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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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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慕儀將衣袖慢慢整理好, 垂著睫問他, “那齊大人有辦法嗎?”

聽到客套的齊大人三個字,齊子淵眼底沈沈的,她以前都喚他, 子淵, 那麽溫柔的語氣, 絕不是現在這種陌生的感覺。

他望著她, 嘆了口氣, “嗯, 只是公主殿下,這毒根植於公主身體內已久, 一時半會, 恐怕不能除去,就算臣竭盡全力, 也需要七天。”

七天?這麽久?

薛慕儀微微瞪大了眼, 她不可能天天都扮成這個樣子來和齊子淵見面, 要是讓他去紫宸殿,貌似也不太行, 小兔崽子要是看到男主,肯定又會發瘋的。

除非, 她裝病,可是,普通的小病很可能瞞不過賀朝羽……

薛慕儀點頭,緩緩道:“我知道了, 如果我病得嚴重的話,賀朝羽一定會讓你給我看病的,到時候,你再私下給我解了毒,這樣就可以了吧?”

她仰起臉去看他,烏黑的眼睛光彩照人,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似的篤定,好像那個權傾朝野的賀督公視她如珍寶,一定不會傷害她一樣。

齊子淵心裏不可避免地抽疼了一下,他平靜問薛慕儀:“那公主想怎麽裝病?”

薛慕儀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祈求,“齊大人可以幫我嗎?你醫術高明,如果想要瞞天過海一定可以做到的。”

“臣這裏有一個偶然做出來的藥丸,只要公主服下去,就會像感染傷寒的人一樣,發熱不退,並且找不到任何原因,而且,這藥對身體也無多大害處。”

聽到這話,薛慕儀心底有些驚喜,連忙望著他,“那麻煩齊大人給我那種藥丸吧。”齊子淵點頭,兩人眼神不經意相對,薛慕儀卻是一怔。

溫柔又悲傷的眼神。

她又聽到他嘆息一般道:“公主不必如此客氣,公主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凡是公主的要求,臣一定會竭力做到。”薛慕儀不自覺又垂下了眼睛,手指不安地在袖底勾著。

感覺,她好像一個渣女啊。

齊子淵很快從藥櫃中拿出一個天青色的小瓶子,裏面裝著幾粒白色的藥丸,“公主拿回去,需要用的時候就服一粒,一次可以維持半天。”

薛慕儀笑吟吟接了過來,“多謝齊大人。”

大理寺的牢獄內,逼仄的光從陰暗的縫隙透過,照到富賈傷痕累累的臉上,平時的錦衣華服也變成了血淋淋的破布,飽受折磨的富賈有氣無力道:“草民……冤枉……”

江儼見一旁的賀朝羽始終端坐在圈椅上,臉上卻是冷若冰霜,江儼心裏一顫,連忙轉過頭來,厲聲道:“廖大,你是如何和刺客勾結的?”

廖大正是富賈的名字,這個人是米行的老板,在官場上有幾分裙帶關系,也算得有些臉面的人物,所以才能居住在這天子腳下。

可這皇城是什麽地方,一塊磚頭砸下來可以砸死七八個京官,這樣論起來,他那些關系在大理寺少卿面前不值一提。

再說,士農工商,商人本就是最沒地位的存在。想到這,江儼臉色發沈,手上持著赤紅的烙鐵,陰沈道:“廖大,老實招了能讓你免受皮肉之苦。”

廖大本來眼皮都快擡不起來,下一刻那烙鐵燙得他目眥盡裂,他不由得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草民……草民都招了,全都是草民做的……”

“從實招來。”

“天下人皆痛恨當今朝上宦官專政,民不聊生。草民也是,正好,所以草民便……想學那荊軻義士,為胤朝出一份力,於是草民便花了重金雇了殺手,想要刺殺督公……後來計劃敗露,那人就逃回了草民府上,草民剛想替他遮掩,便被金吾衛捉住了,草民自知罪該萬死,可我府中妻兒無辜。還請大人網開一面,放他們一馬……”

說到後面,廖大聲淚俱下,仿佛每一個字都要喀出血來。

整個大牢都被廖大淒哀的哭聲包圍,很難想象,一個本來和藹膽小的胖子居然哭得像冤死的鬼魅。

賀朝羽身邊的小太監戰戰兢兢,身子抖得篩糠一樣,不敢去看廖大的慘狀。

賀朝羽卻無所謂地笑了笑。

賀朝羽起身,意興闌珊道:“既然他已經招了,那就定罪吧,這種事,想必還是江大人專業些,本督只是來瞧熱鬧的,不過,托江大人的福,這戲精彩得很,本督甚是滿意。”

說完,他輕飄飄地拂身離去,江儼滿頭虛汗,督公這話是什麽意思?

走出大理寺,賀朝羽臉上的表情頓時凝結,身邊的跟在一旁小太監不敢吭聲,可他到底年紀輕,心腸有點軟,心裏也藏不住事,看到廖大的慘狀,難過全寫在了臉上。

那個富賈,應該是屈打成招的吧?

