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布會(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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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國,異類研究中心,萬啟研究組的負責人正在為新上司匯報進展。

“……她的身體條件顯得異常普通,身高174cm,下身104cm,腿長71cm,臂展173cm,既不符合黃金分割,也沒明顯的游泳優勢。她的腰部倒是偏長,但也在正常範圍內。”

充滿未來感的辦公室裏只有兩個人,西裝革履的白胖中年男子,一邊看著手裏的資料,一邊聽絡腮胡子講解。

投屏裏面出現的並不是萬啟真人,而是由各種視頻裏剝離處理過的相似度極高數字模型。大胡子指著不同的部位,進行詳細的描述。

“……根據建模對比分析,她在每場比賽初期,並沒有表現出一名專業運動員應有的技術,但在比賽後程往往身體會調整成最佳狀態,您看腳尖的朝向,前傾的角度,兩腳著地的時間非常的平衡、完美。她的兩臂擺動……這點在她跳高跳遠的比賽中體現的尤為明顯,十足的門外漢做派,甚至連背躍式過桿都不會……”

“……根據中方公開的數據,她乳酸產生只是常人的水平的二分之一,這點倒也並不十分稀奇,我們的飛魚先生也是如此,令人驚奇的是她運動中體內腺嘌呤核苷三磷酸代謝速率遠超常人,是專業運動員平均水平的三倍以上。

還有她的肌肉,屬於現狀肌,肌肉纖維極細只有普通女性的三分之二;骨密度很高超出專業運動員二分之一,骨齡較真實年齡要小5歲。

但這些數據真實性有多高,還待驗證。所以,馬丁先生我們懇請您能聯系櫻花國,我們需要更加全面更加真實的數據,才能更多破解她身上的奧秘。”

馬丁先生沒有給予對方答覆,反而疑惑的問道:

“上次不是說在她的血液中分析出不明蛋白質?”

“呃,後來經檢測發現是2019新冠狀病毒的活性抗體。”

大胡子尷尬一笑,繼續說著自己的要求。

“我們不僅需要她的各種幹細胞,如果能得到她的配合,在運動中獲取各項數據,對解析會大有幫助。”

馬丁先生不置可否地說了句,“我知道了”,便起身離開。

“馬丁先聲,那櫻花國呢,能不能先讓他麽提供一些組織樣本?”

胡子專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覆,在後面急急追問。

“她不在櫻花國。”

萬啟確實不在櫻花國,她昏倒前最後對盛醫師說得就是一定要回國治療,絕對不去櫻花國的醫院。

盛醫師不知她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偏見,抵不住她的哀求馬上給於主任打了電話。不知於主任到底跟誰溝通,反正他是耗費極大心力體力智力,才阻攔了櫻花國醫戶人員將萬啟帶走,直等到後援團的到來。

這場比賽本也是重要賽事直播,估計領導們也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萬啟的意外,專機協調的非常及時,直飛北京。

此時的網絡已經炸開了鍋,甭管是東半球西半球還是南半球北半球,甭管是白天、深夜、清晨,世界各地的體育迷們都在談論這場意外。

看那悲憫的眼神,看那聖潔的笑容,看那輕柔之吻!那顫動的睫毛簡直就是天使的羽翼,那嘴角的鮮血散發著天使的光輝!

人們討論著最後的鏡頭,抒發著個人感受。大批的西方粉絲異口同聲地宣稱萬啟就是降臨大地的聖天使,不僅擁有超凡的能力,還擁有純潔善良的靈魂。宣稱他們的心靈已經被最後那抹微笑治愈、救贖,祈禱神明不要將其帶走,留給人間一抹美好。

國內的網友先是被嚇得不清,紛紛在各個平臺發圖發文為萬啟祈福,待弄明白始末知道她是為了救人奮勇一躍也被深深震撼,直感慨她就是跌落人間的天使。

可這天使沒叫兩聲就覺得不對,畢竟是西方國家宗教裏的詞匯,尤其看到外國網友那□□裸的表白,就覺得更不能叫這個稱呼,得起個有本國特色的才行。

可是叫什麽呢?一開始各種媒體各大平臺使用的美稱都不相同,有叫女神的、有稱天女的,不是太大眾,就是沒那麽貼切。

直到某位網友在表白時稱萬啟如同九天神女下凡塵,一下子“神女”之稱就被傳播開來。

就連央五的新聞也采用了這一說法,播報道:

“一直另國人們擔憂不已的奧運神女萬啟,已於今日上午九點蘇醒,沒有生命危險。據其本人意願,將於2020年8月12日15時在病房中接受來自世界媒體的采訪,這將是她參加奧運以來接受的第一次媒體發布會。”

在世界範圍內掀起滔天巨浪的萬啟,首場發布會自然牌面也要有些不同。在征詢本人意見後,本場會面會采用直播的形式,第一時間面向關心她的世界觀眾。

因為要容納50位媒體代表和眾多拍攝設備,辦發布會的病房是改造過得。

8月12日15時整,國人們在央視五套準時看到了出現在屏幕裏的萬啟。畫面裏的她穿著藍白條病號服半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

