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去最近的一家黃記煌，還不到九點，店裏顧客很多，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坐下，佟馨把自己之前寫的報告拿給李惟肖看。

“我也不知道寫得好不好，你幫我看一下，數據我仔細核對過，沒有問題，就是怕行文的結構不是太規範。”

李惟肖接過去，大概通讀一遍，“這種報告只要數據不出問題，語法過得去，怎麽寫都無所謂，又不是提交給客戶的正式策劃案，不必太追究細節。”

“你都沒好好看。”佟馨對他敷衍的態度表達不滿。

“別讓我在餓肚子的時候看這些，我又不是你老板，我們出來吃飯，不是來談工作的。”李惟肖把報告還給她。

佟馨可愛地嘟著嘴，不知道他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不高興了，問他：“小乖乖生氣了？”

“你叫我什麽？”李惟肖叫道。

哼，明明是聽見了，裝耳聾，佟馨故意逗他：“老李頭。”

“我很生氣，不要和我說話。”李惟肖故意別過臉。

佟馨小聲嘀咕：“你以前都不是這樣的，以前我向你請教，你都會指導我。”李惟肖哼哼一聲：“我今天就不想看你的報告，怎樣？”

“不怎樣，你一貫間歇性抽風，我再清楚不過，那回我半夜打電話給你，你就兇了吧唧的。”

“我好不容易擠出時間睡覺，你的電話就把我吵醒了，兇你兩句算什麽。”

聽他這麽說，佟馨把報告收起來，故意把手搭在他手上，裝算命瞎子摸他脈搏，“本大仙兒掐指一算，你這是喜脈呀。”

“什麽？”李惟肖不知道這丫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看你脈象混亂不停跳動，喜怒無常心浮氣躁，很明顯的滑脈，恭喜你有喜了。”佟馨煞有介事地說。

李惟肖這才知道她是在開自己玩笑，忍笑，“還沒上床就有喜了，速度也忒快了點兒——”把頭伸向她，他不懷好意地壓低在她耳邊低語：“還是你在暗示我，該上床了？”

佟馨推開他，“別看你長得醜，想得還挺美。”李惟肖故意擡起下頜，“向人求教應該虛心地像只小綿羊，而不是這麽調皮。”

“咩……”

佟馨抻著脖子學羊叫，李惟肖終於滿意，伸手去摸她臉頰，“這才乖。”“那我剛才不乖惹你生氣了？”佟馨聰明地捕捉他細膩的小情緒。

“我沒生氣，但是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只想到工作，你爺爺交給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我現在不是你的私人指導。”

“私人男友也可以教我的嘛，大不了我給你補課費。”

佟馨坐到李惟肖身邊，主動抱了抱他。她這樣會撒嬌，李惟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伸手回抱住她，向裏讓了讓，“你就挨著我坐吧。”

“好啊。”佟馨把自己的碗筷拿過來。

燜鍋上來以後，餓了一晚上的兩人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不嫌辣嗎，你吃那麽快？”李惟肖看著佟馨頻頻往嘴裏送菜，忍不住問她。

“不辣，沒你辣。”佟馨又吃了一塊牛蛙。

李惟肖滿懷憐愛看著她，連她的吃相都覺得可愛無比，就這麽肆無忌憚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不用在意誰的眼光，也不用怕給誰看穿心事，這感覺讓他暢快無比。

“乖，吃慢點，沒人跟你搶。”李惟肖不知不覺就往哈巴狗的隊伍裏靠攏，拿自己不當外人，在佟馨面前各種肉麻話都能說出口。

就在他拿著紙巾膩膩歪歪地替佟馨擦汗的時候，他並沒有看到兩只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正在向自己靠近。

容穎約了閨蜜做美容，一起到黃記煌來吃燜鍋，哪知道剛進店就看到鬧心的這一幕。像電視劇裏的情節一樣，她心心念念的的男人和一個她瞧不起、也不認為對方對自己有威脅的女人親熱地靠在一起，他還特犯賤地跟她搖尾巴諂媚。

容穎顧及面子，沒有當場發作，飯也不吃了，憤然轉身而去。

她的閨蜜卻不像她那樣沈得住氣，想也沒想就沖過去抄起桌上的一盤魚拍在李惟肖臉上，湯汁掛了李惟肖一臉。掄圓了胳膊，她準備再給佟馨重重一耳光，被站起來的李惟肖憤怒地擋了回去。

“你夠了，輪得到你過來撒潑？”

見李惟肖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閨蜜翻了個白眼，無聲離去。

圍觀群眾齊刷刷的目光讓佟馨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看了看同樣陷入尷尬境地的李惟肖，他正悻悻然拿著紙巾擦臉，低聲安撫他：“你去洗洗吧，我在門口等你。”

李惟肖沒想到佟馨會跟他說這樣一句話，他本以為容穎的閨蜜這麽一鬧，佟馨會賭氣遷怒自己，哪知道她非但沒賭氣，還跟他陷入了同病相憐的情緒裏。

結了帳出來，看到佟馨抱著胳膊瑟瑟縮縮站在路邊，風雨交加的夜晚，她穿得單薄，凍得直哆嗦，李惟肖心裏一熱，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一股魚湯味兒，難聞死了。”佟馨笑呵呵打趣，怕他冷，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李惟肖只得把西裝又穿上，“我跟她沒什麽，你相信我。”

