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夏千橙也是很意外，神情立刻嚴肅了起來，腳步變慢。

陸寧海看到她的表情也立刻停下腳步。他見夏千橙專註聆聽的樣子，便把半攏著她的肩膀，怕她撞到哪裏。

遠遠地看到他出來的司機，已經把車子開過來，緩緩停下。

夏千橙上了車，周圍的雜音小了，楚月的聲音更清楚了。

“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件事，好多粉絲都堅持不下去了，想脫粉了。至少也不想再做什麽事了。”楚月道，“你可別跟我說什麽你不需要粉絲的屁話。”

夏千橙皺眉：“我沒有。”

楚月所說的粉絲做事，指的是在網上，主要是微博、各大音樂視頻平臺這些地方，為偶像說話，轉發評論相關內容，主動宣傳、反黑等。也包括購買他的雜志、代言產品。

如果一個明星有很多人喜歡，但是這些喜歡他/她的人都不“做事”，就沒人知道他/她有很多人喜歡，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路人也許不能理解，但是粉絲很清楚，愛是要大聲說出來的，是要表達的。

如果沒有表達，愛就約等於不存在。

然而，這些略顯誇張的表達，畢竟是超越一個人日常生活習慣的行為，是需要一定的額外驅動力的。

或者是愛，或者是好勝心，或者是其他人的感染和號召影響。

這就形成了核心粉群的種種統一行動。

也就是“做事”。

楚月道：“算你還清醒。鄭雲霞那邊怎麽回事？你跟她還有聯系嗎？”

夏千橙道：“當然有。”

她帶著鄭雲霞參加時裝周，帶她體驗了時尚圈的氛圍。

回來之後，對方曾不止一次提過，說要擴大品牌，走商業化路線，也感謝夏千橙給她帶來的機會。

而陸續的，夏千橙又在她那裏定做過不少衣服。有自己的，也有親朋好友的。

她又想起什麽：“她好像確實提過想請品牌代言人，還問了我有沒有意向。”

楚月不客氣地道：“所以她是被你拒絕之後，一氣之下就去找了SEASONS？腦子有問題嗎？”

夏千橙剛想說什麽，手機震動起來。

她一看，發現是鄭雲霞發來的通話請求。

她於是和楚月打了個招呼，切換接聽：“餵？”

“千……千橙……這是怎麽回事啊？”鄭雲霞的語氣有些慌張，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夏千橙意外地問：“鄭姐，出什麽事了？”

“為什麽網上你的粉絲都在罵我們？他們還要退貨燒衣服？還去網店打差評？”鄭雲霞比剛剛的楚月還激動，“你快去勸勸他們啊！”

夏千橙聽到這話，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雖然她沒有親眼見到網上言論沸騰的樣子，沒有看到小桔燈們的義憤填膺又傷心的文字，卻完全可以從楚月的描述中想象出來。

“鄭姐，您是真不知道為什麽嗎？”

“我……我不知道啊！”鄭雲霞被她這麽一問，語氣中也多了幾分遲疑。

夏千橙笑了：“鄭姐，您可以去網上搜搜看。論壇、微博隨便都可以找到不少討論。如果您不懂的話，就讓年輕一點的工作人員去看。萬事都有起因，您既然想把雲霞工作室做好做大，又為了推廣想選擇代言人，為什麽沒有好好去調查一下呢？”

鄭雲霞：“我這不是本來想找你代言，但是你說你退出娛樂圈了，不能代言，我就想這你原來是SEASONS這個團的，當時做衣服也是設計了四套，關系應該不錯。他們那個經紀人又特別主動，我就……”

夏千橙聽出來了：“看來您其實是知道原因的。”

“我……”鄭雲霞似乎是被夏千橙戳穿之後窘迫得一時語塞，半天支支吾吾，不知所言。

“鄭姐，我不方便說話。”夏千橙道，“您另外想辦法吧。”

結束和鄭雲霞的對話，夏千橙自己了解了一下網上粉絲們的反應。

看到不少人說失望，難過，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之前買的衣服時，她的情緒也有幾分低落。

雖然夏千橙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覺得自己該為誰的決定而負責。可客觀事實的發展還是沒辦法讓她釋然。

楚月所說的“脫粉”她也看到了。

尤其那幾篇來自她的“老”粉絲的字數不少的小論文，能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喜歡她，卻也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做粉絲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愛一個人已經很難，愛一個陌生人更難。

更何況是在混亂和逆境之中，去持續不斷地輸出愛意。

“看不到希望”、“感覺她不需要我們”、“想休息休息”、“粉圈太亂了”、……每一個理由都足以讓這份愛停止，或者至少不再洶湧。

陸寧海一直靜靜地坐在她旁邊。

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她，也知道她像是根本忘記了他的存在。

他忽然側身遞過去一張紙巾，什麽話也沒說。

夏千橙接過紙巾，放下手機，仰頭靠在椅背上。

她深吸一口氣，過了好幾秒才道：“你說這是何必呢？”然後不等陸寧海回話，又繼續道，“有時候我也不懂我自己。說實話，我覺得我真的不是特別需要粉絲，但看到他們傷心、離開我還是會覺得……難受。太奇怪了……”

