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茜說了一個他們同學經常聚會的酒吧，叫李惟肖放下手頭的事，盡快過去。李惟肖調轉車頭，開車前往她說的地方，再次打高空調溫度，希望衣服和頭發能在到達之前吹幹。

南茜坐在吧臺前，見李惟肖匆匆趕來，頭發是亂的，襯衣是皺的，西裝也搭在手臂上，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他們認識這麽久，沒見他這麽狼狽過，可見那丫頭在他心裏很有點分量。

南茜把了解到的情況告訴李惟肖，“我不知道是誰給她出的主意，自己找數據公司做數據。我也知道她資歷淺，自己擔項目是有點冒險，但是為了讓她盡快成長，我還是力排眾議在總監面前推薦了她，哪知道她會自作主張。”

一看學姐臉色，李惟肖就知道事態嚴重，略一思索：“她找的數據公司不是你們集團常用的下游公司？是不是一個叫文達的小公司？”

“看來你知道這件事？李惟肖，你昏頭了？她一個新人，你給她出這種餿主意？你知不知道銷售部經理今天上門找我發難，指責我放任手下人公開和他們叫板？”南茜一想起下午被銷售經理拍桌子罵一頓卻沒法反駁就一肚子氣。

李惟肖揉了揉太陽穴，安撫她情緒，“你先不要急，聽我說，她是找我問過文達公司的事，但是我已經明確告訴她，如果她搞不定銷售部，向你和直接主管反映都可以，由你們出面協商，但是不能越過銷售部門自己去做數據，我沒想到她會不聽我的……”

“如果她不是你的小蜜，我幾乎要懷疑她是盛煌競爭對手派來搞破壞的臥底，這種完全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新人當真少見，自己找下游公司做數據，她怎麽想得出？銷售部完全有理由向上級反應，她私下裏把公司新產品的研發和宣傳策劃機密洩露給一個不知道底細的小公司，這個責任她背得起？你一向不是這種品味，這回這麽——”

南茜越說越氣，忍不住狠狠挖苦李惟肖一番。

李惟肖扶額，也是郁悶無比，“她不是我小蜜好吧，她的身份很特殊，暫時我還不能洩露，但是我可以保證，她絕不是什麽競爭對手的臥底，不會存心搞破壞，她只是太想表現，太想證明自己，但實際上她還沒有那個能力，也怪我，拔苗助長反而害了她。”

“不是我馬後炮，她那種學歷和資歷，進我的部門當項目專員，也就是看你的面子，換了別人我根本理都不會理，我看她還不如回去給你當小蜜，不要出來禍害人了。”南茜快人快語，不留情面。

李惟肖深知學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訕笑：“她給我當小蜜，只怕我消受不起，你就當她是才畢業的學生，什麽都不懂，以後還得多擔待她。”

“以後？犯了這樣的錯還有以後？”南茜不明白，李惟肖為什麽非要這麽個人安插在自己部門，嫌她麻煩惹得不夠大？

“必須的，她對我、對你都很重要，你只要記住，不管用什麽方法，替她擺平這件事，然後查清楚，是誰在背後唆使她做這種蠢事，我不相信沒有人使壞，她會犯這樣的錯。”李惟肖說。

南茜冷冷一笑，“呦呵，怎麽還賴上我了，對你很重要我看出來了，對我重要在哪裏恕我眼拙，我南茜明人不做暗事，但也不會給誰亂背鍋。”

李惟肖一聽就知道聰明的南茜是在用激將法，自己如果不把佟馨的真實身份說出來，她是不會幫自己這個忙的，就算為了明哲保身，她也不願趟這趟渾水。

“好吧——”李惟肖長出了口氣，給她露底牌，“她不叫佟馨，佟馨是她出來工作的化名，她本名叫盛雲箏。”

“你說什麽？她姓盛？”

“對，她是你們剛剛去世的大老板盛博文的女兒，親生的。”像是怕南茜不相信，李惟肖有意加重最後三個字的語氣。

“私生女？”南茜敏感地捕捉到八卦的氣息。從來沒聽說大老板還有女兒，只知道他有個二十多歲的兒子。

李惟肖點點頭，“但是盛家老爺子已經讓她認祖歸宗，她現在名正言順是盛煌的大小姐，將來盛煌的產業有她一份，你想想吧。”

“那她的學歷、工作經歷——”

“都是真的，她到盛家沒多長時間，所以什麽都不會。”

“原來是流落民間的還珠格格，她媽媽是不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南茜難以置信地調侃。難怪李惟肖說消受不起這個小蜜，這麽個千金小姐，能給他當小蜜才怪。

“我什麽都招了，保住她，不僅僅為了她，也是為了你自己。”李惟肖說。

南茜沒說話，李惟肖這小子太精了，把底牌洩露給她，這是拉她同上賊船，偏偏自己還下不去。

考慮了好一會兒，南茜才說：“這事兒懸，銷售部的對口上級是集團營銷總監，營銷總監是王子珩的嫡系，王子珩是誰的弟弟你不會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是這位大小姐搞砸了事情，只怕高興還來不及。”