正行著,卻聽得賀朝羽隨意問道:“你覺得那人可憐嗎?”小太監頓時僵住了,伏在地上,連忙道:“奴才並無此意,那人居然想刺殺督公,實在是罪有應得。”

賀朝羽笑了笑,“本督卻聽說,這個叫廖大的,雖然是個米行商人,卻並不是為富不仁,平時還經常開倉救濟災民,分文不取,這樣的人,怎麽會動刺殺的心思?”

小太監聽他這話似乎也覺得廖大是被冤枉的,他連忙附和,“是啊,督公明察。”見賀朝羽不說話,他大著膽子,低聲道:“那督公為什麽,不阻止江大人呢?”

賀朝羽唇邊笑意更深,“本督為何要阻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況且,愚蠢軟弱的善良本就是無用的東西。”

而且,剛才那出戲很是精彩,那是一個“將於與之,必先毀之”的精彩戲碼,他會順勢為小皇帝掃清一切的障礙,四海升平都是屬於她的榮耀。

他就只需要擁有她一個人就夠了。

聽到這話,小太監徹底住了嘴。

回到紫宸殿後,薛慕儀匆忙想換掉那套太監服,梔禾滿臉關切,一邊幫忙,一邊問她“陛下,齊大人怎麽說?”

薛慕儀三下五除二把衣衫都脫了,沒和梔禾說自己的計劃,她知道,這丫頭是真的很關心自己,到時候,自己裝病,她一定會表現得急得不行。

這樣,她裝病的可信度也可以提升幾分,於是,她溫聲道:“沒事的,就是虛驚一場。”

察覺到自己身上還有藥材的味道,她連忙喚來梔禾去叫水,抱著新衣服準備入凈室去洗澡。

凈室中有個精巧的池子,就是平時薛慕儀洗澡的地方,水很快就備好了,水池中霧氣朦朧,凈室內還燃著沈水香。

見丫鬟們都退去,薛慕儀吩咐梔禾守在殿外,然後解下頭發,脫掉衣衫,入了水池中,慢騰騰地掬水打濕自己的頭發,擦洗起身子來。

在水池裏磨蹭了半個時辰,水溫都退了。她估摸著小兔崽子應該也快回來了,便擦幹凈身子,換好衣衫,踩著一雙木屐出去了。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到梔禾進凈室收拾衣服去了,她這才拿出一粒藥丸迅速服下,不一會兒,她的臉就開始發燙,她心底暗喜,男主果然就是靠譜,這個藥見效好快。

她仔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還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唇色也沒有以前紅潤,一副病美人的樣子,連剪水秋瞳中都是一片霧色彌漫,我見猶憐。

看到鏡中自己病懨懨的模樣,薛慕儀卻是一怔,她忽然想起,第一個世界,自己為了讓小兔崽子搬出薔薇園,便熬夜讓自己看起來像生了病,然後借口陸芝芝的鬼魂纏上了她。

薛定山愛極了她這個寶貝女兒,即便他可能會懷疑,可只要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他便一定會選擇相信。

她利用薛定山對她的愛,那麽輕易就得償所願,甚至,很快就獲得了小兔崽子的好感,這一切完全是不費吹灰之力。

她心底忽然一顫,驀然想起很多自己和小兔崽子的畫面,送食物、送衣服、送耳環、讓他搬出薔薇園,讓他不用像個低三下四的仆人,可以一起在薛家的飯廳上,同他們一樣體面地進餐。

可這些似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小兔崽子卻那麽輕易就把他的心給了自己,甚至,在他死之前,他對自己的要求這只不過是她喜歡他就足夠了,為什麽?

她終於忽然察覺到,一切都似乎輕易得太過分了。

明明,那個世界,她是個鳩占鵲巢又趾高氣揚的假小姐,他不應該喜歡她,甚至,他應該去恨她。

這世間有來得那麽輕易的愛嗎?一下子就可以跨越長達五年的偏見與敵對?況且,她早就發現,自己並不擅長去愛別人。

那些對賀朝羽的好,都是為了完成任務。

如果,她真的愛賀朝羽,她可以不顧一切地留在這個世界,而不是為了完成所謂的任務,還有,如果她真的愛薛定山這個“爸爸”,她根本不會在察覺他身體一天天垮掉還絲毫不顧及他的處境……

她不明白。

“她就是個白眼狼,我們還能怎麽對她好……”

“她根本不是正常人……”

腦中有什麽模糊的片段錐得她頭開始發疼,她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的緣故,還是想到了什麽的緣故。

好疼啊!疼得她想哭!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薛慕儀連忙望了過去,淚眼婆娑,雙瞳卻有些空洞,賀朝羽看到她的樣子,心底忽然冒尖的疼,臉色發白。

他連忙大步走了過去,俯身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的臉,語氣竟然有些無措,“怎麽這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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