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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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沒開燈。

碩大的落地窗滲漏月光進來, 十分明亮清晰。

蔣辰席地而坐, 背脊倚靠著沙發。

他長腿就這麽直楞楞地伸著,腳底周圍倒著罐裝的啤酒瓶,歪七扭八地躺滿了一地。

紀向陽走進來的時候, 就是看到了這幅光景。

大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的燈光順著縫隙照在了蔣辰眼瞼下方, 很淺很細的一條縫。

他瞇著眼, 許久沒見光, 有些刺眼。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人看著憔悴了很多。

“你兩天沒出門,在家裏喝悶酒?”紀向陽一屁股坐下來, 笑得疏朗:“也不知道叫我。”

“還把不把我當成兄弟看?”

蔣辰眼眸微擡, 眼底黯淡無光:“有火麽?”

“我先扶你起來吧。”紀向陽眸光微閃,顧左右而言他。

蔣辰其實不抽煙的。

紀向陽幹巴巴的吧嗒了兩下嘴巴, 見對方沒理會他。

“算了。”蔣辰自嘲笑笑。

隨後, 他晃悠著起身, 動作緩慢地拿了件外套。

“去哪?”紀向陽問道。

蔣辰薄唇輕吐:“超市。”

話音落,一室的沈默。

“行了行了, 真是怕了你了。”紀向陽一摸兜,掏出打火機扔給了蔣辰, “你這樣哪像去超市,像趕著去投胎。”

好哥們之間說話,紀向陽從來不避諱。

打火機從瓷磚上劃過去,被蔣辰彎下腰撿起來。

“煙。”他眼皮微微一擡。

紀向陽不願意的嘟囔:“行行行, 給你給你。”

明明不會抽煙,還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蔣辰不會抽煙,就如同他根本沒什麽酒量一樣。

這兩天折騰成這樣,還不就是為著溫溪的事。

紀向陽知道,但他沒辦法勸說蔣辰。

認識蔣辰這麽多年,他從來沒見過好友如此難受。

蔣辰瞇著眼,從盒裏撿了根煙,點燃。

明明弱弱的火光很快就在陰影中亮起。

他猛地吸了口,嗆得眼淚都流出來。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蔣辰不斷咳嗽的聲音。

紀向陽偏過頭。

他是真的看不下去,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

手一擡就搶了煙,掐滅。

蔣辰也不慌,想拿起第二根。

紀向陽語氣嚴肅了點:“你又不會抽,勉強有什麽意思,除了折騰你自己,還能有誰好過?”

“我和你,從小認識到現在的吧?”紀向陽說道,“我真的,怎麽從前沒發現你對女生會這麽上心?”

“她是溫溪,她不一樣。”

只抽了幾口煙,他聲音立刻低啞。

紀向陽沒了話。

在他看來,就他媽的都一樣啊!

不都是普通的女生嗎?

蔣辰壓著聲音,背靠在桌角:“我看到她的肩膀搭著別的男生的手,這滋味兒,真他媽不好受。”

更不好受的是,溫溪當他,是陌生人。

紀向陽自己點了根煙:“這是今晚,不對,這兩天你跟我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吐了口煙圈出來,他動作明顯比蔣辰更加熟練。

蔣辰兩天沒接他一個電話,本來和女生有約的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怕蔣辰出事。

“我理解不了你,本來人和人之間,就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擔心你,只是因為你是我兄弟。”

紀向陽接著說道:“看來我要對溫溪改觀了。”

能讓蔣辰恨不得刻進心裏的女生,看來不只是表面的漂亮好看和單純溫柔。

說完,他直接拿起蔣辰剩下的啤酒,咕咚咕咚灌進了自己喉嚨裏。

蔣辰突然瞥了他一眼。

紀向陽是真心為他著急,蔣辰心裏有數。

安靜了好一會兒。

蔣辰突然拿了車鑰匙。

“你幹嘛去?”紀向陽警惕。

“我去把她找回來。”

那個在他最黯淡無光的日子裏,肯溫暖他的人。

“你酒駕?”紀向陽毫無感情地指出問題的所在,“更何況,強扭的瓜,它不甜啊。”

要不是酒駕兩個字刺痛蔣辰的神經,他倒是真不在意強扭的瓜不甜,他現在只想把溫溪帶過來,獨處。

最好能永遠困在這裏。

蔣辰揉了揉眉心:“下一次送花,是什麽時候?”

