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覺得，蔣辰他爸剛才好像是在攆我們走？”出了蔣家的莊園別墅，何晏城摸摸頭。

他一只手踹在口袋裏，踢了踢路邊的石子。

兩個人等待著助理開著車出來送他們回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漆黑一片，清冷的月光照下來，也如水一般。

而莊園別墅四周卻燈火通明，連路燈也一直盤旋到好幾公裏開外，夏日的夜，略微沈悶，卻不幹燥。

偶爾有蟲鳴聲，叫聲悠長緩慢。

幾年如一日，仿佛不曾改變。

溫溪頓了下，說：“這也很正常吧。”

畢竟她們只是同學，和蔣辰的關系也沒有好到什麽地步。

聽宋秋靈說，蔣辰換學校是很頻繁的，自從腿殘疾以後，在一個學校待得時間基本不超過一個月。

這讓溫溪有些沮喪，畢竟她的暗戀才剛剛開始，如果蔣辰一走，那可能這輩子再見到的概率，都很小吧。

“嘖。”何晏城沒話找話，“我總覺他爸爸剛才變臉變得很突然。”

溫溪沒接話，她默默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思考著一會回去該怎麽和母親解釋。

畢竟現在已經是十點多，估計到家也要將近十二點。

遠處有車燈晃了過來，溫溪和何晏城上了車。

何晏城並沒有讓車送他到家門口，而是送到了附近的廣場。

很快，就在溫溪在車裏待得昏昏欲睡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

“溫小姐，地方已經到了。”司機根據她給出的地址，將她送到了樓下。

溫溪揉了揉發困的眼睛，頓了下，說道：“謝謝你，師傅。”

樓梯口開著窗，風灌了進來，窗外的樹葉吹得颯颯作響。

她到家的時候，發現母親雙眼通紅。

“我爸是不是來過？”

家裏的氣氛異常凝重。

溫母點點頭，嘆口氣什麽也沒說，貓跑到她腳踝處蹭來蹭去，像是歡迎她回來。

這晚，溫母很快就關了房間的燈。

好像之前只是為了等待她回家。

第二天起床吃早飯的時候，溫母的情緒已經比昨晚好了很多。

“溪溪，過來吃飯。”溫母擺了一桌子的早點，“今早我起來就頭疼，去樓下買了點早餐。”

溫溪乖巧地坐下來，沈默了會兒，她說：“媽，把家裏的門換個鎖吧。”

“你想換個鎖？”溫母一怔，問道。

溫溪點頭，目光平靜地擡起來，看著溫母說：“我只是覺得，再這樣讓爸爸鬧下去，對誰都不好。”

溫母白天還要在家裏做些手工藝品，有時候溫父過來鬧，甚至會砸爛溫母好不容易做好的手工藝品。

“行。”溫母同意。

等到溫溪上學的時候，她就聯系了鎖匠，緊趕慢趕地換了把門鎖。

門鎖換了以後，果然溫父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聽鄰居說有一次想過來鬧事，但礙於家門都進不去，最後等了半天也就罵罵咧咧地離開。

蔣辰那天在街上暈倒，第二天也沒來上學。

就在溫溪以為他是不是已經打算轉學的時候，他又回到了教室。

兩個人的關系又回到了之前，很是淡漠疏離。

偶爾有眼神的對視，蔣辰還是停頓幾秒，直到等溫溪臉熱的發燙，自己主動移開目光。

對於那天曾救下蔣辰，還去了他家的事情，溫溪對誰都沒有提起來過。

她暗自記下來關於蔣辰的一切。

然後她發現，其實蔣辰並不喜歡喝可樂這類的汽水。

還有，他其實有低血糖的。

但經常不按時吃藥。

於是溫溪買了適合低血糖吃的零食，趁著大家不註意偷偷塞到蔣辰的課桌裏。

有時候是餅幹、奶糖，還有時候是點心和巧克力等等。

對於她偷偷塞的東西，蔣辰並不是會經常吃。

只是會在犯低血糖癥的時候，才會吃掉一兩個。

“你最近怎麽行動神神秘秘的？”課間跑操結束，宋秋靈和溫溪並排著向樓上走。

溫溪還喘著粗氣，額頭也覆著微微一層的薄汗，她一頓：“有，有嗎？”

“有啊，經常好好地，人就突然消失不見，然後一會兒又突然出現。”宋秋靈扶著腰，突然停下來，“你該不會是……”

溫溪茫然：“該不會是什麽？”

“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宋秋靈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祈禱：“別告訴是你後桌的何晏城。”

溫溪聽完簡直哭笑不得：“不是，你在說什麽。”

“我看聚餐那天，你和他同時離開的，我還以為有什麽事情。”

“沒有啦。”溫溪打著哈哈，說：“快點回去吧，下節課物理，你練習題不是沒做呢。”

