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老人於林府呆了三天，坐不住了。此間王富安一直陪同，介紹林府的各種情況。

族長道：“窮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學，這個真正沒想到。”

“是啊，入了林府，就不愁吃不愁喝啊！大家吃的都一樣。”

“關鍵是即使荒年成，也不用出去要飯了！林府供應？對於這個我有點不敢相信，這得一天供應多少糧食呀？”

“你以為白吃啦？你沒聽到管家說，也是要幹活的！”

“幹點活算什麽，咱鄉裏人，還會惜力？那力氣又不是銀子，用了就沒了。不會少呢！”

“這樣的好事，我活了這麽大，還是第一回聽說。格格真是活菩薩呀！應該給格格蓋處廟供著才對呢！”

三個老人，議論著，興奮著，驚訝著。覺得早些回去，勸族人能加入林府，這是多麽好的事啊！

這一日，他們要走。黛玉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送他們禮物不太好。回去了要是別的人也來，那也得一視同仁。黛玉想，即便是每家每月都供應吃喝，對於林府而言，也不算什麽大的開支。不過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解決貧困的好辦法。還是激起他們自己的求生欲教好。

黛玉還想到，當年的賈府，有多少族人靠著？！有了兩錢，靠著賈府勢力，在外面飛揚跋扈，橫行鄰裏。沾染了許多官宦子弟的惡習。這樣的事決不能讓它在林府發生。為防患於未然，即使加入林府，也不能給本族人特殊照顧。

但是，畢竟是族人，黛玉要為族裏做點事。讓他們感受到她的心，並非那麽冷漠。這也是人情世故所抹不開的。於是黛玉找來了族長道：“我想林家後輩子弟應以德為尚，以祖訓勤勉自己。我想為林氏祠堂修葺一下，不知三爺爺意下如何？”

“原是有這個想法，只是去年水災，地裏欠收，因而各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呀。”

“這個不妨。我來出錢。大夥兒出力，三爺爺你看如何？”

“這個主意好！只是讓格格一人出錢，讓林家後輩情何以堪？”

“我也因為這個考慮。修葺祠堂是林家後人的事，人人有責。我出錢，大家出力，這樣公平。若是不為這個考慮。這修葺祠堂的工錢，能值幾個？！我還是能掏得起的！”

“格格果真能體諒大夥兒的心。令我欣慰！”

“關於征地一事，還望三爺爺不要太逼了族人！否則好事倒成了壞事。他們到時即便加入，也是有抵觸情緒，也不利於統一管理。不利於族人團結。若是違背了祖訓，我倒成了林家的罪人了！”

“嗯嗯，這個就聽從格格的！格格。我有一事請求！”

“三爺爺請講！”

“能不能讓我們林家女孩，到你這作坊做點事。不求她們掙什麽錢。能養住自己，能學點眉眼高低，便是感念格格不盡了！這樣即便是遇著災害，也不至於讓她們跟著我們流離失所，沿街乞討。”

“三爺爺，我有個想法。等到祠堂修葺一新，我想於林家莊買塊地皮，蓋上房子，讓林家莊的姑娘媳婦，做點女紅。這樣既能補貼家用，又能學些技能。又能與家人在一起。你看如何？”

“格格若是這樣想，那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這地？”

“這個不用格格操心，我自有安排。別說這點地，就是再多點，只要格格需要，都能買來！”

“那這事就這麽定了。府裏上上下下還有許多瑣碎的事情，到時我不能親臨，派個人過去，到時還請族長給與方便！”

“格格這是為家族考慮，族人感激不盡呢！這個格格放心，格格派來的人，當以貴賓相待！”

“只要不欺負他們就行！”黛玉笑道。

“就是借他們膽，也沒人敢欺負格格的人啊！”三爺爺呵呵笑道。

吃了飯，黛玉讓翠竹找來王富安，跟他交代了一下。讓他去林家莊考察一番，修葺祠堂需要多少銀子，林家莊以及附近有多少個村落，能找多少姑娘媳婦。都一並考察！讓他多帶兩個人去。此事不宜耽擱，越快越好。

