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馨說的地方離他們買項鏈的商場有一段距離，李惟肖把自己的車給她開，半個小時後，佟馨把車停在路邊，帶他走進一條狹窄的胡同。

“這裏哪裏？”

“以前叫羊腸胡同，現在叫什麽我也不知道，這裏有一家店特別好吃。”

兩人走進一家門面不大的小飯店，李惟肖四處看了看，裝修雖然簡單，卻也別有風味，食客很多，但不擁擠，不像有些路邊小飯店臟亂差。

坐下以後，佟馨拿著菜單對服務生說：“先來兩碗生菜魚片，再來一道上湯焗龍蝦、葡汁焗釀響螺、辣炒花蜆。”

服務生一邊記，一邊問：“要什麽湯？”“今天的招牌例湯是什麽？”佟馨放下菜單。

“冬瓜荷葉燉水鴨。”

“那就來兩盅。”

服務生走了以後，李惟肖說：“這家是粵菜？”

“是啊，很好吃的粵菜，我和豆豆上大學時經常過來吃，生菜魚丸是招牌，可惜他家從來不外賣，一人也只能點一份。”

佟馨去消毒櫃拿來兩副碗筷，給李惟肖一份。

魚片上來以後，佟馨說：“五分鐘之內吃完，不然魚肉就不好吃了。”李惟肖看著白瓷碗裏簡單的清湯和幾個魚丸，用筷子碰了碰，又看了看佟馨，猶豫兩秒鐘之後才夾起魚丸吃。

佟馨瞧見他的表情，只笑笑裝沒看見。

如她所言，嘗過後才發現生菜魚丸果真鮮美無比，李惟肖讚不絕口，“好吃，難得魚肉這麽鮮嫩爽滑，這手藝可以進五星級飯店了。”

“聽說老板以前在廣東的時候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做大廚，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事辭職不幹了，到雁京來開小飯店，別看店面小，顧客天天爆滿。”

“小飯店只要有特色，就會有人氣。我對接下來的三道菜很期待。”

李惟肖是個對食物很挑剔的人，但佟馨帶他來的這家小店做出來的菜讓他無可挑剔。比起高檔餐廳的豪華精美，這裏的簡陋反而更有一種人間煙火的味道。

“你可以期待，因為經過無數人試吃，沒有人說不好吃。”佟馨雙手托腮，一臉得意。

菜上來以後，好吃到停不下筷子，佟馨見李惟肖吃得滿意，心裏也高興，說：“我感覺我今天上了你的當。”

李惟肖會意，淺淺一笑：“是嗎？你吃虧了嗎？”。

“那倒沒有，但是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你幫我一個忙，你還請我吃飯，哪裏怪了？” 李惟肖夾起一塊龍蝦肉，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可是你送我項鏈了啊。”佟馨自言自語，“我為什麽要無緣無故收你這麽貴的項鏈？”

“小禮物罷了，盛雲箏不該說這樣的話。”李惟肖無所謂地說。佟馨剛吃了一口花蜆，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對哦，盛家對你來說也是一個重要客戶。”佟馨有意加重客戶兩個字。李惟肖聽出她語氣裏似乎有點生氣的意思，看著她，“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佟馨很可愛地沖他聳了聳鼻子，嘴角兩個小小的梨渦。她的美，不張揚，但很甜，笑起來能讓人甜到骨子裏那種，李惟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覺得這輩子從來沒看過這麽好看的眼睛和睫毛。

佟馨偶爾擡起頭目光和他對視，發現他總是目不轉睛看著自己，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李惟肖註意到她目光的閃躲，故意把身子往前一點，直接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好說話？”

“沒有啊。”佟馨想，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什麽性格。

“那你為什麽……”李惟肖思索著，本想用一種迂回的方式表達疑問，但一想還是覺得直接問比較好，“為什麽盧岷他們發的朋友圈你都會評論，卻從來不評論我發的？”

佟馨沒想到他會忽然問起這個，眨巴著眼睛咬了咬嘴唇，“也不是……朋友圈我通常只回我感興趣的。”

“我發的都是你不感興趣的？”

“你發的很多都是財經方面的，我不是很感興趣。”佟馨邊說邊思考，怎麽才能把話編得圓滿。

“你真的看過我的朋友圈？我很少發財經方面的內容，發的大部分都是酒和攝影作品。”李惟肖毫不留情地拆穿佟馨的謊話。

佟馨訕訕地沒說話，嘴唇抿地更緊了，不敢和他對視。

受驚的小鹿一樣的表情和動作，李惟肖看在眼裏，覺得她無比可愛，進一步說：“你是不是屏蔽了我？”

呃……佟馨更尷尬了，沒有什麽比被對方發現你屏蔽他更令人尷尬的事了。如果有，那就是，對方不但發現了，還當面質問。

瞅了李惟肖一眼，佟馨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他的語氣聽起來怨念很深。

“那現在能把我從小黑屋放出來了嗎？”李惟肖指了指佟馨的手機。佟馨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把不看李惟肖朋友圈的設置改了回來。

盧岷帶著新認識的女友進來，剛找到位子準備坐下，就看到坐在窗邊的李惟肖和佟馨，登時楞住。

佟馨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又不好不和他打招呼，只得擡手跟他打了個手勢。李惟肖看到她的小動作，回頭看到和她打招呼的是盧岷，不禁微微皺眉。