“也沒幾天了吧,怎麽?”紀向陽問道。

蔣辰擡眸,目光放柔:“我想寫點東西。”

第一次收到溫溪的東西,就是一張卡紙,雖然明顯能看出來是從某個餅幹廣告上剪下來的。

“行,這也沒問題。”紀向陽見蔣辰緊繃的神經終於松緩了很多,才放心下來,“你不是不想這麽早暴露身份嗎,怎麽現在又著急去署名?”

蔣辰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之前不慌不忙,是因為他不知道溫溪對他的態度會如此冷淡,更不知道溫溪再也不想原諒他當初的行為。

“好兄弟,我會永遠支持你。”紀向陽手拍了拍蔣辰的肩膀,一口喝幹凈罐裏的啤酒。

“對了,幫我安排個事情。”

酒勁退散不少,蔣辰體質問題,喝酒易醉,但醒酒也快,他說:“安排個旁聽的課程。”

“還有關於溫溪生活中的事情,還是老樣子。”

紀向陽吧嗒兩下嘴巴,“你不一直都是背地裏悄悄打聽的嗎,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謝了。”

紀向陽:“操,別這麽肉麻。”一頓,他說:“我要愛上你了。”

蔣辰:“......”

“看你那副樣子,爺喜歡女人好吧。”紀向陽嫌棄。

蔣辰:“......哦。”

夜裏。

女生寢室也在討論問題。

“聖誕節送過男生毛衣、圍巾、帽子嗎?”趙夢盯著手機說道,她每天都會刷微博上一個博主的每日交流。

宋秋靈塗著指甲油,寢室還沒熄燈,她腳擡起來,兩只手正扇著風,聞言:“沒有,男人於我是浮雲。”

“姐妹,織好了送給自己不好嗎。”

“女人就該對自己好一點,甜甜的戀愛不屬於你。”

“秋靈,你之前不是挺想談戀愛的嗎?”倩倩在床上做運動,雖然就是伸伸胳膊和腿的事。

溫溪一邊點擊鼠標查閱資料,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秋靈前兩天看了本虐文,現在正拉著我進入恐婚一族。”

“什麽虐文?”倩倩說。

提起這個,宋秋靈就有話要說了,“你不說這個我都不來氣,一本標著甜文標簽結果從頭虐到尾,男主還是渣男的小說,我看完直接腦殼爆炸,氣到升天。”

溫溪忍不住:“我比較佩服你,竟然看下去了。”

宋秋靈癟癟嘴:“我就想看看什麽時候甜嘛。”

沒有,壓根沒有。

傷腦筋哦。

“同志們,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唉。”趙夢被晾在一旁許久,終於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倩倩:“沒有,我男朋友追的我,他親手給我織過,不過對於我嘛,休想讓我為他累到一分。”

溫溪誠實回答:“送過。”

宋秋靈震驚:“你確定高中,我怎麽不知道。”

溫溪:“......這個嘛。”

“還有問題呢,”趙夢眼睛不離手機,“你覺得當年暗戀做什麽事情有點蠢,現在想到會打死自己。”

溫溪想,那可真是太多了。

“寫紙條吧,”她說道,“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傻兮兮。”

......

直到熄燈的時候,趙夢突然話鋒一轉:“除了倩倩,各位的初吻還在嗎,我先說明,我的還在。”

“在”字在溫溪嘴邊打轉了一圈,又被老老實實地吞咽了下去,一時間,她突然沈默著沒說話。

倒是宋秋靈來了一句:“不在了。”

這下輪到溫溪震驚:“你確定是高中嗎,我怎麽不知道!”

