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馨不願令他誤會，解釋：“不是的，只是覺得時間太不巧了，我剛想認真做點事情，就遇到了阻礙，我自小便是這樣，計劃不如變化多，往往事與願違。”

“這回是喜事，怎麽是阻礙呢，考研和咱們的孩子相比，當然是孩子更重要啦，咱家可是有皇位給孩子繼承的。”李惟肖開導她。

佟馨這才轉憂為喜，從被窩裏坐起來，“我也不睡了，上午要開集團總經理辦公會，討論幾件特別重要的事情，集團旗下所有控股、參股公司的老總都要參加，我作為董事，不能遲到。”

會議室裏，董事長助理把會議議程宣讀之後，會議正式開始，佟馨看著議程，心生疑慮，議程裏的事項似乎比之前發給她的待討論事項要多，盛煌旗下的飲料企業準備進口一條新生產線，為了這條新生產線，還準備擴張廠房招募技術工人。

盛煌早年是生產兒童飲料和食品起家，經過這麽過年的發展和擴張，雖然經營範圍早已比原先擴大了幾十倍，但是在盛博文的倡導下，為了不忘初心，盛煌始終延續了對飲品和食品生產線的研發和投入，因此這兩個產業一直是盛煌旗下最著名的品牌。

似乎沒有人對進口新生產線表示疑問，佟馨心裏卻始終有一種不安感，表決的時候，她投了反對票。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似乎是在等自己闡述投反對票的理由，佟馨理了理思緒，說：“我看過報告，盛煌食品年銷售額四十億，不僅利潤高，資金鏈也是整個集團所有產業裏最好的，市場份額持續五年穩居國內同類產品第一位，這說明盛煌食品的經營模式已經非常成熟，使用原有的生產線，就能滿足目前市場銷售需求，而且傳統的食品產業，技術更新替代慢，一旦盲目擴張，在市場份額不變的情況下，資金回收期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這麽多年，盛煌食品是集團旗下唯一一家沒有融資和任何負債的子公司，擴大生產線所需資金量龐大，無疑會增加企業的資金壓力，將原先的優勢變為一種負擔。”

她的觀點獲得了一部分人讚同，但是誰也都沒有輕易發表意見，王子珩說：“運用資金杠桿來擴大再生產，是上市公司乃至所有大中型企業生產經營中不可避免的融資方式，盛煌食品近三年的財報非常漂亮，資產負債率幾乎為零，這樣的良性資產不加以利用，才是集團的損失。你老公就是投行出身的金融才子，他不會連這一點都沒教過你吧？”

對他的話，眾人一陣哄笑。盛淩霄也不禁面露笑意，但他喜怒不形於色慣了，不會像某些人一樣把鄙視和不屑的表情表現得太明顯。

佟馨沒有理會王子珩的嘲諷，據理力爭：“食品產業和其他產業不一樣，技術成熟，知名品牌競爭壁壘難以突破，我們盛煌食品旗下有十幾個全國著名品牌，每年不僅能為集團提供四五十億的銷售額、七八個億的利潤，還能提供龐大的現金流，為什麽要擴張融資增加負債率？

再舉個簡單例子，老幹媽的創始人陶華碧堅持這麽多年不上市，就是因為她認識到，上市會分散她的家族對企業的控制權，而一旦開放融資渠道，不管是PE、VC還是天使投資，上市後財務公開，勢必喪失一部分自主權。盲目擴張和融資，足以毀掉一個盈利企業，不識字的老太太都懂的道理，在座的各位受過高等教育的才俊，不會不明白其中的奧秘。”

一個老總發言：“你舉的那個例子，根本就已經不適應今天的資本市場模式，農村老太太的公司，傳統的家族式經營模式，全國的銷售網只有一級代理，幾十年前的經營理念遲早要被淘汰。”

佟馨有點生氣，反唇相譏：“農村老太太怎麽了？白手起家的納稅大戶，產品行銷海外，即便是我們盛煌，也沒有產業鏈這麽完善、產品這麽過硬的品牌。格力電器如果不是專註生產空調幾十年不變，也不會成為國內空調第一品牌，品牌多樣化很多時候並不能促成精品化，把一件事情做到極致，成效往往好過全面撒網。盛煌食品的生產線已經能滿足目前的市場份額，擴張沒有必要，所以我投反對票，這件事即便拿到股東會討論，我也投反對票。”

“姐姐，你不要激動，我們是在討論，並沒有定論。”盛淩霄說。

佟馨沒有再說話，輕撫著腹部，自己剛才確實有點過於激動了，忘記了自己已經是個孕婦，為了胎兒，她也不能太激動。

鑒於佟馨的強烈反對，這個議案沒有通過，而是下發給營銷和戰略分析部門進行深度市場調研，再討論可行性。

散會以後，王子珩坐在董事長辦公室和盛淩霄說起這件事，忿忿不平。

“她懂什麽呀，一個連資本運作規則都不懂的門外漢，居然給我們上起課來。”王子珩認為佟馨是故意反對他們提出的投資方案。

盛淩霄說：“她可能不太懂，但是她很聰明的一點是知道避開她不懂的東西，用通俗的道理去迷惑其他人，今天在場被她說服的人不在少數。”