“如果不棘手也就不會放到你的部門了，現在盛家已經分裂成兩部分，就看你想站隊在哪邊。”李惟肖索性點破這層覆雜的關系。

南茜有意張大嘴巴，“你這是叫我賭上以後的職業生涯，你給我什麽好處，我這樣替你和你的盛家大小姐賣命？別跟我說你對她沒有企圖。”

李惟肖微微一笑，“我對她本人還真沒有企圖，但是我和老爺子有約定，什麽約定我不方便說，事成之後，你的好處不會少。”

他私下裏早就打聽過，南茜一直惦記公關公司副總的位子。

“我也看她不像你喜歡的類型……好吧，我回去好好想想，怎麽替小公主把事情圓過去。”南茜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法不站隊。

佟馨進盛煌工作的事，王家那邊恐怕早已知道了，這次的事件說不定就是對方的精心安排，否則佟馨就算自作主張找了不熟悉的下游公司，也不一定會這麽快暴露，更別提銷售經理親自發難了。

“文達那邊我會安排註資。”李惟肖思量過後，覺得這是個兩全的辦法，一方面保護了佟馨，另一方面也可以收編一個將來也許用得著的第三方。

“什麽意思，你這是打算收購那家小公司？如果王家人不依不饒，你就說那家公司是你的關聯方？這樣佟馨就不算洩密，而是用了熟人的關系。哇，你小子腦子太夠用了。”南茜笑著輕輕在李惟肖腦袋上戳了一下。

李惟肖仍是莞爾一笑，目光深遠。

“就這樣你說你對她沒企圖？誰信吶？”南茜笑謔。

“她不喜歡我。”李惟肖輕聲說，語氣苦澀。

南茜一怔，隨即安慰他：“傻話，你這等才貌，誰會不喜歡你，是你身邊美女環繞，不肯用心去追罷了。”

“何以見得？”

“我是女人，自然比你更了解女人。”

和李惟肖商量過後，南茜開始暗中留意佟馨周圍的同事，人人各盡其責，看不出任何陰謀詭計，心中不由感嘆，職場如戰場，人家部署這步棋不是一天兩天了，哪能叫你短短時間內就看出端倪。

雖有李惟肖事後補救，南茜覺得還是要給佟馨一個教訓，不然她不會知道其中利害，於是把銷售經理發難的事告訴他。

佟馨一聽就嚇得臉色發白，想不到自己的一個小動作竟會引發這樣的後果，不知所措地問南茜該怎麽辦。

南茜想了想，“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你只有親自過去道歉，承認是你工作的疏忽，沒有考慮後果，雖然目前來看對公司還沒造成影響，但是必須保證此類事件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

佟馨連忙點頭，表示自己願意去銷售部道歉。南茜帶著她過去，到銷售經理辦公室致歉。

盡管佟馨把事情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也說了自己私自找文達公司的原因，依然沒有平息銷售經理的怒火。

“南茜，我希望你以後管好你的部下，不要再犯這種低級錯誤，公司的每一個環節都有明文規定，不是哪一個人想怎麽改就怎麽改，出了事情，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我的經理大人，下不為例行了吧？”南茜陪著笑說，“你手下這幫大佬，找你們要數據有多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新人沒見識過，難免被你們的下馬威鎮住，大人不記小人過，給新人點成長空間。”

“你我都是從新人過來的，誰當初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我就不明白，怎麽現在的新人膽子比天還大？”

銷售經理見佟馨呆呆站在那裏不敢說話，目光又轉向她。佟馨目光無意中和他相觸，趕忙鞠躬致歉，“對不起，是我的失誤，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後我再也不會了。”

“人力資源部越來越不靠譜，HR招人都不長眼睛的，什麽人都收進來。”銷售經理忍不住發牢騷。這個惹麻煩的新人，長得倒是很漂亮，可是做出來的事情愚蠢至極。

佟馨聽到這話，淚水包在眼裏，然而她也知道，遇到這種事，哭也沒用，是自己犯錯在先。

南茜瞧著不對，插科打諢，“你說歸說，別太過了啊，搞什麽人身攻擊啊？”銷售經理這才不說話。

哪知道就在這時候，盛淩霄敲門進來，對銷售經理說：“陳經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消消氣，我姐姐剛進盛煌，沒有經驗，她絕不可能故意做出對公司不利的事。”

在場的三個人都驚呆了，銷售經理更是差點心臟病發，有人打小報告給他，說公關公司一個新人越權聯絡下游公司，涉嫌洩露公司機密，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新人竟然是盛淩霄的姐姐。

和銷售經理一樣，南茜也暗自心驚，驚的是盛淩霄太壞了，他這麽把佟馨的真實身份公布出來，足以讓她以後在盛煌無法立足。本來一個沒造成實質影響的小錯誤，經過這麽一渲染，後果可想而知。

難怪李惟肖懷疑有人布局，原來人家一步步都是精心策劃，目的就是為了把佟馨踢出盛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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