不提這個事還好，一提這件事，宋秋靈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抓著溫溪就沖向班級。

剛到門口，兩個人算是班級裏回來比較早的，其他人不是買水就是上廁所去了。

蔣辰正好推著輪椅，和溫溪、宋秋靈打了個照面。

“蔣辰，準備去哪？”宋秋靈神色如常，很普通的和他打招呼。

蔣辰默了下，視線卻一直落在溫溪身上：“去物理辦公室。”

一頓，他說：“我練習冊還沒發。”

蔣辰聲音很好聽，醇厚、低沈，微微有些沙啞，還帶著幾分磁。

溫溪渾身頓時一僵，自從那件事以後，這樣和蔣辰面對面打招呼還是第一次。

猛地想起他當時緊抓著自己不放的手指，溫溪像是被電了下似得，僵硬又客套：“嗨。”

蔣辰唇角扯了扯，似笑非笑的模樣，倒是朝著她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麽。

兩個人讓開了位置，讓蔣辰先過去。

他推著輪椅的背影漸漸走遠。

宋秋靈憋住笑，戳了戳溫溪的小臂：“你竟然跟他說‘嗨’？”

“哈哈哈，你跟他不熟也不用表現的這麽明顯啊。”

溫溪頓了下，心說其實也沒有那麽不熟，要是真的算起來，也是拉過手的。

不過這話她就想想，也沒說。

話趕話的，何晏城走過來。

他校服短袖卷起來，攔在了胸口的位置，露出了結實又纖瘦的腰身，和緊致的腹肌。

宋秋靈朝著他翻了個白眼：“何晏城，能不能被耍流氓？”

對方回懟：“也不是耍給你看的。”

溫溪搖搖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和，反正宋秋靈和何晏城在一塊，拌嘴是肯定少不了的。

“你們接著聊，我回座位做題。”

雖然她暗戀蔣辰，但學習方面一直沒有松懈。

暗戀蔣辰這件事，更像是一種精神支撐。

無論最後蔣辰會不會在這裏念完高中，她都會默默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裏。

“哎哎哎！”何晏城一個腳底打滑，就溜到了溫溪面前，“溪溪，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溫溪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起來，很疏離地說：“何晏城，我說過不要叫我溪溪。”

“好好好。”何晏城撓頭：“溫溪同學，能不能請你給我補補課。”

一頓，他連忙補充：“我成績不好，這次我爸媽說考試再倒數，那就要撥我的皮，你看，我這麽可憐，就幫幫我唄。”

“什麽報酬都行，紅包、吃飯、禮物，都隨你挑。”何晏城笑得爽朗，“你要是肯和我去看電影，我也是不會拒絕的。”

溫溪剛想說什麽。

一道冷淡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可以幫你。”

三個人齊齊轉過身去看，就見蔣辰的手裏捧著一本物理練習冊。

他神情淡漠，眉眼微微上挑：“怎麽樣？”

本來溫溪想拒絕，宋秋靈想懟兩句，現在蔣辰一出現，兩個人頓時淪為吃瓜群眾背景板。

“你？”何晏城很是挑剔地看了蔣辰一眼，“你學習有溫溪好嗎？”

蔣辰笑笑，有幾分散漫的味道：“能教會你不就可以麽？”

一頓，他倒是漫不經心地說了句：“也算是向你表達感謝，怎麽樣？”

“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教會我。”何晏城說。

想到溫溪軟軟嫩嫩的小手被蔣辰牽過以後，何晏城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宋秋靈也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瓜子，還遞給溫溪：“你說，蔣辰的表達感謝是什麽意思？”

她突然陷入糾結臉：“何晏城哪裏需要他感謝的？”

溫溪沒吃瓜子，也沒聊這個話題。

她只是在想……

所以那天蔣辰的意識是清醒的，蔣父當時只詢問了她一個人的名字，不會知道何晏城叫什麽。

那他緊抓著自己手不放的事……

溫溪耳尖泛紅，突然覺得她和蔣辰之間有了幾分不為人知的親密感。

“你，你們慢聊，我回去。”丟下這句話，她就跑回了座位。

蔣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似有暗流在湧動。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指腹劃過書頁的邊緣，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何晏城不是很喜歡蔣辰看溫溪的眼神，讓他有一種危機感。

擋在了蔣辰的視線前，何晏城皮笑肉不笑：“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補課？”

“你想要什麽時候？”蔣辰神色淡淡，薄唇微啟，反問了一句。

“不如就今天晚自習怎麽樣？”何晏城笑瞇瞇的，“怎麽說也是幫過你一次，你不會介意我這個學生太笨吧。”

蔣辰沒理會。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手裏的練習冊剛放進課桌裏。

那邊，溫溪和宋秋靈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宋秋靈說：“我餓了，溪溪你買的奶糖呢？”

“沒了。”

宋秋靈詫異：“都吃光了？這麽快？”

溫溪笑著：“是啊，但我這裏有點果凍和牛奶，你要不要吃？”

宋秋靈：“好啊好啊，拿給我吧。”

正巧這個時候物理老師走進來。

蔣辰微微斂下眼眸。

他的指尖在練習冊上輕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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