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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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賀朝羽的院子,薛慕儀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這樣根做本不是長久之計,總不可能未來每天都跑來給賀朝羽送飯吧。

引人註目不說,如果每次都像今天這麽費心費力,她怕是真的要累死。

看來,想讓賀朝羽日子好過一點,關鍵還得讓薛定山接受他。就算不接受,起碼也要讓他在物質上對賀朝羽好一點。

“小姐!”

正想著,百靈卻不知從哪裏突然冒了出來,指著她手中的食盒道:“你快去小洋樓量尺寸吧,這個我幫你拿回去就好。”

“真是的,被你嚇了一跳。”薛慕儀睨了她一眼,便把小食盒遞了過去,百靈立刻笑嘻嘻賣乖,“對不起,小姐。”然後馬上兔子一樣跑遠了。

薛慕儀無奈地搖了搖頭,便踩著小碎步往小洋樓走去,在上階梯的時候,有個小丫鬟過來道:“小姐,施小姐醒了就回自己院子裏去了。”

薛慕儀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女主醒了就好,等會她再過去問她具體情況。

衣帽間就在這層樓的走廊盡頭,一推開門走進去,薛慕儀便看到裏面等著她的謝師傅。

屋裏身邊還有兩個小丫鬟在一旁安靜地候著。

“謝師傅,讓您久等了。”薛慕儀朝著謝師傅歉意地笑了笑。

謝師傅是從薛公館出去的老人,因手藝高超得了薛老太太的賞識扶持,辦了個裁縫鋪自立門戶,在大上海頗有名氣,受盡名流追捧。

為了報答薛老太太的恩情,薛家出席重要場合的禮服都是由他縫制的。

原主再如何嬌縱還是很尊敬他的。

謝師傅立即回道:“哪裏?薛小姐客氣了。”便示意她站到鏡子前來量尺寸。

薛慕儀照做了,望著鏡子裏的自己,身材還是青澀的纖細,可眉眼中的媚卻怎麽都藏不住,這種稚嫩又天然的嫵媚,只屬於少女。

“薛小姐長得和夫人很像。”也許是太.安靜了,謝師傅自顧自開口說起了話,“尤其是眼睛。”

聽出他語氣中的懷念,薛慕儀道:“嗯,爸爸也對我這樣說過。”說完,她眉眼一黯,“我知道,爸爸他很想媽媽……”

謝師傅嘆息道:“老爺對夫人情深義重,我們都看在眼裏。

上次為老爺定制西裝的時候,老爺對我說,他經常夢到二十歲那年,夫人穿著我給她做的晚禮服,落落大方地邀請老爺跳舞,老爺自然是應了,兩人就挽著手進了舞池。

就是那支舞,成就了老爺和夫人的姻緣。”

說到這裏,他又笑得有些驕傲,“小姐還不知道吧,那時候我給夫人做的晚禮服,可是我幾十年來的得意之作,妃紅色的裙子,極稱夫人白皙的膚色,就像一朵玫瑰花,艷驚四座。”

薛慕儀靜靜聽著,腦中不自覺浮現出那時候的場景,窈窕淑女與翩翩紳士在舞池共舞,眼眸深深相對,四周的燈光絢麗,觥籌交錯都成了背景。

宴會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這對璧人身上。

其中,也包括林瑤清的閨中密友,陸芝芝。

她想,薛定山和林瑤清無意都是幸運的,他們在年少遇到最驚艷的彼此,所有熱烈的愛都毫無保留給了對方。

可陸芝芝卻不一樣,她和林瑤清本來關系極好,卻因為薛定山和林瑤清反目成仇,最後更是毀了自己的一生。

靈光一閃,薛慕儀忽然冒出個主意來,或許,她有辦法讓賀朝羽過得好一點了。

越野車疾馳著,很快,何磊生就載著杜弈憐來到了薛家輪船廠前。他指著那一片混亂,露出個惡意的笑來:“瞧,這次還滿意嗎?”

杜弈憐連忙擡眼望過去,只見,薛慕淮站在中間,被保鏢護著,他眉眼冷冷的,眼神直射著周圍。

那裏圍著烏泱泱一大群工人,正在互相推搡著,巡捕房的人費力地維持著秩序,時不時厲聲叱喝,場面無比混亂。

人群中忽然不知有誰高聲罵了一句,“媽的,這些都是資本的走狗,有了錢就把人當畜生看,老子的弟弟在這裏幹活,廢了半條腿,薛家卻連個屁都不放,還有天理嗎?”

很快有人附和:“是啊,一天十幾個小時的工作量,誰受得了?”

“拿著最少的錢卻要老子幹最累的活!老子不幹了!”

各種義憤填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更有情緒激動的人甚至不知從哪裏拿出鋼管,就要向巡捕房的人反抗,一時之間,人仰馬翻。

最後還是一聲響亮的槍聲打破了這片不堪入耳的喧鬧,王探長厲聲喝道:“鬧事的通通抓起來,誰再反抗別怪老子手裏的家夥不認人!”