王富安答應著，令小廝去叫來王富泉、劉文。帶著三位老人，坐了馬車去了林家莊。

三爺爺回到莊上，把王富安安排在自家裏住。立即召集林家莊的族人，把格格的意思說了一遍。果如黛玉所料，修葺祠堂與蓋作坊，是全票通過的。但是問及征集土地，卻是有一半人沈默。

三爺爺明白，這些同意的人，有的是膽小，格格征用土地，他們不敢反對。就拿上次縣太爺著衙役為格格開道的事情，就已嚇著他們了。有的是覺得，格格乃林家後人，即便遇到荒年成，格格不會像別的地主那樣盤剝他們，交租的期限還能緩緩。有的是耳聞林府的做派，知道加入林府的好處。

而那些沈默的人，有的懷疑林府真的能在荒年讓他們度過難關？！有的就是覺得，我自己有土地，為什麽要賣給人家到時還去做人家奴才，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有的人覺得，格格這是在掠奪。

眾多想法都有，不一而足。此時三爺爺才明白，黛玉的心思有多深。竟然能猜著他們同意與不同意的比例。

黛玉的做法是，先不征集土地。她買地蓋作坊，把願意賣她地的人叫林成遠，收錄林府門下。按輩分林成遠叫黛玉為姑姑，家裏共是七口人，兩位老人已經五十多了，父親林瑞壽常年哮喘，不能體力勞動。母親還算身體結實，在家帶帶孩子。

林成遠有三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女孩是大的，今年十歲。兩個男孩一個七歲，一個五歲。

王富安道：“你可願意搬到林府去？”

一家人商量，結果意見不統一。兩個老人不願意離開。林成遠家的林於氏。是十分願意。她上回見黛玉帶去的那些媳婦，一個個舉止得體，穿的又是那麽體面。所以她最讚成到林府。結果因為說話過急，被林成遠打了一耳光：“你怎麽跟父母說話的？”

媳婦當時低頭道歉。王富安看在眼裏，他是一定要讓他們去林府，才能達到宣傳的目的。屋裏坐滿了林家莊的人。王富安笑笑對兩位老人道：“那邊有現成的空房子，每月裏糧食都是林府統一分配。”

“這樣吧。王管家。我們兩老的帶三個孩子在家過活，就不去了。讓他們兩個給林府做奴才，你看行麽？”林瑞孝道。

王富安笑笑道：“你們把孩子放在家裏。那還用著他們去林府麽？這樣吧，你們要是不去林府，那我就在這裏給你們多買兩畝地，你看如何？”

林瑞孝一家面面相覷。不知這個王管家是不是在開玩笑！

王富安笑道：“你算過一筆賬沒有？咱不說這個女孩子的好處，就說這兩個男孩吧。到時咱不提說考中舉人老爺了，就是秀才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啊！再退一步說，這識字的總比不識字強吧？！孩子以後的路還很長呢！”

“就我們家這情況，還能上得起學？比我們強的人家多了去了。都上不起學呢！”林瑞孝咳嗽了會兒道：“這個，我們連做夢都不敢想呢！”

“到了林府，又不讓你交學費！那先生。也曾經在京城做過官的，後來因為犯了錯才被貶回家。如今被小姐請來做先生。難道這樣的先生教出的學生會沒有出息？怎麽就不敢想啦？！”

“啊？”屋裏人怔住了，不是說先生有多厲害，而是識字不要交學費，竟有這等好事？

“你是說我這兩孫子可以上學不用交學費？”林瑞孝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富安。他怕眨一下眼，這麽好的事情就沒有了。

王富安沒有回答，而是笑著侃侃而談：“我兒子今年有十四歲了，原是調皮的很。我當時聽了小姐的話，花了大錢讓他去上學。結果他皮的很，不好好讀書，經常被先生打手心。如今林府義學辦起來，進去後，不到一個月，這小子現在老實多了。每晚回家，就是讀書。早晨早早起床。我那心裏喜啊！都無法形容了。我都不知道先生是怎麽教他的。有一回我問他，你怎麽怕起先生來。他說，他不是怕，他說羨慕。他有一回問先生，師娘怎麽這麽好看？先生對他說，只要好好讀書，就能娶這麽漂亮的老婆。結果這小子聽話了，先生讓幹嘛幹嘛！他說他長大了也要娶他師娘這麽漂亮的老婆！瞧瞧這孩子，就這麽點出息！我後來問先生，先生卻不這麽看。他說，孩子個性不同，對事情的認識也是不同，要想教好他，不能光靠打。你得說話往他那心窩裏去。”

