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變得微妙。

蔣辰抿著唇, 黑眸平靜：“是。”

這樣的問題遲早會面臨, 他心裏清楚。

兩個家庭之間的矛盾，一直存在，並不是他遮掩過去就能解決的。當初蔣蘊和打官司, 對溫溪爸爸沒有一點手軟, 對溫家其餘的幾個人也沒留一點情面。

當年這件事鬧得很大, 好在溫家人並不知道溫溪當時和蔣辰的關系, 不然只怕連溫溪免不了被騷擾。

而且後來, 蔣辰才知道, 原來蔣蘊和這麽做，不僅僅是為了那一場車禍害死了蔣母, 也因為溫家當時是蔣家的商業對手, 兩家的利益沖突，所以蔣蘊和才會如此賣力。

一時間誰都沒開口說話。

溫溪抿了口米飯, 垂下眼佯裝著去夾菜：“媽, 你今天的手藝真的不錯, 比以前炒菜都好吃。”

“以前炒菜就不好吃了嗎？”溫母似笑非笑地說。

溫溪笑：“我是說以前也好吃，現在更好吃而已啦。”

一頓, 她撒嬌似的：“誇你都聽不出來嘛。”

這頓飯很快就結束，在那之後溫母也沒有再問到蔣辰關於蔣家和溫家的事情。雖然她閉口不談, 神情卻還是微微一變，對待蔣辰的態度也不像是之前那般熱絡。

下午的時候，溫母接到了一個電話就匆匆出門。

臨走前，溫溪從臥室裏探頭出來, 還問她去哪裏。

溫母眼神閃避著，只說，是家裏人要來。

關上門後，溫母雙手用力地攥緊了挎包。

用力到指關節都在泛白。

回過身看了一眼門把手，隔著門，她聽到溫溪逐漸遠離的腳步聲，這才收回視線，下了樓梯。

溫母走後，溫溪回了臥室。

蔣辰正坐在地毯上，看著溫溪小時候的照片，見女友過來，便牽過她手：“怎麽？”

“我外公外婆要來。”溫溪走過去。

“手這麽冰。”蔣辰放到唇邊親了親，眼眸微瞇著。

溫溪臉一熱：“有嗎？”

她的手經常會發冷，指尖都冰涼的，所以也沒在意。

“你在看這張照片呀。”溫溪笑著，眼底有柔光。

蔣辰雙手撐在身後，盡量讓溫溪在他旁邊能舒展開雙腿。他壓低聲音，笑著：“小時候就這麽可愛嗎？”

“這是小時候六一兒童節的照片，沒想到我媽媽還留著。”溫溪目光落在照片上。

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好像也沒有那麽不幸福。

那時候懂得也不多，只知道父母之間有矛盾。但在她心裏還是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只是時移勢易，長大以後才發現，還是小時候最好。

因為懂得少，所以才會開心吧。

氣氛安靜了會兒。

門關著。

蔣辰黑眸沈沈，突然說道：“等有機會，帶你去看我家。”他也有很多東西，想給她看。

是關於她不知道的。

以為是要去蔣蘊和的別墅，溫溪還詫異了下：“要去見你爸爸嗎？”她還沒準備好，況且她也知道蔣蘊和根本不喜歡她，所以一時間感覺很慌亂。

“不是。”蔣辰眼眸微閃，蔣蘊和現在和蔣辰的關系已經跌到了冰點，並不只是因為溫溪。

更因為蔣母。

“不過，等到過段時間，我帶你去看看爺爺奶奶。”蔣辰蹭了蹭她的額頭，親昵地說道。

“你爺爺奶奶，對你很好嗎？”溫溪小心翼翼地問。

每個人心裏都會藏著不想讓別人觸碰的底線。

蔣辰跟蔣蘊和的關系不好，溫溪擔心蔣家的爺爺奶奶也會像自己家的奶奶一樣。

“關系很好。”蔣辰笑笑，“我跟他們說了女朋友的事，他們都高興的著急見你呢。”

“唔。”溫溪若有所思。

今天天還算晴朗。

只是吹過來的風好像夾雜著冰雪味道。

溫母在路邊招手，打了輛計程車。

“你好，請問您去哪裏？”司機從倒車鏡瞥了一眼惴惴不安的溫母，不由出聲問道。

溫母穩定了情緒，才說：“去環水街。”

聞言，司機更加差異，提醒了句：“那地方離這邊可是會很遠的，治安也不好，你確定嗎？”

溫母點頭，只是說話時候一直抓著她的挎包：“嗯。”

“那邊可是有個監獄。”司機打著方向盤，說道。

溫母看了眼窗外，道路兩旁的樹木從眼前劃過，她眼瞼微微一動，這次出來去監獄，是去探視溫父的。

但她沒有跟溫溪說，因為溫溪一向反對她再和溫父有任何瓜葛，她知道孩子是擔心自己。

只是有些話不說，有些事不做，壓在心裏也不舒服。

裏程遠，一路上，兩個人也沒說話。

到了地方以後，溫母從錢包裏掏出來零錢遞給了司機，她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發絲，說道：“謝謝。”

車門剛關上。

溫母轉過身，還沒離開，身後有人喊：“太太，你的手機，你的手機掉在車上了。”