指著天空的駁殼槍還冒著白絲絲的煙。

知道厲害的工人終於老實安分。

見四周都安靜下來,薛慕淮擡起了腳朝著最先帶頭鬧事那人走去,問道:“你弟弟是誰?”

見狀,何磊生笑了笑,“豹頭的弟弟石頭是薛家輪船廠的工人,向來濫賭,經常和管事私底下玩骰子,欠了管事不少錢卻還不了。

管事是個狠的,私下叫了道上的人偷偷廢了他的腿,本意是想教訓他,誰知不久後他就死了。

管事怕事了,便謊稱石頭的腿是被輪船廠機器壓壞的。

豹頭也是個見錢眼開的小子,明知道他弟弟的死和薛家輪船廠無關,卻還想借此訛一筆。

不過,沒關系,正好死無對證,只要豹頭咬死了是薛家造成的,再加上其他被我買通的工人串供,想來對薛家而言也挺棘手的。

哈哈哈,這次薛慕淮可有得忙了。”

聞言,杜弈憐笑了笑,奉承道:“不愧是生哥。”

車子很快又離開了現場,杜弈憐這才往周太太家去。

做戲要做全套,才算完美。

“對不起,來遲了。”踩著高跟鞋,杜弈憐緩緩走了進來。

眼睛一直黏在馬吊上的周姨娘終於擡頭笑罵道:“好你個小蹄子,去哪裏了?我們可等你好久了。”

望了望掛鐘,才指向下午三點,杜弈憐笑了笑,“家裏有點事,所以來得遲了些,姐妹們勿怪。”

待杜弈憐回到薛公館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一進房間,她就看到薛定山手中拿著電話,臉色鐵青,搖搖欲墜,口中還罵道:“混賬!”

杜弈憐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又趕緊扶住了他,關切地問道:“老爺,您這是怎麽了?”

薛定山坐了下來,半晌不說話,杜弈憐軟著嗓子一疊聲安慰他,最後,薛定山頹然動了動唇,“慕淮說,剛才輪船廠又有人鬧事,這次是工人。”

杜弈憐驚訝道:“怎麽會這樣?那處理好了嗎?”

薛定山搖了搖頭,嘆息一般道:“弈憐,你說,我是不是太早讓慕淮接管輪船廠事務了?”

薛定山總想著自己正值壯年,還能庇護薛家很久,便對兒女要求都不嚴格,他們只需要陪著林瑤清就可以。

可誰知,林瑤清會忽然病逝,他的身體也隨之垮了。

不久前,薛慕淮還是個矜貴的公子哥,現在卻被迫擔起了一切。

“怎麽會呢?慕淮一向能幹,這次應該是意外吧,老爺不要太憂心了,再說,慕淮才十九歲,年輕人嘛,總是需要慢慢來的。”

“慢慢來……”薛定山冷哼了一聲,“看來,還是我教得不夠。”

聞言,杜弈憐立刻接口,“所以啊,老爺,正好你現在身體恢覆了,不如在這方面多教教慕淮,他一直是個聰慧的孩子,相信很快就能學得很好。”

杜弈憐心底卻不屑地笑了笑,看吧,她的第一步棋看來走得不錯。

果然,聽到這,薛定山終於點頭道:“你說得沒錯,看來,輪船廠的事務,我還是得費心些。慕淮,到底年輕氣盛,經驗又不足,很多人不服他管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夜已經深了,沐浴後的薛慕儀,換上了睡裙,她靜靜躺在席夢思上,卻還沒有入睡。

她在驅散自己的睡意,為了熬夜。

眼睛定在天花板處,一眨不眨,柔軟的鬢發貼在她秀麗的小臉上,有種淩亂的美感。

她默默思索著。

晚飯的時候,薛定山好像一直都沒什麽精神,無論她怎麽問“爸爸,你怎麽了”,薛定山也只是笑笑,“沒事,睨睨,你好好吃飯。”

她想,他肯定還是很想林瑤清,才會茶飯不思。雖然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她知道,這樣正好,她的計劃會有很大實施的可能性。

還有,下午,她打算去找施慧如問情況,誰知卻正好遇到了賀朝羽,他望了過來,眼中情緒不明,似是在打量著她為什麽過來。

薛慕儀不想施慧如在他面前提起何磊生,便只好將想要問出口的話作罷。

只是,她在心底卻偷偷罵了句,不死心的小兔崽子,只會朝著女主無事獻殷勤。

想到這,她忽然坐到梳妝臺前,托著腮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嘆了口氣。

這麽好看的美人臉卻要被她用來造作,真是暴殄天物。

望了望窗外的夜色,還是暗沈沈的,她不自覺小聲喃喃道:“快點天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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