宋秋靈清咳了一聲,聲音逐漸心虛:“這個嘛,就比較尷尬了。看來我們都是有秘密的美少女。”

溫溪:“......”

過了沒幾天。

巧克力和鮮花如期而至。

還有......被溫溪剛嫌棄過的傻兮兮的紙條。

這次不再是一束一束的,而是一位開著保時捷卡宴的西裝革履的男人等候在女生宿舍樓下。

在看到溫溪以後,畢恭畢敬地將她請到車的後備箱。

打開後備箱的一瞬間,氣球飄了出來。

一股濃郁芬芳的味道強烈而熱情。

滿車的鮮花簇擁在一起,每一朵都明顯是經過精心挑選的,沒有一點瑕疵。

溫溪著實楞住。

不僅是她,她身邊研究課題小組比賽的成員們,學長和兩名男同學也是目瞪口呆。

不知道的,以為要求婚,能不被嚇住麽......

“你,要幹嘛?”溫溪狐疑地盯著西裝革履的男人。

男人笑容標準,就跟機器人一樣:“有位先生送給小姐你的,希望你能喜歡。”說完,他打了個響指,車內下來一個人,手裏捧著禮盒似得東西。

溫溪看了眼,大概是進口巧克力之類的。

光是聞味道,就知道選料高端,做工精致。

“是誰?”溫溪只覺得自己已經要被周圍的人盯出窟窿了,“確定是送給我的嗎?”

她怎麽看都不像是認識這兩個人的樣子。

“是送給您的,溫溪小姐。”男人說完,又遞出一張信封似的東西,“這位先生吩咐過,這個要送給你的。”

溫溪悄悄地說了一句:“說話都......這麽公式化嗎?”

男人一直保持著微笑,伸出去的手也紋絲不動。

看來溫溪要是不收下,他能在這裏站一天。

既然是指名道姓要給自己的,溫溪就接了過來。

信封觸手冰涼,帶著很淡的香薰味道。

摸起來手感有磨砂的感覺,裏面的東西並不厚重,只有薄薄一層的凸起,看來是一張紙之類的。

原本溫溪還真的很擔心,對方是要送自己錢還是怎樣,現在摸到的東西讓她放心不少。

打開了信封。

上面用鋼筆寫了幾句話,字跡清晰漂亮,也熟悉。

“每天我都十分頭疼,我明白罪有應得這四個字,只是在想什麽時候會結束。我知道,這或許將永遠無法結束,直到你愛上我。”

溫溪很想瀟灑的扔掉,但她做不到。

於是,她慢慢地將紙條放進了信封裏,又仔仔細細地將信封折好,最後塞進了男人的手裏。

男人疑惑:“這位小姐,你是哭了嗎?”

溫溪笑笑,“沒有。”

她只是在想,這句話來的不是時候。

和蔣辰之間,她總是少了當初那樣的真誠和勇氣,而且知道了自己爸爸和蔣家的事情,她更不願糾纏不清。

溫溪語氣很平靜:“你幫我轉告一下,這種事情以後就不要再做了,我也不會接受,謝謝。”

男人一臉為難。

而不遠處。

在看熱鬧的人群之後,蔣辰褲兜裏的手指慢慢攥緊。

作者有話要說:  伏案臺燈下,精心琢磨,句句發自肺腑,小心翼翼展露真心的辰哥寫好了紙條,然後被自家未來媳婦嫌棄傻兮兮(◎o◎)!!

我在想……辰哥好像很直男,送花送巧克力,然後再開著豪車送花送巧克力_(:з)∠)_

噗嗤,哈哈哈

感謝小可愛“餘謹”,灌溉營養液 +1 麽麽噠~mua!(*╯3╰)

標註:

“每天我都十分頭疼,我明白罪有應得這四個字,只是在想什麽時候會結束。”這句話來源於美劇《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中,前夫哥的幾句臺詞,對原句有稍微做了改動。

當時看的時候實在覺得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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