她的身上架著一張小桌,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和一盤糕點,以及一杯不知內容的液體。病床兩側則是擺著不同的醫療儀器,醫護人員就在不遠處看著。

“大家好,我是萬啟,這兩天讓大家擔心了,謝謝大家對我的關愛。”

病床旁坐著一位年輕幹練的姑娘,一口標準的國際英語,將萬啟所說的內容傳向世界觀眾。

“萬啟你好,我們都知道你此次受傷是為了救一名日本小男孩兒。這名小男孩兒現在毫發無傷,也做了心理疏導,現在他們一家三口就等在外面,想親自過來表示感謝。”

說話的是央視五套著名女主持,她沒有做自我介紹,只是按流程來進行串場。

“好。”萬啟神色平靜不見多餘表情。

牽著小男孩兒的夫妻二人顯得十分激動,在一旁的主持人幫忙接過花籃後,拼命地說著感恩的話,眼看要拉著小男孩兒一同給萬啟下跪以酬謝救命之恩。

萬啟趕緊示意旁邊的工作人員幫忙把人拉住,動作過大甚至牽扯到了傷處。

短暫的混亂過後,萬啟表示已經感受到對方的謝意,並將對方要脫口的報答堵在嘴裏,只是摸摸小男孩兒的腦袋,便讓工作人員將一家三口領到記者後方,然後清清嗓子來了一段出人意料的自述。

“我知道大家對我非常好奇,也有很多疑問。請先聽我說完,若再有疑問我再一一回答。

我想大家最好奇的一定是我為什麽能參加那麽多比賽,為什麽總不參加頒獎儀式,為什麽不接受現場采訪。其實就像我程隊說的那樣,全是因為我的身體原因。

我的身體究竟有什麽奧秘,我也不清楚,具體的各項身體數據先前已經對外公布。

我是在一次躲避車輛的意外中發現自己有著超乎尋常的速度,並在國家體育總局訓練時進一步發現自己可以還可以跳的很高很遠,游得很快。”

說到這,萬啟喝了一口被子裏的糖漿,等翻譯將自己的話表達完整,才繼續道:

“但我這種所謂的超能力是帶著副作用的。每來一次極致的運動,隨後的一段時間,多數為10分鐘內,我就會渾身僵硬,迎來生不如死的劇痛。

這種劇痛少則三五分鐘,多則一個小時,發生時也沒什麽規律,發生後我還會渾身癱軟,所以我確實沒辦法參加很多場頒獎儀式,即便我內心也很渴望站在最高領獎臺。”

記者群裏有人舉手,萬啟吃了一顆水果,搖搖頭示意自己還沒講完。

“大家可能看到我經常在比賽期間吃東西。那是因為劇痛期間我會排出大量汗水,不僅失水嚴重,還會感到饑餓。

而且我那超能力還有另外一個副作用,就是劇烈運動過後,我會間歇性陷入沈睡,是類似暈厥的深度睡眠,怎麽也叫不醒。

這癥狀比劇痛還沒有規律,訓練時發現增加飲食及時補充能量,體重維持在120斤以上,會有明顯改善,但也不絕對。呵,所以請大家原諒,我得和大家邊吃邊聊,以防突然睡著,但也不保證絕對不會睡著。”

與觀眾開了個玩笑,萬啟繼續自己的話題。

“我知道現在有很多朋友喜歡我、崇拜我,甚至給我戴了很多光環。我原本是想在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接受采訪表明歉意的,這也是我這麽急著開發布會的原因之一。”

說到這,萬啟坐直了一些,面向鏡頭嚴肅認真說道:

“大家不用追捧我,我其實是一個比較自私的人。奧運會本該是人類通過自身不斷努力,不斷挑戰探索人類生理心理極限的一種渠道。而我不過是因為基因突變,獲得了某種天賦。

我的出現讓一批優秀的付出了幾年甚至是十幾年辛勤汗水的運動員,失去了奪得獎牌的機會,四年才一次的機會!

這很不公平,有的人也許一輩子就這一次有機會登上奧運領獎臺,我很抱歉,但我還是來了。

所以大家不需要追捧一個如此自私的人,那些不停奮鬥,不停挑戰自我的運動員才值得大家尊敬與崇拜。

我在這裏也鄭重承諾,只此一次,今後不再參加任何體育競技比賽。”

突然吃了一個如此大瓜,現場記者素質再高也不免一陣騷動,紛紛舉手想要提問。

萬啟仍舊搖搖頭,即便一旁的主持人拼命使眼色,不讓她再胡言亂語,她依舊我行我素。

“我還知道有人將我比作天使,認為我勇敢又善良。其實也不盡然。”