原來盧岷比他更早知道這裏，李惟肖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佟馨對自己總有戒心，和他的助理倒是相處融洽。

聰明的盧岷看到老板表情緊繃，立刻猜到情況，拉著女友離開。再怎麽好吃的一頓飯，也犯不著為了吃得罪老板。

“你也跟他說過這裏？”

“有一次微信聊天，無意中說起來的。”佟馨沒有發現李惟肖表情細微的變化，還在想盧岷為什麽來了又走。

“你還跟他微信聊天？”李惟肖更不痛快了。

“有時候我遇到不太懂的東西會向他請教，他很有耐心，幫我解決不少問題。”佟馨很想在李惟肖面前誇誇他這個熱心的助理。就算不升職，也該給他加薪。

眼看著李惟肖夾了一塊紅辣椒送到嘴裏，佟馨驚呼一聲：“那個很辣的。”李惟肖這才反應過來，差點辣出眼淚。佟馨趕緊遞水給他。李惟肖一把搶過去，氣鼓鼓地像是在和誰賭氣。

喝了一大杯水，總算是把嘴裏的辣味壓下去，見佟馨關切地看著自己，李惟肖心情漸漸平息，“以後你遇到什麽不明白的、解決不了的事，可以直接問我。”

“你那麽忙，我怕打擾你工作。”佟馨一直對那次打電話向他請教卻被他訓了一頓的事心有餘悸，雖然最後他還是幫她解決了，但是也讓她知道，他很不喜歡別人在他休息的時候打擾他。

李惟肖似乎很不滿意她這個回答，近一步說：“沒關系，回去我讓盧岷給你一份我的行程表，只要我在國內，你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可是——”佟馨想說，有些小問題根本用不著驚動總裁大人你，盧岷就能解決。但是他都這麽說了，分明是不想讓自己繼續去麻煩盧岷。盧岷是他的員工，老是幫別人做事，大概他覺得不爽。

“盧岷最近要去香港出差，會比較忙。”

“好吧。”佟馨不知道李惟肖為什麽要畫蛇添足補充這麽一句，難道是怕自己誤會什麽？還是他自己誤會了什麽？

“最近——你和淩豐怎麽樣？”李惟肖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為這件事他好些天悶悶不樂。

一說起淩豐，佟馨的目光就黯淡了，“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並不是那麽喜歡我，總是不肯交心，把秘密都藏在心裏。”

他的疏遠和冷淡，時常讓她心裏隱隱作痛。

“情侶之間不該有隔閡，他不對你卸下心防，你倆遲早要分手。”李惟肖不失時機地說。此刻，他多麽盼望自己是個先知先覺的預言家。

“順其自然吧，他讓人捉摸不透。”佟馨悵然。

對佟馨的表情，李惟肖都看在眼裏，裝作隨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給佟馨。

“這是什麽？”佟馨好奇地看看。

“一個朋友新開了一家健身中心，送了一張年卡給我，我在我公司樓上的健身中心已經辦過卡，這張給你用。”

佟馨並不知道他在信口開河，把卡收下，“盛煌大廈裏有健身房，員工免費使用，不過既然這張卡你用不著，我拿去給我朋友。”

她沒註意到，她說要把卡給朋友的時候，李惟肖氣鼓鼓瞪了她一眼。

把佟馨送到公司樓下，李惟肖把準備好的那瓶朗姆酒拿給她。

“下次烘焙餅幹和小蛋糕的時候加一點，味道會更好，朗姆酒可以調味，讓甜點吃起來不那麽甜膩。”

“好的，我下回試試。”佟馨把酒裝進包裏。好在她的包夠大，裝一瓶酒不成問題。

李惟肖在她下車前忽然說：“別忘了把試驗品拿給我嘗嘗。”佟馨扭頭跟他笑笑。

一回到公司，佟馨就收到了盧岷發來的郵件，打開一看，竟然是李惟肖的行程表。

近兩個月都排得滿滿的，出差、開會、聽各部門工作匯報、和客戶談判、應酬，一天的時間線經常排到十點鐘以後，感嘆他還真是個工作狂，一點也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

把行程表下載好，佟馨點開微信和盧岷私聊。

“你中午怎麽不吃飯就走了？”

“我朋友想去另一家。”

“就這麽簡單？”

“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是看到你老板也在，吃不下飯。”

盧岷沒有回答這句話，發了個擦汗的表情。

“聽說你要去香港出差？”

盧岷看到這條，不解其意，剛想回一句，“你聽誰說的”，忽然間醒悟過來，趕忙把打好的幾個字刪除，重新輸入一行字。

“呵呵，是啊，香港分公司有事情需要處理，老板沒時間親自過去，讓我代他去。”

看到聊天框裏跳出來“好吧”兩個字，盧岷吐了口氣，為自己瞬間爆發的急智點讚，趕緊打了一行字回過去，“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回頭再聊。”

辦公室裏，李惟肖靠在椅背上，拿著手機一條條翻看佟馨發的朋友圈，註意到有段時間她和盧岷互動很密切，細心記下日期，又去看盧岷的朋友圈，發現那段時間盧岷發的朋友圈下面也都有佟馨的評論或者點讚。

點開盧岷的消息框，李惟肖叫他到自己辦公室來一下。盧岷看到老板發來的微信，趕忙把自己剛才和佟馨的聊天記錄全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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