眾人大笑。都說王富安家的孩子到時功成名就，定會有一個容貌較佳的兒媳婦。

有人激動道：“王管家，我想帶著孩子去林府！”

王富安笑著不答話，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半天才道：“想當初，我也是當地甲長呢。後來我到小姐府下，就辭去甲長之職位！”

林瑞孝從墩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王富安面前，要跪下給王富安磕頭。王富安忙拉住道：“這可使不得！我也是林府裏的人呢！”

“為了孫子，我願到林府做奴才！叫我做什麽都行！”

“若是你到林府，找先生給你看看。你這身體也不好，能幹什麽？！照顧三個孩子沒問題吧？”

“照顧孩子沒問題，這病就不用看了。都是老病呢，況且這得花多少銀子呀？!”

“能照看孩子就好，讓他們安心在林府做事，你這也是在為林府出力呢！至於看病，花多少銀子又不讓你掏，你計較這個幹嗎？！府裏的人，看病拿藥都是府裏統一支出呢。”

“啊？”眾人這驚呼聲之大，把王富安嚇了一跳。茶杯差點打翻。當王富安明白怎麽回事時，才無奈道：“這有什麽驚訝的，這府裏有時候都不用請醫生。賈先生就能看病開藥方呢！”

王富安見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便對林瑞孝道：“我這就回去稟報小姐。若是你願意，這兩日就趕緊收拾一下，到時我讓人用馬車來接。”

“我願意我願意！”林瑞孝忙地點頭道。

“你看看，還打我，爹不是同意去啦？！”林於氏道。林成遠低了頭，沒言語。

“那記住了，被褥破衣服就不要帶了。到那邊都是新的，衣服是林府統一做的。簡單就好。小姐愛幹凈，到了那邊，會有管事的人跟你們說，到時你們就知道了。林府有很多規矩，都是為你們好的！”王富安說著，站了起來。想到什麽，又回頭問林成遠：“對了，你會什麽？”

“地裏的活兒我都沒問題，耕耙播種，都還行，我有的是力氣！”

“我沒問你這個，是個種田人，這個都會！我是說你除了這個還會什麽？”

林成遠想了半天，道：“捕魚捕蝦大家都會。我會拳腳功夫，這個算麽？”

“你撒謊！你什麽時候會拳腳功夫的？”有人道。

“我媳婦教我的！我嫌丟人，都是半夜裏跟我媳婦學的！”林成遠紅著臉道：“你們不信，走，出去我打一套拳讓你們看一看！”

一行人出去，看林成遠打了一套拳，林家莊人驚訝不已。王富安對他倒是沒什麽興趣，對林於氏道：“你會功夫？”

“是的，我家就我一個孩子。自小爹就教我學武，是為了防身之用。我現在才明白，我學這個有什麽用？男人學這個還差不多，就教孩子他爹了！”

“好吧，你過去後，服侍小姐吧！”王富安道。

“王管家，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一個婦道人家，什麽也不懂，就我這樣的，怎麽服侍小姐啊？！”林於氏低頭紅著臉。

“這事我回去跟小姐說。你爹定是功夫了得了！他如今幹什麽？哪裏人？今年多大？身體怎麽樣？”王富安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

“於家莊的，我爹在家種田。他今年都四十五了，身體結實著呢！”

“那你抽空回去一趟，問他願不願意到林府來看家護院，到時給我個回話！”

王富安出了院子，一行人來送。林於氏還傻在那裏，半天才緩過神來。出去追上王富安道：“王管家，你說的話可當真？”

“我這麽大的人了，還會與你開玩笑不成？！”

林於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想到，若是真的如王富安所說的，去了林府，做了奴才，那爹的日子，也就有靠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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