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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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山的病來得洶湧, 幾乎是一夜之間, 他就睜不開眼睛了,薛慕儀坐在病床上,緊緊握著他的手, 明亮的眼睛早已失去了以往動人的光澤。

“爸爸, 對不起。”

薛慕儀發現, 即便她是個穿書者, 卻仿佛什麽都改變不了, 如果, 她沒有那麽輕易就決定薛定山的命運,是不是就沒有現在這種境況了。

如果, 她能多關心他, 薛定山是不是就不會被杜弈憐弄垮身體了。

可已經沒有轉圜餘地了。

她天真地以為,杜弈憐即便是野心勃勃, 依舊愛著薛定山, 不會傷害薛定山。

似是聽到自己寶貝女兒在小聲啜泣, 薛定山終於睜開了眼睛,眼中光芒驚人, 他用消瘦的手慈愛地拍著她的手背,“睨睨, 我的寶貝,別哭,爸爸只是,太想你媽媽了……”

薛慕儀終於忍不住, 在他懷裏哭泣起來,“爸爸,我好愛你。”

“爸爸也很愛睨睨。”

說完,他又望向了薛慕儀身後眼眶通紅的薛慕淮,“慕淮,我知道,你很喜歡叫施慧如的那個姑娘吧,很對不起,爸爸之前一直那麽反對你們,其實,你這麽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見……”

晦暗的天色下,有聖潔的鴿子飛過聖母瑪利亞的神像,底下三三兩兩修女打扮的人在虔誠禱告。

“親愛的,聖母瑪利亞。不要讓我們在幻覺的黑暗中仿徨迷失。”

杜弈憐雙手交疊於胸前,仰頭望著這慈悲溫柔的神,神也在俯瞰著她,無論貧窮富有,健康疾病,善良邪惡,她都一視同仁。

她鮮紅的唇邊嫣然綻放出一個妖嬈的笑來,“像我這種人,就算是神也不會寬恕。”眼中卻淚光一閃而逝。

擡頭最後望了一眼這夜色中的聖瑪利亞醫院,她緩緩朝著黑暗深處走去。

翡翠門內,燈紅酒綠,舞女在霓虹絢麗的舞臺上跳起了卡門,踢踏的腳步聲在交響樂中以明快的節奏響起。

何磊生帶著一夥手下從車上下來後,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門房恭敬道:“生哥,您來了,是來找露絲小姐的吧?”

何磊生攬過賀朝羽,哈哈笑起來,“嗯,讓她給我們準備個包廂,今天我帶了個新人,讓他一起過來見識見識這大上海的花花世界。”

說完,他徑自往樓上走去。

包廂內,群魔亂舞,天花板上的彩燈環繞旋轉著,留聲機內舊唱片咿咿呀呀地唱著靡靡之音。

何磊生酒意上頭,手上開始粗暴地捏著露絲的腰肢。

四周的手下都抱著個妞玩得盡興,賀朝羽坐在角落裏,沈默地望著他們,眉眼冷冷的,身邊的一個舞女正要拿酒餵他,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見此情形,何磊生“呦”了一聲,對著賀朝羽道:“怎麽不一起玩玩?”賀朝羽將背倚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笑容慵懶又輕佻,“姿色平平。”

何磊生也不介意,立即笑起來,“看來,嘗過薛慕儀那小妞的銷魂滋味,別的妞你都看不上了。嘖嘖,不過,老子現在可沒空講究。”

說完,他眉眼陡然變得淩厲,忽然掐著露絲的脖子將她按在了沙發上,解開皮帶。

露絲只能盡力去取悅他,眼角不自覺滲出淚水來。

第二次了,這是何磊生第二次提到嬌小姐了。

賀朝羽一陣惡心,默默偏過了頭,黑黢黢的眼掃到門把手上,只聽到,幾不可聞的“哢嚓”一聲,門把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有人在偷聽?