“謝謝。”溫母轉身接過來司機遞上的手機。

她擡頭看了眼天。

晴朗的天是碧藍色的，偶爾飄過的雲也讓人舒心。

同往監獄的那條路必須要上坡。

這兩天雪下得不大，而且剛落下來也很快就被清理幹凈，所以上坡的路面看起來很平整。

溫母往上爬了幾步，就覺得後背冒熱氣。

她松了松外套的領口。

冷風灌進去一些，才長嘆一口氣，覺得舒服點。

等到到了監獄門口，溫母垂著眼，遞交給獄警自己攜帶的探監所需的材料以後，才安靜的等著。

獄警看了眼：“你是他前妻？”

溫母老實點頭：“對，已經離婚很多年了。”

“我看資料上有寫，他這個人是家暴慣犯，也難為你竟然還願意過來探視。”這種場合，獄警見得多，不覺奇怪，只是沒什麽感情的唏噓了一番。

探監可以選擇是直接會見還是隔離會見。

溫母選擇隔離會見。

周圍空蕩蕩沒有人，鐵門關上打開的聲音都像是被放大了一般，整個空氣中都彌漫著令人壓抑的沈重感。

坐下來以後，冷氣如蛆附骨，讓人心生寒意。

溫母攥緊了指尖，因為太冷，指尖被凍得發紅，連動一下都覺得僵硬。時間在監獄裏仿佛被無限拉長。

這樣的地方，是真的壓抑又絕望。

終於。

“進去吧。”獄警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隔著一扇玻璃。

溫母慢慢地擡起眼，看向了對面。

歲月蹉跎，這麽多年，她眼角早就添了很多皺紋。

女人本身就老得快，再加上溫母所遭受的一切都讓她心神憔悴，也沒什麽把自己打扮好看的念頭。

溫茂年輕時候很帥，尤其是戴著一副金色邊框眼睛，頗有些斯斯文文的儒雅氣質，他家世好，背景好，連學歷也是不錯。但後來溫母才知道這都是包裝出來的。

結婚前正好是溫家不景氣的時候，那時候行業動蕩，就連溫家這樣的也不能幸免，反而虧損最多。溫母家裏是暴發戶出身，沒什麽清貴的氣質，但就是有錢。

於是，溫茂便把目標放到了溫母的身上。

最開始追求她的時候，溫茂是真的熱情，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黏在她周圍，殷切地跑這跑那。她說一句渴了，立馬去買水，說一句餓了，下一秒就訂好她最喜歡的餐廳，更不用說流水似得送禮物。

這樣的攻勢之下，當時還涉世未深的溫母很快就掉入了整個溫家的陷阱裏，溫茂是同性戀，而她則成了同妻。

不過起初在沒有懷孕的時候，溫茂的表現並不是那麽明顯，他每天按時回家按時上班，就像溫母自己想象的那樣，是一個顧家又努力上進的好丈夫。

但懷了溫溪以後，溫茂的態度立刻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幾乎讓溫母覺得不認識他這個人。

最開始，溫母只是以為她自己做的不夠好，所以老公才會喜歡男人，於是她低聲下氣地討好溫茂，但換來的卻是溫茂變本加厲的毒打和厭惡。

後來溫母就看淡了。

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都並不稀奇。

無論是男人喜歡男人也好，還是女人喜歡女人也好，都是個人的選擇，她從來不會有任何歧視或者輕視。

但她怨恨溫茂，只是因為這個男人利用各種欺騙來榨取自己身上能用上的所有價值，甚至包括感情。

“你還是來了。”溫茂說道。

他像是篤定了溫母一定不會放棄他似的。

在監獄裏的這麽多年，他跟從前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眉宇間再也沒有從前的盛氣淩人，也沒有銳氣。

一切的棱角都仿佛在這裏被磨平。

溫母平視著他，嘴角勾了勾，無奈又譏諷地笑著說道：“你讓這些人去騷擾我的女兒，不就是想逼我麽。”

溫茂瞇著眼，他雙手還戴著手銬。

“聽說蔣家的那個小孩，和溪溪在一起了。”他說。

溫母忍住心裏的悲痛，平靜地說道：“是啊。”

一頓，她立刻明白溫茂的念頭：“你別妄想，女兒是不會利用蔣家孩子來幫助你減刑的。你既然被判無期，就老老實實在裏面永遠待著吧。”

“不不不。”溫茂搖頭說道：“你聽我說，好麽。”

“就聽我說一句。”

溫母一怔：“你要說什麽？”

“我需要你，如果我能夠提前減刑出去，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陪伴和照顧你們母女。”溫茂說道，“溫溪也是我的女兒，雖然我從前對待你們的方式，是有不對。”

他停頓，接著說道：“但我會改，好嗎。”

這麽多年，這是溫母第一次過來探望他。

溫茂心裏雖然還有很多不確定，但如今見到溫母以後，這些不確定就立刻消失。

她還願意過來，說到底不還是因為放不下。

只要放不下他，那就容易多了。

溫茂肚子裏的算盤打的叮當響，面上卻沒流露出來。

溫母看著溫茂眼眶含淚，整張臉都滄桑很多。

沈默了一會兒。

就在溫茂以為他感動了溫母的時候，對方卻突然說：“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麽。溫茂，你這種人，從來不變。”

和從前一樣的狡猾奸詐。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相信溫茂這副假惺惺的嘴臉，甚至已經產生了厭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嘻嘻嘻”,灌溉營養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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