萬啟望向不遠處始終關註著她的一家三口,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就隔空對話。

“你們完全沒有必要如此感謝我,大家也不用如此讚美我。我不僅沒有大家想象的偉大,甚至有些膽小怯懦。

救人……只是當時下意識的反應,完全沒經過大腦思考。

如果給我1秒鐘的思考時間,我想我可能並不敢跳下會場。

而且,就算我不出手,那孩子那麽小那麽輕,沒準兒掉下去就被人接個正著。

所以與其感謝我,不若感謝上天,感謝自己的運氣。”

櫻花國的夫妻既聽不懂漢語,也聽不懂翻譯說得英語,見萬啟朝他們微笑,也感激地笑著。

“好了,大家有什麽想問的,問吧。”

萬啟沒等大家舉手,首先一指前面的中國記者,給他首問的機會。

那記者還在為她的話震驚,沒想到就被欽點。先前準備的幾個問題,在萬啟自述裏都有回答,倉促間緊張地隨口一問:

“萬啟,請問你現在的傷勢怎麽樣?”

“還好,只斷了六根肋骨和一點擦傷。”

萬啟說得輕描淡寫,殊不知會後媒體就從主治醫師那兒拿到了她的病情報告,讓大眾了解到何為“一點擦傷”。

“下一位。”

這回她點到的是舉手最快的一位。

米國記者:萬啟女士,請問意外發生後,為什麽要堅持回中國就醫,而不是在櫻花國就診,是有什麽特殊考量嗎?

翻譯還沒說完,萬啟的眉頭就輕皺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對方一眼反問,

“什麽樣的考量算特殊呢?”

接著並不等對方答話,就沖著主機位說道:

“回國就醫是我要求的,當時有種即將死亡的預感,只想死在故土上。下一位。”

澳國記者:你後悔救人嗎?

“已經發生過得事情,沒什麽可後悔的,何況我不過是多躺幾天權當休息。下一位。”

港城記者:你好萬啟,剛剛你對很多奧運健兒說抱歉,那麽你為什麽要參加奧運會?為什麽還要忍著劇痛參加那麽多項呢?

“為了賺錢,為了給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添點紀念。下一位。”

萬啟沒有給同一位記者追問的機會,每次都是一句話回答不多做闡釋,就指向下一位。

記者們發現了苗頭,趕緊絞盡腦汁爭取想出幾個讓對方多做敘述的問題。

法國記者:請問你參加田徑比賽時為什麽不穿專業服裝呢?

“一開始為了節省時間換場,裏面直接穿的泳裝,不好脫。後來習慣了。”

櫻花國記者:萬啟您好,本次西京奧運會您最大的感慨和最深的遺憾是什麽呢

“感慨是櫻花國人素質很高,觀眾席保持的非常幹凈;遺憾是沒能欣賞櫻花國風光,沒能參加閉幕式。下一位。”

香米國記者:您資料上寫著32歲,那麽您報名參加32項比賽是跟此有關嗎?

“對。下一位”

“!”

前車之鑒啊!你說你自己嘰哩哇啦講一堆,人家就一個字,這叫提問嗎?現場記者一面在心裏偷笑,一面趕緊打腹稿。

即便萬啟答題節奏很快,可是接連十幾個問題回答下來,時間也已經超過了一個多小時。哪怕不時地進食補充能量,發際處還是滲出了細密汗珠。

在主治醫師的授意下,女主持趁著回答間歇,插話道:

“好了時間關系,還剩最後一個提問機會,萬啟還需要充足的休息。”

朝主持人感激的看了一眼,萬啟隨手指向一位舉手多次都沒機會的金發記者。

只剩一個問題了,那位幸運地男記者糾結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最想問得問題:

“萬啟你好,請問你結婚了嗎?”

“單身。”

幹得漂亮!還是英國佬實在,總算問句有用得!熒屏外的觀眾激動地熱淚盈眶。

結束采訪,醫護人員將萬啟推到原來的病房,做好各項檢查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萬倩這才上前,指著病房裏坐著的兩位男士,說道:

“姐,這兩位說是體育總局的,有事要和你單獨說,我要回避嗎?”

萬啟看那兩位的穿著,藏藍色的西服套裝、白襯衫、紅領帶、帶著黨章,與局裏的領導沒明顯不同,不過沒從對方身上感到惡意。

她示意妹妹扶自己坐起,但馬上被其中的一位打斷,讓她躺著就好,只說占用一點時間,講幾句話就好。

萬啟將妹妹支開,狐疑地問道:

“你們是誰?”

對方沒有作答,年長的一位坐到她的身邊,年輕的一位則四下檢查了一下病房,隨手安裝了幾個小部件。

“別擔心,信號屏蔽器,以防有人竊聽。”

年輕的那位轉身出了房間,只留年長者與萬啟交談。

良久,門開。

萬倩目送兩位走遠,轉身回到屋內,欲言又止地看向姐姐。

萬啟臉上緩緩現出一抹微笑,接著,笑容越來越大,做來越大。她目光堅定而又溫柔地望著妹妹,語氣虛弱又滿含無限期望。

“倩兒,我們的好日子,很快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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