他皺了皺眉,望了一眼這些沈迷於女色.□□的暴徒們,又在心底冷笑,看來,這些人根本不在意他去哪裏。

他忽然直起了身子,走了出去。

陰暗的走廊處,賀朝羽聽見有人在低聲交談,“何磊生大致每三天便會來這裏快活一趟。”

一個熟悉的低沈聲音迅速吩咐道:“那三天後,按計劃行事,制造混亂。”

之前那人有些猶豫,“老大,何磊生手下人太多,幾乎厲害的都在他手上,我們自己留的都是家底清白的,要做得悄無聲息的話,實在……”

葉鈞舟壓了壓帽沿,“到時候,我親自動手。”

說完,他朝著另一邊的隱蔽樓梯款款下去,賀朝羽悄無聲息地往另一邊樓梯下去。

葉鈞舟身披黑色風衣,戴黑色鴨舌帽,鼻梁上還架著黑色墨鏡,在紙醉金迷的人們中毫無存在感地穿行,眨眼間,便要離開翡翠門。

行過一個浮雕的大理石柱之時,一個少年忽然與他擦肩而過,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你想要何磊生死嗎?我可以幫你。”

葉鈞舟一頓,緩緩擡頭,這才看到一名眉眼秾麗的少年,朝他笑得明媚,“條件是,給我槍。”

待賀朝羽回到包廂的時候,露絲身上的衣服已經差不多撕爛了,雪白的胳膊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跡,何磊生眼神迷離,在沙發上喘息著。

一看到賀朝羽,他語氣立刻變得冰冷,“去哪裏了?”

賀朝羽笑得艷麗又危險,不甚在意道:“出去抽了支煙。”手上將一支雪茄丟了過來,何磊生接住了,叼在嘴裏,“雪茄不錯。”

門忽然被推開,寸頭青年忽然走了進來,道:“生哥,薛定山,他好像快不行了。”賀朝羽心頓時一顫,嬌小姐,她肯定很難過吧。

畢竟,薛定山是那麽愛她。

何磊生哈哈笑了起來,“死的好,現在就等杜弈憐那娘們手中的遺囑了,到時候,整個薛家都是我何磊生的。”

說完他又望了望賀朝羽,見他面無表情,嘖嘖道:“聽說,薛定山是你親爹,他快死了,你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好一出父慈子孝啊。”

賀朝羽攥緊了手,露出個不屑的笑來,“他從不把我當兒子看,我為什麽要把他當成父親。”

何磊生心滿意足地起了身,“走吧。”

賀朝羽回頭,不經意看到眼神怨恨的露絲,忽然勾出個笑來。

薛定山是淩晨去世的,薛慕儀在醫院枯坐到了天亮,薛慕淮和管家忙著為薛定山準備身後事,一個晚上都沒合眼。

待看到自己妹妹坐在長凳上,紅彤彤的眼睛空蒙落在進進出出的人身上時,薛慕淮心底一疼,忍不住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睨睨,別太難過了,還有哥哥在。”

薛慕儀站了起來,木木的,抱著薛慕淮的胳膊,輕聲道:“嗯,哥哥,我還有你。”整個人卻是搖搖欲墜。

薛慕淮趕緊扶著她,“睨睨,走,我讓周司機先送你回去休息。”

車子很快駛向了薛公館,薛慕儀呆呆地看著玻璃窗外的高樓大廈,心底有些荒唐,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薛定山的死,就像一個不可避免的結局。

她忽然又想到了賀朝羽,這個少年,會不會也逃不過原著裏的死亡結局,這個可怕的猜測令她的心臟忽然一陣抽疼,莫名的恐慌逼得她快要落淚,賀朝羽,賀朝羽,他千萬不能死去。

周司機從後視鏡中看到自家小姐模樣,心底酸澀,“小姐,節哀,老爺在天有靈,看到了也會難過的。”

薛慕儀勉強扯了扯唇角,“嗯,我不會再讓爸爸難過。”話音剛落,車子行過香榭路,眼角卻忽然瞥到一個白褂衫的少年悄無聲息地走過。

“停車!”薛慕儀立刻道,周司機嚇了一跳,將車停了下來,“小姐,怎麽了?”