“我相信。”佟馨說，“有什麽的話，那盤魚湯就是她賞你臉上而不是她閨蜜了。”李惟肖會心一笑，摟住她的腰：“幸好我反應快，不然她那一巴掌就打到你了。”

佟馨看他一眼，見他溫柔的目光也正看著自己，嘴角微挑，自從他倆之間關系明朗，一直相處融洽，但是這樣風雨中同行的溫馨時刻卻是第一次。

擡頭看著路燈，微黃的燈光下雨絲紛紛，氣氛清冷無比，佟馨幽幽地想，也難怪容穎會生氣，李惟肖明明知道容穎對他的情意，但是他從來不明確表示拒絕，始終和她維持著友情之上戀人未滿的暧昧關系，就像當初對她那樣，他對暧昧游戲樂此不彼。如果不是淩豐的出現，給他帶來前所未有的危機，也許他也不會這麽快就表白。

李惟肖卻有些誤會了她發楞的表情，以為她在想淩豐，心頭再次湧起不快。兩人在風雨裏走了很久，彼此各懷心事，都沒有說話。

一連多日，佟馨始終沒有提起淩豐那本書的事，李惟肖也就裝作不知道。年中忙碌，李惟肖去上海出差一星期，每天晚上給佟馨打電話，大多數時候佟馨都及時接了，只有他回來前一天，她沒有接電話。

李惟肖納悶，又撥打了幾遍，依然無人接聽，讓他很郁悶。沒想到，她竟然比他還忙。

佟馨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饑腸轆轆的她回到工位並沒有去看手機，把包收拾好就離開了公司，在路邊的餐廳吃飯吃到一半，聽到手機鈴聲，拿出來一看才發現李惟肖給她打了無數電話。

“對不起，我剛剛在開會，不是有意不接你電話。”佟馨連忙道歉。那家夥一向嚴於律己、嚴以待人，錯過他的電話，再不趕緊認錯，只怕他會炸毛。

“什麽會開了一兩個小時？”

“項目推進會。”

“明天我回雁京，你還記得嗎？”

佟馨聽出他語氣裏的幽怨，安撫他：“記得，親愛的。” 李惟肖聽著受用了，低低應了一聲：“那就好。”

“找我什麽事？”佟馨餓了一晚上，狼吞虎咽吃面。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糟糕，自己又說錯一句話。佟馨訕笑著說：“能啊，你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你這丫頭就知道貧嘴，我在上海一星期你從來沒主動打電話給我，都是我打給你。今天你還不接我電話，接了電話又問我什麽事，你很不耐煩和我說話嗎？”李惟肖很不滿意地發牢騷。

別扭鬼！佟馨腹誹一句。

“沒有啦，我怎麽會不耐煩，我在外面吃東西，餓了一晚上了。人家只是個打工的，老板說開會到幾點就到幾點，不像李總裁你是自己的老板，想開會就開會、散會就散會。”佟馨撒嬌地說。

李惟肖哼一聲，“真謙虛，你是個打工的？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你為什麽要收拾我？我又沒犯錯。”佟馨嚷嚷。

說起折磨別人，他認第一，沒人能認第二，她剛回盛家的時候，他給她安排的那些課程就快把她折騰死了。

“你有事情瞞著我，也不聽我的話。”

“我瞞著你什麽了？我怎麽不聽你的話了？你哪句話我不是當聖旨一樣。”佟馨再次抗議。李惟肖很明顯話裏有話。

“回去再說，掛了！”

沒等佟馨說話，電話裏傳來嘟嘟聲，佟馨氣壞了，本想打過去，又一想，偏不給他打電話，不能讓他得逞。

上海，李惟肖端著酒杯在窗前駐足，落地窗外浦江夜色深濃，飲盡杯中酒，他打了個電話，對方告訴他，淩豐的辭職申請並沒有得到外交部審批，外交部不願失去這個高級翻譯人才，把他調職到駐英大使館工作。

“蘇蓓還和淩家人住在一起。”

“消息確切嗎？”

“確切。”

“那本書——”

“的確是他寄的，但是盛小姐又把書寄了回去。”

“很好。”

把手機扔回沙發上，李惟肖嘴角微微輕挑。

次日，佟馨打電話給盧岷，向他詢問李惟肖回京的航班號，盧岷告訴她，李總還有重要的事沒處理完，可能暫時還回不去。

本想到機場接他，沒想到他卻不回來，佟馨有點失望地放下電話，繼續手頭的工作。她不知道，李惟肖和盧岷此時正從雁京機場貴賓通道出來。

“李總，盛小姐會不會誤會？”盧岷有點不放心地問。自從他得知佟馨真實身份，認定了這是他未來老板娘。

“不會。”李惟肖說。

盧岷悄悄看了老板一眼，見他胸有成竹的表情，才悄悄吐了口氣。談個戀愛他都和做生意一樣，步步為營，不知道他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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