陸寧海的聲音低沈而有力量：“這很正常，一點也不奇怪。”

他握住她的手，溫暖從他的掌心開始蔓延。

夏千橙沒有拒絕，歪著頭問：“你說我該怎麽辦？是不是要說點什麽？”

陸寧海：“做你自己就好。”

夏千橙翻了個白眼，眼淚徹底沒了：“你這說了等於沒說的。”

說完，她自己也笑了。

“你說得對，我也就是看到他們的話感傷一下。其實按照我的性子，該怎麽做還是會怎麽做。是不是挺無情的？”

“你聽說過，沈默的大多數嗎？”陸寧海看向她，雙眼中閃爍著讓夏千橙感覺到寧靜安穩的光芒，“如果是你的粉絲，一定是被你的某些特質所吸引。性格也好，才華也罷。大多數時候，他們不會說話，靜靜的喜歡，靜靜的看著，沒有不滿，沒有怨懟，沒有要求。他們是沈默的大多數，但是我相信他們喜歡的就是你，做自己的你。”

陸寧海說完半晌，發現夏千橙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怎麽了？”

夏千橙：“我發現你好像不是特別討厭了。”

陸寧海先是一楞，隨即輕笑：“是嗎？”

“我說你一個宅男，怎麽能了解粉絲的心態？”夏千橙也俏皮地笑了起來，“我幾乎要被你說服了。”

陸寧海：“我只是了解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罷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眼神滾燙如星海。

夏千橙眨眨眼，似乎意識到什麽。

她抽出自己的手，扭過頭去看窗外向後倒退的風景。

臉頰燒得紅了。

——分割線——

與橙同行：放棄很容易，難的是堅持。不愛很容易，難的是一直愛下去。我理解有些人受不了想要離開。粉圈的環境太惡劣，充滿了惡言相向，不理解，不兼容，耗費心神，令人傷心。我也曾想要暫時離開，可還是說服自己留了下來。這世界對橙子已經很不友好，甚至是殘忍。她還不滿19歲，卻要面對如洪水猛獸一般的狂言惡語，造謠汙蔑。我放不下她。

月光之橙V：好多人給我發私信。最近三次元有點忙開麥少了。放心，是我需要橙子，我不會離開的。我也奉勸那些想要“脫粉”的人，如果不愛，至少不要傷害。生而為人，請你們善良。她並沒有做錯什麽，不要用你們的私心和勝負欲去綁架她。

沖鋒橙V：可以了，不用再說你們的想法了。不想聽不在意不需要！要滾請快滾，滾了就別回來！

就如同楚月說的，夏千橙的粉圈確實因為SEASONS這個代言的宣布動蕩得很厲害。

雖然她大部分粉絲並不是TOP癌，可是誰不想要快快樂樂開開心心呢？

不做TOP沒問題，但如果做粉絲做得憋屈，到處受氣，自然沒幾個人能堅持下去。

情況比之前幾次被黑還要嚴重。

不過大部分粉絲還是選擇了相信她，支持她。

陸續在微博開麥，或動情訴說，或言辭激烈地與那些想要脫粉的人對話。

情況算是暫時穩定下來。

楚月一邊坐在辦公室裏狂敲鍵盤，一邊和夏千橙語音說著：“我靠這下你真得想想怎麽好好報答我，你知道我開了多少小號幫你帶節奏嗎？”

夏千橙：“辛苦辛苦。你哥知道你領著他的公司不務正業嗎？”

楚月哼了一聲：“知道又怎麽樣，他敢管？行了，不和你說了，忙完你這邊我還得切號去X-Girl那邊看看，今天她們發練習室直拍視頻，得帶著粉絲做做數據。”

夏千橙：“去吧，小心別切錯號掉皮了！”

“小看我？”楚月不無得意，“不瞞你說，應付這些我是綽綽有餘。我打算再在我哥這公司物色個小愛豆運營一下，開個站子什麽的。”

夏千橙被楚月的精力旺盛感染，掛斷電話之後也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麽。

剛想去錄音室編曲，卻楚月的電話又來了。

“怎麽了？”

“《明星沖沖沖》宣了，許秋、姜暖兩個人上。”楚月道，“哎，重大利空啊，我剛才這一同忙乎都白幹了。”

她的語氣裏，少見地有幾分無力。

夏千橙不用去看，也能想象現在網上是什麽樣子。

她不知道怎麽安慰楚月，甚至不知道是該安慰她還是該安慰自己。

楚月倒是也沒多說什麽，很快掛了電話，仿佛有些心灰意冷。

夏千橙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刻意也沒去上網。

晚上吃晚飯，她找了個電影，躺在床上邊看邊出神。

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季香】如果你需要，雜志預售隨時可以提前開。

作者有話要說：  剛發現這周居然上榜了，加油吧。

因為很早就定了北歐的行程，這幾天一直在國外，時差原因可能更新不太穩定。

剛接到單位通知要推遲上班時間了，唉，還給武漢那邊捐了款，能做的不多。

希望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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