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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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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禾將熬好的藥端了過來, 卻看到齊子淵還沒離開, 兩人坐在薛慕儀四目相對,纏枝的青花碗上浮著一層熱氣。

薛慕儀有些局促,烏黑的眸子從煙霧中望了過來, 小心翼翼地問他, “齊大人, 還有事嗎?”齊子淵微微垂下了眉, 答:“無事, 良藥苦口, 陛下慢著些喝。”

說完,他又道:“梔禾姑娘, 麻煩你幫陛下拿著蜜餞過來。”梔禾知道齊大人有話要對公主說, 心底嘆了口氣,朝著薛慕儀福了一福, 退了出紫宸殿。

薛慕儀的眼睛一直落在門外的守衛身上, 好一會才收回來, 她捧起碗,舀了一勺藥, 送入口中,等著齊子淵開口。

雖然小兔崽子把自己困在了紫宸殿中, 可他到底沒有喪心病狂到連她一言一行都得監視,否則,她現在哪能把齊子淵留在這邊,同他說話。

“陛下, 服用了藥可曾出現什麽幻覺?”齊子淵忽然問,薛慕儀睫毛輕顫,原來,一切都是幻覺。她連忙放下了碗,垂眼去看碗裏漆黑的藥汁,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陛下看到了什麽?”

想到那些零碎的片段,薛慕儀卻閉緊了嘴,沒應他。齊子淵自嘲道:“總歸不是臣,對嗎?”

薛慕儀連忙擡頭看他,想反駁,卻終於鼓起勇氣道:“齊大人,孤知道,孤以前喜歡過你,可那種喜歡是很短暫的,孤知道這話會讓你難過,可是,孤不想騙你,孤早就已經不喜歡你了。”

她不想惡劣地吊著他,這話,或許早點說清楚比較好。

“陛下喜歡的是賀朝羽嗎?”他聲音很低,卻沈澱著刻骨的悲傷,薛慕儀沈默了,小聲道:“孤也不知道,只是……”只是什麽,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明白,自己喜歡賀朝羽,卻沒有喜歡到不顧一切。她對他的感情更多的是愧疚和憐愛吧,她創造出那麽鮮血淋漓的他,又無情地把他抹殺,一切都是為了贖罪。

她好像沒有什麽非要回去的理由,或許,留在這裏陪賀朝羽也不錯,生命總有終結的一天,她幹脆把這輩子都補償給他。

無論如何,賀朝羽是真的愛她,她就是篤定他的這份心意,才會如此有恃無恐。

想到這,薛慕儀竟然有些釋然,她把藥碗往齊子淵的方向推了推,“如果齊大人不想再為孤治療也沒關系,齊大人不必困擾,孤知道自己實在差勁,傷害了這麽溫柔的齊大人。”

她繞過他起身來到窗前,朦朧的背影隔著一層紗,不一會兒,她將那株梅花取了下來,對齊子淵道:“這株梅花好看得緊,可孤卻並非惜花之人,不懂得伺弄,瞧它都快枯萎了,或許,齊大人應該將它贈給別人。”

見薛慕儀這副和他努力劃清界限的樣子,齊子淵心底更疼,他起身朝著她行拜別禮,決絕道:“陛下既然嫌這花礙眼,不如丟了它,臣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要回來的道理,不只是花,包括臣的心。”

“齊大人,何苦如此。”看來,男主比她想象得更愛女主,可惜,她是薛慕儀,不是稚玉公主。

見薛慕儀滿臉愧疚,他又道:“臣明白陛下的心意,陛下不必自責,本就是臣高攀,只是,以後陛下凡有所求,臣還是會竭盡所能,就當是,盡一個臣子的本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去。

賀朝羽進了禦書房,翻來了江儼遞上來的奏折,上面果然列了廖大的數條罪狀,“秋後處斬”幾個大字格外醒目,他面色不改,眼底卻有些嘲諷。

大理寺少卿江儼是個官場老手,深谙籠絡人心那一套,明明是他判的罪,卻將自己推諉得幹幹凈凈,字裏行間含沙射影都是賀朝羽弄權的錯,偏偏極其隱晦,而他自己卻“念在廖大妻女無辜,對此事也不知情,故本官特地對其網開一面”。

文人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

待全部翻閱完,賀朝羽吩咐身邊的小太監道:“去把馮喻請過來。”小太監領命連忙照辦了。

接到通知之時,馮喻剛從城樓下來,身上的盔甲也換掉了,穿著一身墨青色的衣服,身上武夫的肅殺之氣也退了不少。

小太監朝著他道:“馮大人,督公有請。”馮喻皺了皺眉,問道:“督公請我有何事?”腳步卻是朝著小太監而去,與他並肩而去。

小太監神神秘秘地開口了,“馮將軍不必擔憂,這次督公請您過去,應該是想和您說廖大案子那事,那人已經招了,大理寺已經給他定了罪,這一切都是馮將軍的功勞,能這麽快就抓住刺客。”

