者。四周還有來往的學生，我應該相信卡卡西說過的，人多的地方他不會輕易動手。

“我以為你們達成了協議，不對這個世界的人們出手？”

他點點頭，“確切的說，旗木卡卡西要求的是不對你出手，其次才是其他人。”

聽到這話，我心裏不是沒有震動的。

“那麽你呢？你的要求是什麽？”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怎麽說呢？就好像兩個人打牌，他拿了一手好牌，我手上的牌，完全比不了啊。”

我逼視著他，“所以呢？你想到什麽辦法打好這一手牌了嗎？”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和你剛才說的那種，躲避問題的方法一樣。”他不急不緩地說，“無關牌技，要是我能把他的好牌搶過來，變成我的，有了一手好牌，我又何必再考慮怎麽打好牌呢？”

我停了腳步不走，他的話語不傳六耳，或許在別人眼裏，不過是朋友之間有了爭執。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微笑，那是很危險的微笑。

周圍人不多，就算叫起來，沒有人管我，我要怎麽才能脫身？

一輛自行車從我身後疾馳而過，面前的忍者也沒想到那輛車會碰到我。我踉蹌了兩步，朝前推了他一把，借機把背包也推到他懷裏，用力一扭手腕，掙脫開來。

我不敢回頭，用最快速度朝著圖書館跑去，一邊跑一邊喊：“救命！救命！有人搶劫！”

一邊跑，我一邊尋找路邊的報警電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剛剛按下按鍵，身後就有一陣疾風襲來，將我撲倒在地。我忍不住驚叫一聲，踹了他一腳，卻被他抓住腳腕，死活不放手。我不由得往後縮，連冰冷的土地也感覺不到。身邊有人停下來驚恐地圍觀，停在十幾米之外。面前的人咧嘴一笑，我真的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可是就在這時，身邊有人擦著我身邊而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在我面前。是卡卡西，除了他還會有誰？我暗自松一口氣，卻一點兒也不敢放松。他一掌打在面前之人的手腕上，面前之人不意吃痛，放開了我的腳腕，另一只手握著金屬的利器就揮向卡卡西。我看不清楚卡卡西是怎麽接下來的，但是敵人的動作明顯落下一拍，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已經足夠卡卡西將他反手壓在地上了。

但就在敵人被卡卡西抓住的那一瞬間，他瞬間換了另外一副樣子，張牙舞爪，表情猙獰，形如瘋狗。他露出牙齒，轉頭就要咬在卡卡西受傷的手上。

幸好，有警察在這時候替卡卡西抓住敵人。卡卡西翻過身，站起來，來不及關註自己的手，到我身邊來，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我連忙搖頭，“我沒事，沒事，你的手！”

身邊一直沒註意到的高瀾連忙示意我噤聲，扶我站起來，撣了撣外衣。有警察向我走來，“小姐，你的包。”

我接過來，茫然點點頭。

警察看著剛才的敵人被送上警車，對我說：“這小子，看起來精神不正常，等我們回去檢查了才能定論。”

我上前一步，認真道：“不，他精神正常。不信您可以去問哲學課上的同學，許多人都聽到他言語正常，精神沒有問題。”

但是警官搖搖頭，說：“許多有心理疾病的人表面上沒有什麽不同，只有受了刺激才會發病。小姐，你有沒有說什麽過激的話？”

“我沒有！沒有！他的精神絕對沒問題！”

警官示意我冷靜下來，等我消氣了，他才繼續問：“那你要跟我回辦公室記個筆錄嗎？”

高瀾替我擋了下來，問：“會留下相關記錄嗎？”

警官不以為意地笑笑，說：“記錄是肯定會留的，不然就不會回辦公室了。”

我剛想說些什麽，高瀾壓住我的手，說：“算了，那就不去了。既然錢財沒丟，就不必過去了。”

警官點了點頭，看向卡卡西。我偷偷擋住了他受傷的手，不讓別人發現。

“行啊，小夥子，挺勇敢的。沒受傷吧？要去醫院嗎？”

卡卡西強撐著笑了一下說不必。警官也不再多說，收工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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