薛慕儀迅速打開車門,風一樣朝著少年的影子追逐而去,追到逼仄的巷口時,她卻再也看不到賀朝羽,她站在原地,茫然失措。

胳膊忽然被一雙手扯過,很快,她就被拉到了一個小巷子裏,薛慕儀連忙擡頭,滿眼淚水地望著少年,“賀朝羽。”

“睨睨。”賀朝羽低低喚了她一聲,用指腹拭去她睫毛上的淚珠,心臟一陣發疼,怎麽辦?他的嬌小姐又在哭。

薛慕儀卻忽然用頭狠狠撞了撞少年的胸膛,氣勢洶洶地仰頭望著他,咬牙切齒道:“我好恨你。”

賀朝羽被她撞得悶哼一聲,後背抵在了墻壁上,他的手卻順勢把懷裏的少女攬緊了,唇瓣貼在她額頭,溫柔地吻了又吻,“我知道,對不起,睨睨。”

薛慕儀氣得眼淚不停掉下來,哽咽道:“爸爸他……”

“我都知道。睨睨,不要難過,還有我。”言言

薛慕儀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子,聲音帶著些哀求,“你以後,能不能回薛公館來?我好怕你會出什麽事。”

賀朝羽沒說願意,低下頭去親吻她的眼淚,“不會的,我會好好活著。”

直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嬌小姐,在那之前,他都不會輕易死去。

薛慕儀不死心,還想繼續說下去,賀朝羽忽然將她放開了,捧住她的臉頰,輕輕啄了啄,難舍難分,仿佛用盡畢生溫柔。

“再見,睨睨。”

說完,他轉身就走,薛慕儀跌跌撞撞地想追過去,少年的身影已經在巷子深處消失。

她這才回過神來,擦去臉上的淚痕,恨恨想著,她才不要管什麽任務了。

可萬一,結局真的會應驗……

周司機焦急地看著一個個巷口,小姐去哪裏了?終於,在最深處的巷口處,看到少女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一見到周司機,她就道:“周叔,我們回薛公館吧。”

一路上,薛慕儀都面無表情地坐在車內,周司機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車子很快就到了薛公館,薛慕儀下了車,擡腳要去找杜弈憐。

這一切分明都和她脫離不了幹系。

來到小洋樓,百靈立即擔憂地望了過來,“小姐,您沒事吧。”薛慕儀搖了搖頭,神色冷漠,“杜弈憐呢?”

話音剛落,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從薛定山房內出來,尖叫一聲,“來人啊,二太太服藥自殺了。”

薛慕儀一楞,立刻跟著丫鬟來到薛定山和杜弈憐的房間,只見,杜弈憐蒼白著臉躺在床上,床頭是散落下來的安眠藥,那一小瓶幾乎都服下去了。

她死了。

薛慕儀忽然冷笑,這個惡毒的女人,害死了薛定山,然後自殺,多麽可笑又可悲,難道,她竟然是想贖罪不成,還是想和薛定山生同寢死同穴?

做夢!

一種莫名的怨氣迫使她冷冷開口,“把她屍體處理了,不要埋在薛家公墓。”

薛公館外,一輛越野車停在香樟林下,何磊生叼著煙,默默聽著手下道:“杜弈憐那娘們竟然沒拿到遺囑就自殺了。”

聞言,何磊生笑容忽然猙獰,狠狠道:“媽的,又當又立的表子,薛定山死了,她倒是來演一出殉情。這下好了,老子的計劃都讓她給泡湯了!”

手下頓時默不作聲。

何磊生冷厲的眉毛一挑,又道:“看來,只能把薛家那小妞綁架了,用來威脅薛慕淮那小子了。”說完,他狠狠掐了掐煙頭,自言自語道:“薛慕儀,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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