“你覺得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王子珩有點擔心地問外甥。盛淩霄搖搖頭，“她應該不知道我們準備對盛煌食品下手。”

“我怕李惟肖會聽到風聲，畢竟他在金融圈的人脈不容小覷，我們想通過盛煌食品股權置換，把手裏的另一家公司在香港上市的事一旦被他知道，他一定會調查，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王子珩說。

“圈子才多大，消息遲早會出去的，我們眼下要做的就是在爺爺清醒之前下手，等事情辦成了，爺爺再想出面阻止也晚了。”

盛淩霄憂慮地看著窗外，醫生前一天和他說，他爺爺的病情已經有所好轉，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恢覆意識，之後只要看護得當，還有重新下地走路的可能性。這讓他產生了強烈緊迫感，一旦爺爺清醒，會不會對外公布他的身世？

身世，如今成為他心頭縈繞不去的魔咒，逼得他日夜難安。

盛煌食品擴大生產線的事雖然因為佟馨的反對而擱置，王子珩和盛淩霄私下裏卻沒有停止行動，佟馨懷孕前三個月孕吐嚴重，請假在家休息，也就沒過問這件事的後續進展。

李惟肖去香港出差，從朋友那裏聽到消息的時候，盛煌食品和香港一家公司的股權置換協議已經簽訂，打電話把事情告訴佟馨，佟馨也很驚訝。

李惟肖猜到佟馨會有的反應，安慰她：“你先不要著急，這件事並沒有成為最終定局，還需要盛煌食品股東方的協議，我查過了，盛煌食品的股東除了集團總部外，還有三家盛煌旗下的其他公司持股，協議擬定和簽約都需要時間，等我回去，我們再商量對策。”

放下電話，佟馨離開家去醫院看望盛老爺子。老爺子最近病情進展很快，頭和雙臂基本上已經恢覆行動力，只剩下腿部知覺尚未完全恢覆。

推開病房的門，佟馨看到盛淩霄正在餵老爺子吃東西，疑惑地走過去。盛淩霄見她進來，主動說：“爺爺今天精神不錯，和護士說要吃雞粥，我便讓家裏的保姆煮了雞粥送過來。”

“爺爺能說話了？”佟馨雖然知道老爺子早已恢覆語言能力，仍是裝作驚喜。

“還沒有，只能含糊地發幾個音，神智也沒完全恢覆，把我當成是爸爸。”盛淩霄說。

“既然爺爺還沒完全恢覆，把你當成了爸爸，你也不要戳穿，讓老人家樂呵幾天，爸爸走得突然，爺爺心裏一直非常惦記他。”佟馨說。

盛淩霄嗯了一聲。爺爺中風快半年了，他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心路歷程，心態一下子就滄桑了許多，很多時候，他非常矛盾，不知道是繼續聽命於他媽媽，還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聽命於他媽媽，無疑是要和老爺子、佟馨撕破臉，為自己樹立強大的敵人，而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想放棄一部分股權，先穩住佟馨，等老爺子過世以後再謀其他。

“淩霄，爺爺既然已經好轉，我想把爺爺接回家裏照顧，住在醫院實在不方便。”佟馨適時地說。

“也好，爺爺住在家裏，更方便家人照顧。”盛淩霄一反常態沒有反對佟馨的提議，之前他一直以老爺子病情尚未穩定為由，堅持不讓老爺子出院。

佟馨有點意外。

盛淩霄又說：“只是姐姐現在有了身孕，照顧爺爺怕是不方便，不如將爺爺接回我家，我和我媽都可以照顧爺爺。”

原來是有這樣的心思，佟馨忙說：“不用吧，我不要緊的，老人家還是回到住慣了的地方更方便，換了地方住，怕會不適應，而且王阿姨……自從爸爸走了以後，和爺爺之間的矛盾一直沒有解決，還是盡量避免他們碰面的好。”

“你說得也是，爺爺在香山別墅住慣了，這樣好了，我也搬過去住，希望不會打擾你和姐夫。”盛淩霄笑著說。

“打擾什麽，那裏本來就是你的家，你姐夫才是客人，沒有他反對的餘地。”佟馨莞爾一笑。

這小子真是太精了，只怕他早就想好了搬回去，但是又不方便直接說，便先說把爺爺接到他家，料想自己一定會反對，他再順水推舟和爺爺一起回香山別墅住。

“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和爺爺一起搬回去。”盛淩霄和佟馨商議定了這件事，表情輕松了許多。佟馨點了點頭，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

晚上，佟馨把盛淩霄主動要求搬回盛家小樓的事告訴丈夫，同時也提到了她的顧慮。李惟肖也很詫異，“他怎麽忽然有這個想法？難道是想借這個機會緩和跟爺爺的關系？這小子，心比海深。”

“誰說不是呢，他走的每一步棋都在我們意料之外。”佟馨憂心忡忡。盛淩霄既然有心想搬過來住，沒撕破臉自己也不好阻止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女主在迅速成長，但對手也在進化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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