馮喻沈默下來,這事,他早就知道了,布告貼滿大街小巷的時候,一石激起千層浪,底下的百姓有不少都在替廖大鳴不平。

見氣氛有些不對,那小太監又道:“這刺客真是膽大包天,督公是什麽人,他竟然還妄稱自己是為了效仿荊軻義士……”

荊軻刺秦的典故婦孺皆知,秦是秦王,可賀朝羽不過是趙高之流,這話是說出來,其中的潛臺詞已經不是只手遮天能形容,這是說他有了改朝換代的狼子野心。

也不知道廖大是不是一心求死才會這麽說。

馮喻心底無聲冷笑,不一會兒,禦書房便到了,他朝著座上的賀朝羽行禮,“督公。”

“起來吧。”賀朝羽垂眸望著他,“馮將軍不愧是先帝看中的金吾衛左將軍,這次刺客落網,都是馮將軍的功勞,本督應該替陛下怎麽賞賜你呢?”

馮喻忙道:“不敢,卑職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他將頭微微擡起,去看賀朝羽的表情,琢磨他的意思,只見賀朝羽端坐著,神色慵懶,一雙漆黑的眸子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其實,比起那個傀儡皇帝來,馮喻倒有些佩服賀朝羽,他是先帝提拔上來的,本來是太子伴讀太監。

當時先帝登基有些年歲,勵精圖治,可年紀到底上來了,身體有些抱恙,太子又還未成長起來,朝野有了分裂的趨勢。

胤朝基礎本就是建立在前朝,先帝登基靠得是兵權,攻破皇城,逼死前朝的獻帝後,剩下的文臣他一時也不能完全清掃。

於是先帝只好恩威並施,讓文臣們為自己效力。

這些人,在先帝身體尚好的時候,都表現得盡忠盡孝,可先帝身子不適的時候,他們便有些蠢蠢欲動,先帝只好設了個東廠來制約這些文臣。

可先帝做夢也不會想到,賀朝羽最後卻把持朝政,幾乎架空了胤朝。

馮喻想,若是賀朝羽不是殘廢之人,或許龍座上的人,早就換了吧,這胤朝也不覆存在。

“馮將軍過謙了,聽馮將軍這話,本督忽然想起,這些年來,馮將軍一直都在城外執勤,夙興夜寐,維持著皇城的秩序,實在是勞苦功高,本督知道,馮將軍似乎很久都沒休息過了,不如,本督給馮將軍安排休沐,讓馮將軍能抽出時間好好陪陪自己的妻女。”

馮喻心底一顫,莫非,賀朝羽看不慣自己,想要削他的官職,明著說是體恤他,實則是為了支開他,然後替換成自己的人手。

馮喻連忙道:“督公,卑職並無妻女,卑職做了這麽多年的金吾衛左將軍,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若是督公讓卑職休沐,卑職反而渾身不自在,總會覺得少了什麽,況且,能為胤朝做貢獻,卑職從來樂在其中。多謝督公一番美意,恕卑職無福消受。”

賀朝羽有些意外,“本督才知道,馮將軍竟然還未娶妻?”

馮喻應道:“卑職並無這方面的心思,能為胤朝出力,卑職就心滿意足了,所以,卑職還請督公收回成命。”

賀朝羽嘆了口氣,“馮將軍的覺悟,讓本督汗顏,既然如此,那本督也不強求馮將軍,只是,本督實在憂心馮將軍,日夜操勞。

這樣吧,不如,本督給馮將軍安排個輕松些的差事,陸世子千裏迢迢來皇城,陛下十分重視世子的安危,擔心他會遇到昨日的情況,就想派人保護世子。

本督思來想去,此事交給馮將軍最穩妥不過,況且,這差事比巡城輕松多了,只需要待在世子下榻的驛館中,留意身邊的情況,平時巡城的差事就由馮將軍調遣一些金吾衛負責,馮將軍意下如何?”

馮喻一頓,下意識想反駁,卻看賀朝羽眼底冒出了寒芒,心裏有些不安,督公的話,是在暗示讓他去監視陸未言嗎?

想了想,他道:“多謝督公厚愛,既然如此,卑職卻之不恭。”賀朝羽這才笑了笑,“如此,辛苦馮將軍了。”

馮喻緩緩退出了禦書房,心裏冒過無數念頭,為什麽讓他去監視陸未言?是因為督公察覺到他有了什麽不軌的心思,想要搜集罪證,還是,只是單純忌憚遠在邊疆的陸王爺的勢力,為了穩住陸王爺,才不得不費心去保護他的兒子?

賀朝羽繼續垂頭翻閱奏折,忽然看到白天他正要教小皇帝批閱的那封,唇角不自覺勾了勾,心頭冒出個想法來,以後,他天天把小皇帝帶來禦書房,教她處理這些政務。

如果她感興趣,讓她自己放手去做,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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